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沉坐在教室里,怔怔听着讲台上老师讲着他听不懂的东西,脑子里还回忆着之前江奈对他说的话。
他以为以江奈如今对自己这般抗拒的态度,会说恨着自己,会说永远不会原谅。
结果听到的却是……
“无所谓原谅不原谅的了,我们谁都不欠谁的,我只希望互不干扰,我只希望余生平平静静,因为我的前十九年人生,已经足够坎坷了。”
江奈说谁也不欠谁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这三年来,只能靠着往昔的点点滴滴,以回忆度日的霍南沉,想到自己对江奈做过的那些事,都觉得自己渣得可以。
他还想着,如果江奈有恨,有怨,只要将那些情绪消解掉,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江奈说的话,却仿佛将他打入了死牢,让他找不到方向。
他该如何做,才能追回一个不对自己报任何期望,甚至都不希望得到自己的补偿与道歉的人?
江奈说,希望回归平静。
似乎只有自己离开,才能让他重新开心起来。
霍南沉会让被帝都的霍尽帮忙,拍摄一些江奈的照片,让他聊慰相思。
起初,霍尽并不同意,还让他不要打扰。
后来实在拗不过,才发过来几张照片。
上面有江奈各个时期的照片,从前期的憔悴与精神恍惚,再到后面冷漠疏离,渐渐回归正常,笑容开始多了起来。
霍南沉对这些照片十分宝贝,都打印了出来,贴在房间里、放在办公桌上。
尤其是江奈笑容灿烂的模样,每当疲倦时、生气时,那张照片能让他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可是现在,江奈就坐在他的旁边,认认真真做着笔记,神色与霍尽给的那些冷漠疏离的照片,十分相似。
两人中间就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他伸伸手,就可以够到。
却仿佛有一道无形墙壁,阻隔着他,让他只能看着,却如何都触及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他是被老师唤回神的。
原本在讲台上好好讲着课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下来,甚至站到了霍南沉的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点他回答问题。
霍南沉:……问题是啥来着?
关键是,就算他知道问题是啥,他也不知道答案啊。
江奈落笔微顿,很快又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心得体会。
反正他只是负责接待,并不是助理,也不是需要善后的伴读。
更何况没准霍南沉这个脸皮厚的,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霍南沉确实不觉得尴尬,甚至落落大方的说:“报告老师,我不知道。”
许是他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不会是应该的。
老师都被这回答气到了:“你、你,你是哪个学院,哪个班的?”
他自己上着两个班的课,时常也会有一些别的学院的学生来旁听他的课。
但老师实在没想到,会有一个学生,长得周正,却一门心思不知道放到了什么上面,一点都不用心。
“下课之后别走。”
老师瞪了他一眼之后,不再耽误课堂时间,点了坐在他旁边的同学回答问题。
江奈站了起来,侃侃而谈,从老师刚刚讲的知识点,再延伸到自己的理解,
霍南沉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正确答案,但只是看到江奈这样自信的样子,就让他觉得迷人的不行。
这才是他最喜欢的,江奈的模样。
不,应该说,江奈的每一个模样他都喜欢。
老师夸赞了一番江奈之后,就让两个同学坐下了。
虽然他也很想让上课不认真听讲、开小差的学生站一节课,醒醒神,奈何霍南沉长得太高,站起来严重挡到了后面学生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黑板。
霍南沉坐下之后,悄悄朝江奈竖起大拇指,用唇语说了句:“你真厉害。”
然而,江奈看都没看,继续认真听讲了起来。
就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旁边这位丢人现眼的家伙。
霍南沉耸了耸肩膀,没再说话。
下课之后,他本来想从后门偷偷走的,奈何老师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理直气壮不学习的学生,下课后还记得他,让他别走了。
霍南沉:“……不是,江奈,你们学校老师要求这么高的吗?”
在枫莱,那些老师哪敢这么跟他说话,上课睡觉打游戏那是常态。
后来江奈退学离开之后,他便也没去上课了。
在他印象里,还以为所有大学,老师都处于放养学生的状态。
江奈收拾东西的动作微顿,想到领导交给他的任务,知道他走不了,只能跟着霍南沉一起站到了门口老师的面前。
老师有些纳闷,问江奈过来做什么。
“如果你们是朋友,那你应该好好教教他,好不容易考上这个学校,可别因为自己的放松大意,而被退学。”老师告诫道。
霍南沉没有说话,双手插在兜里,仿佛没听进去。
怕老师越说越被气到,江奈赶紧解释道:“老师,是这样的,这位先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将领导的话复述了一边,老师听了之后果然脸色好转了许多。
想到这样的学生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也不是那么气了。
但还是忍不住告诫:“年轻人啊,学无止境,不能因为自己在经商上小有成就,就停下了学习的脚步,平时多看看书,多学习知识,对你没坏处的。”
霍南沉还是没反应,在江奈实在没办法,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他才看向老师,颇为恭敬的说:“老师说的对,我知道了。”
至于到底知道了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老师知道他不是学生之后,也没了长篇大论教导的心思,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江奈松了口气,看向霍南沉:“不知道霍先生还想去哪?”
他在努力克制私人情绪,将自己当成一个向导工具人,尽职尽责的问着。
霍南沉正准备说想逛一逛学生宿舍,尤其是他的宿舍,想看到是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事情已经办好了。
霍南沉精神一震,突然拉着江奈的手往外跑。
“霍先生,你做什么,麻烦你放开我!”江奈怒喝道。
见他还不放开,便自己用力甩开了。
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江奈沉声问他:“霍南沉,你到底要做什么?”
霍南沉看向江奈,眸光深沉,他想自己舍不得就这么放过江奈,就只能再别的地方补偿他了。
“江奈,你说无所谓原不原谅,说我和你跟本就不是一路人,不该出现在同一个世界里,那我想问你,难道祁升和你,就是一路人了吗?”
祁升那人,看似温柔,实则如绵里藏针,心狠手辣。
当年那事,他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今天不妨诈他一诈,让江奈看清祁升的真面目。
伪君子,难道就比他这个真小人好吗?
霍南沉要让江奈知道,他身边的祁升,是伤害他更深的人,是更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自己,才能给他唯一的依靠。
“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联合秦可可,给我下-药,对我做那种耻辱的事情,好离间我和祁升哥,让祁升哥跟我离心,现在发现没用了,想转变策略,让我跟祁升哥离心了是吗?”江奈冷笑。
霍南沉这心思,未免太过幼稚。
祁升哥的心思,他能不清楚吗?
多年互相扶持,风雨来雨里去,他和祁升哥亲如一家人,关系不是一个陌生人想破坏就能破坏的。
“等你知道了些东西,就知道他不值得你这样维护了。”霍南沉重新拉起他的手:“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意思吗,跟我来就知道了。”
江奈下意识反驳:“他值不值得我维护,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要么就别说,卖什么关子?”
被拉着到了校外,上了一辆大红色骚包跑车上,霍南沉还没告诉他。
但江奈看到秦可可的时候,不由嘲讽道:“你们要对祁升哥做什么?你以为我是那么容易挑拨离间的吗?我警告你们,现在是法制-社会,容不得你们胡作非为的!”
这些世家子弟的把戏,他虽然在霍家待的时候年纪还小,见识过的却不少。
不是带他去“捉女干”,就是带他去看祁升哥做了什么他们故意设计不得不做的坏事。
霍南沉依旧没有回答,只朝着秦可可吩咐道:“给他收拾收拾,他这张脸太容易暴露了,到时候你带她进去,我们分开行动。”
说罢,霍南沉就下了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奈被秦可可好一番折腾,居然给他化妆,还让他换上一身骚包的衣服。
“你不要再叽叽喳喳了,烦不烦啊,想知道我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我们过去不就知道了。”秦可可挠了挠耳朵。
这小作家也太能啰嗦了吧,霍哥怎么喜欢这一款啊。
江奈一想也是,跟着去了就知道耍的什么把戏了,只要他不上当,所有阴谋都成功不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不是捉祁升哥在哪个男人或那个女人的床上,也不是看祁升哥怎么带着公司里的兄弟,做着危险的事情,而会是……和他的至亲有关。
若是时间能够倒流,江奈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在去那个地方之前,甩手离开,让自己永远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