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奈还是没有反应,只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白皙而修长,再往上一点还能看到昨晚被皮带勒出来的红痕。
正是霍南沉的杰作。
霍南沉见他连被在熟识的人面前羞辱,都没有反应,心中像被火烧一样难受煎熬,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扯着。
他的江奈,似乎彻底不在乎了。
霍南沉有些挫败:“就算不想吃饭,那你也得乖乖打针吧,不想退烧了?”
江奈抬眸看了霍南沉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霍南沉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如今江奈这副样子都是拜他所赐,江奈这是让他不要假惺惺了……
“你发烧你难受,倒霉的是你自己,又不是老子,你以为你这样我会心疼吗?”见自己说了半天,江奈都无动于衷,霍南沉便有些恼了。
费良赶紧过来拉住霍大少爷。
然后对着江奈和颜悦色的劝着:“江奈啊,身体是自己的,就算要生气,也得先顾好自己,要不然你爸妈会担心你的,我也会担心你的……”
费良一向对江奈很好,这话说的江奈再也绷不住,瞬间哭了。
“费良哥……”
费良赶紧过去,坐在床边:“哎,我在。”
费良没有弟弟,家里就他一个独生子,又因为从小表现的太过优秀,从小就没什么玩伴,也就从小就希望自己有一个乖乖软软的弟弟。
?
江奈满足了他的这份希冀,他自然也是对江奈尽己所能的好。
“我想肥家……”
江奈哭着说。
声音又软又糯,让费良心软成了一滩水。
奈何这画面在霍南沉看来,可就格外刺眼了。
连江奈和别的男人触碰都不能忍受的人,自然不可能忍受江奈在他的眼前,和别的男人撒娇哭诉。
霍南沉直接将哄江奈的费良赶走了。
赶出去的时候看见陆飞云守在外面,还让他把自己的人看紧点,这才回房。
江奈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睛,不再哭了。
他在尽己所能,用他所有能用的方式表达他的抗议。
霍南沉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却没打算放手。
“江奈,你不在乎自己,难道你还……”霍南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拿他的父母来威胁,毕竟那是江奈最在乎的两个人,为了父母江奈都可以委屈自己。
这么多年江奈愿意留在他的身边,甚至在自己拉他上-床之后没有闹事,反而任他施为,都是为了家人而委曲求全。
这两个人无疑是利器。
但话到嘴边,霍南沉又怕引起反效果。
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退而求其次。
“难道你还不在乎祁升了吗?”霍南沉闷闷道。
这话在江奈听来,无疑是威胁。
霍南沉没想到,在他进房后江奈第一次正眼看他,竟是在他提起祁升的时候。
讽刺而又可笑。
即便难受,他也不得不把话说下去。
“我让人打听了他,澜城大学的高材生,成绩优秀名校出身,又拿过各种奖项,实践经验也很丰富,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江奈,你也不希望他毕业证拿不到手,谈好的工作飞了吧?”
祁升确实优秀,在一个普通家庭里,这几乎是所能达到的成就的天花板。
江奈紧紧抓着被子:“你卑鄙!无耻!”
用感情留不住他,便威逼利诱。
江奈啊,你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能喜欢这样的人,还曾觉得他或许是个不错的人,简直就是眼瞎。
“卑鄙无耻又如何,只要等达到目的,我不在乎。”霍南沉压抑怒气,重新又拿起那碗粥和勺子,盛了一勺子粥喂到江奈嘴边。
江奈看着霍南沉,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
他不能拿祁升哥的前程冒险。
如愿让江奈吃饭,不再闹绝食,也乖乖打针喝药,霍南沉应该开心的,因为他找到了让江奈听话的方法。
但他却丝毫笑不出来。
因为这方法,竟是另一个男人……
霍南沉自嘲的看着手中的空碗。
曾经不可一世的他,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卑微到用另外一个男人来威胁自己在乎的人,让他不要离开。
乖乖打完针之后,霍南沉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他捂得满身是汗,又亲自将江奈抱到卫生间,一起洗了个澡。
曾经看到点画面就脸红心跳,羞涩的不敢张开眼睛的人,现在却没有丝毫表情。
即便霍南沉一丝不挂的站在他眼前,都不能引得他有丝毫波澜。
冷淡,且漠然。
霍南沉的心不可谓是不痛的,但他做不到放手。
这段时间霍南沉诸事放下不管,一直围着江奈打转,一来是生病的江奈需要照顾,二来霍南沉也想让两人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奈何江奈一直维持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架势。
顶多在提到祁升作为威胁的时候,这座一直没有反应的山才会动一动。
霍南沉挫败之余,更多的是慌乱。
这种一辈子都要靠强制才能将人留在身边的感觉,并不美好。
更何况即便用祁升威胁,让江奈乖乖吃饭了,但他却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有些发黄,头发也不如以往顺滑。
这样的江奈,让他看了心痛。
但要让他放手,却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深思熟虑之下,霍南沉决定和江奈好好谈谈。
“江奈,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我订婚的事,是不是如果我不订婚了,你就会乖乖回到以前的样子,不再闹了?”
霍南沉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奈何江奈并不给面子。
破镜不能重圆,人的感情亦是如此。
已经出现裂缝了,已经死心了,又岂是说回到从前就能回到从前的。
“霍南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呢?”
更何况,都已经订婚这么久了,现在脚踩两条船,又说着什么不订婚的鬼话。
江奈只觉得霍南沉不仅幼稚,还渣得可以。
司铃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霍南沉也知道他的想法有些理想化了,但还是继续自己的话。
“我和司铃订婚并不成功,订婚宴上出了些差错,司家应该是不想让我再和他们家有什么牵扯了,司铃那边我也会劝她换一个未婚夫,这样订婚的事就可以解决了。”
司铃和他本就是利益互换,双方都是合适的人选,但不一定是唯一的人选。
江奈最近一直被霍南沉困着,手机也被没收了,成天不是躺在床上睡觉,就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要不就是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听霍南沉唠叨……
故而外界的消息,几乎是什么都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听霍南沉说订婚宴出了点差错,他本来冷淡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霍南沉见他忧心自己,便知他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
只要还在乎自己,就还有希望。
于是他赶紧将那天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通:“我和你的照片可是上百个名门人士都看到了,也算是出名了。”
一边解释,霍南沉还一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江奈,给他看最近他社交软件上是如何被轰炸的。
其中不乏有照片。
毕竟霍南沉那些狐朋狗友及其家人也在受邀之列,沈越等人惊诧的同时,还不忘拍了照片,事后发给霍南沉问问情况。
霍南沉将这些都一一给江奈看,表现得可委屈了。
沈越看热闹不嫌事大,再加上两人因为一同讨论些春天里的事,关系愈发亲近,沈越也没以前那么怕他。
故而在社交软件上各种冷嘲热讽,还假意说羡慕,实则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语气。
还有霍南沉那些堂哥堂弟、一些生意上的对头、曾经被他羞辱过的人,都开始打着关心的名号,问他现在还好吗,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口扎。
霍南沉努力卖着惨,想着让江奈再担忧一些,再心疼一些。
这样……就舍不得再闹腾了。
“你不是一向警惕吗?为什么会被人拍了这些照片?”江奈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连他被逼着不许清理,离开了酒店之后步履奇怪的走的那一段路时的照片都有好几张。
亲密的照片满目都是,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照片上这两个男的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还被人放到订婚宴上,被所有人看到……”
江奈指着霍南沉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在乎的不是自己和霍南沉的曾经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也不是他和霍南沉的事被捅了出去,更没有为自己的照片被打了马赛克而松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疏忽,会让司铃有多难堪?那是她的订婚宴啊,她又该有多伤心,你这个未婚夫竟然如今禽兽……”
霍南沉本以为江奈是气他恼他不够谨慎,亲密时只想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姿势,没有注意周围环境,竟被高手拍了照片去。
他以为江奈是在乎他,担忧他的。
被训斥的时候,霍南沉非但没有丝毫不耐,反而乖乖听训,嘴角都带起了一丝笑容。
可最后一句,江奈站在司铃立场上的质问,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司铃的心疼与担忧,让霍南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所以,出了这种事,你在乎的是你的情敌,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