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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信佳。
又来打扰你了,真的很抱歉。
最近都是阴雨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湿漉漉、雾蒙蒙的样子。
今天临帖时,旧的墨水瓶已经空空荡荡,我打开抽屉翻找新的墨水,触摸到了一样难得温暖干燥的东西。我抽出一看,是上次没用完的信纸。
它当然不是热源,只是刚好被放置在抽屉底层,跟开了许久的油汀靠得比较近。
第一张信纸右上角画了一朵卡通小云,我在记忆中寻找了一刻钟时间,也没有想起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或许是雨季前的某一天,晚霞流光溢彩,让我不自觉地想留下些什么痕迹。
你是否关注过初冬傍晚五六点的晚霞?
肯定注意过吧?我每次回家的路上都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赤、橘、粉、紫全然自由地舒展融合,视线完全无法移开,云层里的光碎成一道一道,柔和到我有幸直视。
那么你是否也同样注意过夜幕降临的样子呢?
抱歉,我并没有浪费稿纸写下两个相似问题的意思。我一向认为,晚霞的出现并不意味着夜幕降临,它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或者说吃掉的样子才是。
黑暗是有迹可循的,晚霞从来只会出现在太阳附近,西面天空有多绚烂,另一面就有多寂寥,那种灰扑扑的陈旧颜色只消看一眼就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叫人难以喘息。
大约是公平的,光存在的地方怎么会没有阴影?光即将消失的时候,黑暗又怎么会不虎视眈眈地觊觎它的位置。
我不喜欢,不喜欢美丽的东西被寄予“赶紧消失”这种劣等愿望。虽然说到底,它也只是想要多一点的生存空间,想要更长久地占有一席之地;说到底,美丽的东西总不愿离光明太远;说到底,我的不喜欢也没有办法撼动自然规律。
那你呢?你会喜欢吗?你的喜好总是同我相反,你会喜欢我的“不喜欢”吗?
对不起,一连三问,好像在逼问你似的。
其实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黑暗在我尝来是草莓蛋糕的甜丝丝的味道,混着清新的果味,鼻尖还萦绕着特殊的洗衣皂的香气。
毕竟那是我第一次和人唇舌相碰,印象总归会更加深刻。即使记忆已经被岁月冲刷地不成样子,仿佛即将被吃掉的云朵的残破边缘,但好歹还是一朵足够洁白的云。
那种感觉很奇怪,我的第一反应是茫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上一秒还在检查我被那辆山地车撞出来的伤,下一秒怎么突然凑近我,抿掉我嘴边沾的奶油。
傍晚时分的校医室太黑了,我看不清你的表情,恍惚间回忆了一遍我们的对话。
“都撞青了,你刚才拦着我干嘛?那种货色就该揍一顿。”
“不可以打架……有老师会在附近吃饭的。”
“你的意思是,没老师就可以打架了?你这优等生乖得两面三刀的。”
“我没……”
“先把眼泪止住再反驳我。”
“可是好疼。”
“伤口疼还是蛋糕甜?”
“这两者要怎么比较?”
“比不了?”
还是毫无头绪。
退开后,你说今天的蛋糕太甜了,不准我以后再吃。
那天的夜晚格外仁慈,吃掉了令我难以摆脱的负面情绪。
之后的事恕我不再赘述。
我并非不能理解部分人对黑暗的热衷,热烈的太阳怎么会害怕被吞噬呢,它会一次又一次融化掉作祟的黑暗,在第二天照常升起,即使偶尔负伤,光明也足矣照亮广袤天地。
会为它们感到担忧、恐惧的,只有我这种怀抱着“凿壁偷光”目的的胆小鬼而已。
雨丝从窗外飘进来了,不幸打湿了信纸的一角,恰好是云朵的位置,经久的墨水晕开了些许,我有些后悔用黑色画了那朵云。
它扩散之时,黑暗也在扩散。
还好信纸有限,墨汁也只有一点点,它会在某刻暂时止息。
怎么会每次都把信纸弄脏……上次是奶油,这次是墨水,希望下次会是彩色的东西。
希望还能有下一封信。
我还有未完成的临帖任务,就不再多做打扰了。
今日惊蛰,愿你锦绣。
3月6日
谈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