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林森离三十岁还差五天。这日才从机场的特殊通道出来，甩掉了私生后转头去了高阳的公司。
他没告诉高阳，想着三个月不见要给高阳一个惊喜。然而到了高阳办公室门口，他瞧见从里面出来的那个人，愣住了。
贺允？
林森拦住他，眯着眼冷漠的扫视他的脸，大抵是气场太强，贺骞显得有些局促，问他：“你是谁？有事吗？”
林森皱了皱眉，才发现这人并不是贺允，只是长得跟贺允很像，比贺允年轻，他刚想开口问他点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从高阳办公室里出来，就听见高阳在里面说：“贺骞，怎么了？”
贺骞说：“没什么哥，有人好像找你。”
高阳才想说别叫他哥，万一被林森听见还得了，就见林森推开门，如沐春风的笑容，然后把门砰的一关，将贺骞关在了外面。
高阳：“……”简直头疼。
林森挂着笑脸看似不经意的问：“刚才那个是谁啊？感觉从来没在公司见过。”
高阳暗自叹气：“……贺允的表弟，来我们公司实习。”
林森深吸一口气，抑制住颤抖的手，笑容越来越勉强：“贺允的……表弟？为什么要来哥的公司学习？”
高阳对他的质问感到棘手，其实这个事情本身很简单，但对于林森来说，一碰上贺允似乎就很难解释的清。
林森想他与哥的第二次见面，贺允就在旁边，那时高阳大概刚追上贺允，对他自然好的不行。林森记得高阳跑着去给他买胃药，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贺允站在奶茶店的空调下面干等——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绝不会让哥对自己这样，林森简直恨贺允恨得发疯。
之后又因为谢宇雨性格像年轻时的贺允，高阳在他们做爱后的第二天，提出了解除包养关系。
林森怎么能忘。林森不敢忘。
即使高阳告诉过林森很多次他对贺允早就没有任何感情，即使高阳告诉林森他对自己比当初对贺允好得多，认真得多——但这完全不妨碍林森这个精神病人固执且小心眼的，怨恨又嫉妒着贺允。
高阳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你先冷静一下。”
林森想，贺骞长得那么像贺允，又那么年轻，性格肯定也比自己好，不会让哥操心。他眼神越来越沉，戴上的面具也就越来越厚，似乎比以往更加熟练，林森看似轻松的笑了笑：“嗯，我平静下来了。”
高阳这才说：“贺家最近和我们公司有一笔很大的商业交易，所以这段时间交往十分频繁，再者我爸和贺允他爸关系不错，贺骞又提出想来我这儿实习一段时间，所以答应了。但他不会待太久，再过半个月他就走了。”
“……贺骞和哥很熟么？我听见他刚才叫你——”
高阳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李琳张剑还有贺允认识的挺早的，毕竟上层圈子来来往往就那么几个，去贺允家玩的时候常常遇见贺骞，他又是个小孩子，所以总是哥哥哥哥的叫。不过他来公司后我有纠正过他，可能刚才是嘴瓢了。”
林森握住高阳的力气蓦地大了起来，他问：“所以他认识哥的时候，说不定比我更早？”
高阳：“……”
林森又笑：“哈……嘴瓢……”
他凑上前捧住高阳的脸，又亲了亲，着魔道：“没关系，都没关系的……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对不对？”
高阳无奈的点头：“当然。”
“不会分手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会和你分手呢？”高阳不乐意的看他，“你都快三十了，还要问这种问题吗？”
“对啊……”林森低头喃喃道，“我快三十了……”
高阳：“……这不是重点。”
“没关系，没关系。”林森像在告诉高阳，也像在安慰自己，“他算什么？”他点了点头，笑眯眯的朝高阳告别。
高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今天到底是回家还是不回家。不回家怕林森病情加重，回家怕看到林森病情加重。
林森一回到车里脸便拉了下来，他猛的甩掉自己的帽子，阴森森道：“贺允，贺允，你究竟为什么阴魂不散？嗯？一个谢宇雨不够，现在又来一个贺骞跟我抢！”
他想抽烟，发现手抖的点不上，便吼道：“你也同我作对？！你也觉得我不够好是不是？！”
助理吓得不敢说话，林森从包里拿出高阳的大衣，将自己包裹起来，他闻着高阳大衣上的乌木香水味，将自己藏在里面，慢慢慢慢的冷静下来，说：“发车吧。”顿了顿，“去我买的那套别墅。”
林森成功点燃烟后猛吸一口，慢慢吐出来，突然问正在开车的助理：“你觉得我老了么？”
助理愣了愣：“没有，怎么会呢。”
“他看样子才大学毕业。如果当初不是谢宇雨而是他，如今睡在哥身边的说不定……”他眼神一沉，“不可能的，对不对？”
助理一时间把握不清他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林森哑声道：“你也觉得我是钻了空子？不过他那时候还未成年，哥肯定不会碰他，所以没关系。”
“如果哥因为他要跟我分手，你觉得我有什么资格挽留？他也不缺钱了，比我长的好看又年轻的也不是没有……你帮我想想。”林森声音极其恳切，“快点，帮我想想。”
助理咽了口口水，害怕道：“高总他……应该不可能和林哥你分手的。”
“也对。”林森点头，“他干我那么多年，身体总是习惯了的，那我就和他说，你可以精神出轨，然后和我上床的时候把我当成他，这样应该可以。”
助理：“……”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森又说：“可是好不甘心。”他眼眶泛红道，“哥对我那么好，现在要把这样的好分给别人——我好不甘心。”
“可是明明我一开始只想陪在他身边的。”林森问助理，“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我贪得无厌了？”
“如果贺骞……如果贺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林森激动的将脸埋在高阳的大衣里，喃喃自语道，“如果他消失了……哥还是只对我好……”
助理心惊胆战的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森一眼，心一横：“林哥，我说了你别怪我。”
林森恹恹的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作什么？”
“我……我，你上车后高总就给我发消息，说让我打电话给他，不让我挂。”助理在等红灯时颤巍巍的递出自己的手机，心虚道，“……现在还打着呢……开的免提。”
林森眼瞳猛地一缩，他觉得自己突然堕入了冰窖之中，以至于他的牙齿不住地打颤，费劲的从嗓子里憋出一句：“……挂掉。”他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的助理，“现在！——挂掉。”
高阳适时出声：“你敢挂试试？”
高阳的声音太过严肃，以至于林森在后座瑟缩着，抿着唇，脸色苍白，惶恐不安的将烧至尾的烟头在掌心中摁灭，清晰的疼痛让他有些回神，他勉强笑出几声活跃气氛：“……哈，哥，怎么了？我在和助理对剧本呢。”
高阳在那边叹了口气，冷声道：“现在，掉头回来，二十分钟后我要在办公室见到你。”
林森恐惧的摇头，嘴上却很正经道：“我要回家整理行李，哥，我才拍戏完回来啊。”
“林森。”高阳难得以十分严重的警告方式告诉他，“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趁我还没有耗尽耐心——”他语气一沉，“还不赶快给我滚回来。”
03
林森身体一僵，因着高阳这番话，食指扣着掌心被烟头烫出来的那道伤口，他声音恐惧又着急的发哑：“哥！我马上回来！我很听话的！”他对助理说，“回去！掉头！掉头！”
十八分钟后高阳收到了秘书的信息：“老板，林先生他在您门口站了两分钟了，似乎不敢进去。”
高阳啧了声，随即冷笑一声，他到要看看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进来。
二十分钟一到，林森才扭捏的推门进来，门一关站在那儿不敢动，手背在身后，弓腰低头活像幼儿园的小孩认错，高阳不耐烦道：“傻站在那干什么？”
“还不滚过来？”
林森人震颤了一下，他从没见过高阳这样，小步挪过去，在高阳桌前站定，不敢看他，听见高阳说：“你离开前我有哪里跟你解释的不清楚？嗯？”
林森像被领导训话，小心的看了他一眼，瞧见高阳瞪他，又害怕的缩了回去，小声回答道：“……没有。”
“大点声。”
林森咽了咽口水：“没有。”
高阳恨不得拿桌上的文件夹扔他身上，但好歹忍住了，骂他：“那你发什么疯？”说完站起来，觉得不可理喻的指着他，“五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甚至更离谱了！”
听见这句话林森脸色唰的白了，他使劲扣着烫伤，以确保自己能控制住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我不知道哥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他是贺骞吗？”
高阳一听神情冷峻的问他：“你老实告诉我，刚才在车上说让贺骞消失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想法。”
林森蹙眉抿唇，偏头不回答。
高阳问他：“五年来我身边是不是被送来很多人？是不是比你年轻漂亮的也有？”他说，“我有一次接受过吗？我碰过他们吗？”
林森想到这便阴鸷的盯着地板看，仿佛在回忆：“贺骞不一样！——当然，哥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莺莺燕燕的，我似乎总觉得自己有很多仗要打。有一次哥还被人亲了，就当着我的面，那个老板说：林森在你身边也够久了，再怎么好看肯定也看腻了，知道高总喜欢这款的，特地找了个年轻的来，才二十岁，干净得很，高总喜欢就拿去。”他一想起这段回忆就恨不得将那个老板和亲高阳的男人大卸八块，“还劝告我让我大度些，说哥这样的人有几个小情人是正常的。”
林森朝高阳笑了笑：“我那时候虽知道哥看不上他们，可我无法控制我的情绪，哥只要看他们一眼，我就感觉他们要来跟我争抢，何况是亲了你？我真希望他们去死——”林森想，够了，停下，你不能将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高阳会愈发觉得你是个疯子的——疯子还拿什么去跟正常人比？你在贺骞面前岂不是更加一无是处？
“林森。”高阳皱眉道，“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有些喝醉了，所以没有防备，他亲了我之后我也立刻推开他了，之后跟那个老板断开了所有商业往来，你还想我怎样跟你表明态度？”
林森用没有伤口的那只手上前握住高阳的手，很突兀的甜蜜的笑，他时常这样，想到高阳被别人觊觎，就暗自怨恨发疯，想到高阳目前还喜欢着他，又暗自窃喜得意。他一秒可以自如的转换这两种情绪，没有正常人能够理解他，林森也不屑于要人理解，他需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高阳看见他这样，可惜现如今他只能维持基本的表情以至于不要吓到面前的人——微笑或者面无表情。
林森笑道：“我知道，所以我好高兴。我也没有对那个男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高阳没兴趣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过分”的事情，林森背着他向外人宣扬独占欲的小动作很多，但只要不触犯法律，不过分违反高阳心里的道德，他都可以宽容——他将那样偷偷使着疯劲的林森视为小朋友的无理取闹，并认为总有一天小朋友可以长大一些。
林森见高阳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再说他，便以为高阳不生气了，才刚松了口气，高阳就说：“你有没有想过让贺骞消失的方法？哪怕一个。”
林森愣了愣，随即说：“没有呀。”
高阳冷漠的盯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心下说不出什么想法，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败，好像自信心满满的以为能够把人稍稍带回正轨，结果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林森不过是一条在他面前熟练的藏住了毒牙的毒蛇，一旦发觉出一丁点危险，甚至是不能称作为危险的人，他就要背着他亮出獠牙，考虑清楚危险系数后再决定要不要一口咬下去。
高阳淡淡道：“撒谎。”
“……”林森缄默不言。
高阳点点头，叹了口气：“你可以使小手段去争你所谓的‘宠’，像当初让谢宇雨撞见你和我——这些我可能会感到生气，但可以原谅。林森，我怕的是你越过了我心里的道德，然后变本加厉，毫无发觉自己竟然踏进了法律的红线里。”
高阳将他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林森有些慌张地要缩回去，高阳睨了他一眼，林森便不敢动作了，只是仍然紧握着拳头，高阳说：“摊开。”
林森挣扎了小会儿：“……你说不许我伤害自己……我……我是，是不小心弄到的。”
“摊开，手掌让我看看。”
林森又想扣自己的伤口了，只是如今手腕被握着，他再疯也不会当着高阳的面这样，于是只能听话的慢慢张开，高阳瞧见那个伤口都呆了下。
明显最初伤口是没多严重的，但现在有些深得可怕，完全称得上血肉模糊。
高阳急促的呼吸几下，他刚才气愤林森想要犯法，现在又不可抑制的心疼。
林森小声说：“没事的，我不疼的呀，一点感觉都没有。”林森想还要多亏了它呢，不然自己在哥面前肯定控制不住。
高阳眼眶有些红的看着他，林森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捏住，然后又猛的挨了一刀，使他从头到尾感受到无比清晰的疼痛和扭曲，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无措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哑声道：“哥，哥我错了，你不要伤心，高阳，我错了，我真的——”
“再这样，就没有以后。”高阳疲惫且认真的通知他，“林森，如果真的犯法我不会动用关系捞你，你就去坐牢，一辈子见不到我，我管你判几年，我不会和罪犯扯上关系。”
“你不能犯法，动一点点害人的念头都不行，一旦被我发现，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
“知道了么？”
--------------------
林森没什么道德底线，就更别说让他打心里敬畏法律了
but高阳作为优秀党员，坚决做遵纪守法好公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