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准备拍摄的这部电影叫瑕疵,讲述主角陈朱颜悲惨的一生。
没有一点起伏,他一直在往下走,年少丧母,中年又失去自己的挚友,到了晚年他这一生在所母亲去世的屋子结束。
因为角色需要时言把头发染黑,减重,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样的角色。
“周老师。”
周茫,今年爆火的男演员,在剧中饰演他的父亲。
时言恭敬的叫了一声周老师,男人面相极冷与剧中陈朱颜的父亲陈锦相差极大。
“你好。”
他的声音也很冷,时言觉得他像一个人。
第一场戏是时言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发现母亲尸体,林黎为了求真让女演员画上妆躺在地上。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剧情,时言知道这都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害怕,曾经被关在那间屋内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时言用了很长时间安抚自己,这都是假的。
可明黄的灯光,地上鲜红的血液,黑色长发的女人却一直让他入不了戏。
光是发现母亲尸体这一段就重拍了很多次。
最后林黎走到时言身边亲自和他说戏,时言很愧疚因为自己耽误拍摄进度,可他就是代入不了陈朱颜发现母亲去世的痛,他更多的只有害怕。
林黎看时言脸色实在太差递给他一瓶水让他放松。
“对不起学委。”
林黎摇摇头:“没事,急不来。”
时言垂下头,他拿起剧本反复阅读希望能快点入戏,但效果并不好。
“时言?”
时言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白雪?”
“好久不见啊。”
她坐在时言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剧本。
“你为什么会在这?”
林黎介绍:“这是白君兰,这次的剧本就是她写的。”
时言疑惑的看着她道:“白君兰?可你不是……”
白君兰笑起来:“当时在那里打工,不敢把自己的真实名字说出去,我只好编一个啦。”
时言恍然大悟问:“那这个剧本?”
“很眼熟对不对?这是时斐的故事。”
时言没有说话,攥紧手里的水瓶听白君兰说:“我也没想到这个角色会由你来出演,我是很相信林导,在选角是这块全权交给他,我想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时言抿了抿嘴唇问:“为什么要以他为原型啊?”
白君兰思考片刻回答他:“时斐这个人,他的人生很有戏剧性,又惨又幸运,惨是因为他降生在这个世界,而他的幸运……”
她停下来盯着时言,“我倒不觉得他幸运的地方是回到时家,而是遇到了你。”
时言的心咯噔一下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白君兰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时言,她为了写这个剧本,还专门找了楼下的老板娘。
“就用时斐小时候的一天来给你举例吧,早上他会从抽屉里拿出仅剩的积蓄,去老板娘那里买两个包子,妈妈两个他一个,他会放在妈妈桌子上,然后自己拿着一个包子去学校,他的午饭是没有的,下课是被欺负的,等到下午回到家,他发现妈妈桌子上的包子还没吃,已经冷掉了,然后他会亲手扳开妈妈的嘴喂进去。”
这些听起来很平淡的描述换做是一个少年都还不那么难以接受,但故事的主人公偏偏是一个孩子。
“就这样在时斐十八岁那一年,母亲自杀,他父亲接他回家,那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可他过得并不好。”
时言问她为什么过得不好。
白君兰告诉他:“他长期处于一个被欺凌被漠视的环境里,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对感情的认识都有一定程度上的障碍。”
是障碍而不是欠缺,因为他从来没感受过,对他来说在这一片领域里,连路的没有。
“他母亲的去世,可能是他前半生唯一一直观的去感受什么是痛。”
白君兰仰起头感叹般道:“至于我为什么说,他遇见你会是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其实你能比我更准确的感受到。”
他能更准确的感受到,他真的感受到了吗?可是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时斐从见到他的时候就会动不动发疯,虽然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招惹的吧。
可他也不至于跟白君兰说的一样,他是有情绪的,会生气,会笑,会粘人。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白兰君微微一笑:“我不怎么擅长写起伏比较大的故事,至于为什么剧中的他会是另一种结局,那是我在假设如果你不回来他的结局。”
时言不明白,他回来又能怎么样呢?时斐之前那样对他,恨不得要捂死他,难道那些行为不是对自己非常憎恨的人才会有的吗?
“时言,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时斐,他是一件瑕疵品你就是修复师,如果你是当年的时斐,你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
他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
出生在一个非常贫困的家庭,拥有一个无法爱自己的母亲,被人欺负,那间狭小的屋子就像一块隔离世界的方块,他被关在里面,无法与外界联系。
尽管时斐那么对他,但此刻时言还是心疼他。他总是心软的,如果时斐在他面前痛哭,他做不到去嘲笑,他会忍不住安慰他,拥抱他。
如果他是时斐,在看到自己母亲倒在面前的那一刻,多年来建筑的抵御外敌的城墙会顷刻崩塌,方块里至此只有他一个人。
终于时言完美的拍完这段戏,他表现的很好,从发现母亲尸体后,那种无法冲击冰冷表面所蕴藏在皮囊下汹涌的悲痛,以及质问父亲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的情感。
时言久久不能平复。
“没事吧。”
他抬起头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是周茫。
时言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如果实在难受,吃颗糖或许会好点。”
他递给时言一颗芒果味的水果糖,他想再次开口说谢谢的时候,忽然有个男人出现在周茫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喊:“周老师——”
周茫冷淡的眸子染上笑意,和时言告别后跟他离开。
时言望着他们并肩的背影还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你怎么来了?”
“给你个惊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