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很难受。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被汗水浸湿的浅金色头发黏在额角。他像是睡熟了,偶尔会烦躁地翻身,嘴里还咕哝着哈利听不懂的词句,长腿夹着被子,露在外面,身下的床单被卷得乱七八糟。
直到哈利走近,才听清德拉科小声念叨的是他的名字。
“哈利……唔,哈利……”发烧中的男生嗓音沙哑,干涩的嘴唇一翕一合,年轻俊美的脸上再找不到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痕迹,反倒增添了几分脆弱感。德拉科睡得很不安稳,睫毛难耐地颤动,哈利把姜茶放到床头时,他突然攥住了哈利的手腕。
哈利心里一惊。
“不要走……”德拉科的薄唇泛着水光,传出断断续续的呢喃,扣着哈利手腕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放松。哈利轻轻把手抽出来,结果德拉科用力一拉,他差点跪倒在床边。哈利诧异地打量着床上的病人,见他难受的神情不似作伪,发出那句低语后也没再说话,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在说梦话。
哈利慢慢俯下身,借着烛光凝视睡梦中的人。原来德拉科生病了是这种模样……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都很烫,散发着潮湿的热气,宽松的睡衣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很低,露出两条漂亮的锁骨。生病时的德拉科变得分外黏人,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想到这里,哈利不禁勾起唇微微一笑。
“德拉科?”哈利用自己毕生最温柔的声音唤道。
德拉科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哈利离他咫尺之遥,放大的脸凑在他面前,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德拉科慌忙往后退了一下,脊背撞进柔软的枕头里,他这才发现哈利贴心地在床头支了两个靠枕。哈利却不可能给他逃避的机会。德拉科惊恐地看着那双骨肉匀亭的手追了上来,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还是有点烫。”哈利叹了口气,语气却近乎无奈。
德拉科更加惊恐了。如果不是他此时还病着,他几乎想要光着脚下床慌不择路地逃跑。眼前的哈利望着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像别人喝了复方汤剂冒充的一样。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温柔的哈利?忧郁、孤僻的拉文克劳小王子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犹如生长在极寒之地的花,一副除了学习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你、你怎么在这儿?”德拉科艰难地直起身,靠在床头的软垫上。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哈利真诚地说。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朋友或是暗恋者,德拉科是因为和他打雪仗才发烧的,这让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对了,我给你带了一杯姜茶。”哈利端起床头柜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我小时候生病,我妈妈就会给我熬一杯姜茶,喝完全身热腾腾的,病很快就好了。”
玻璃杯抵在唇边,德拉科说不出是震惊更多还是抗拒更多。他有些受宠若惊,发烧时脑子还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哈利怎么会对他这么好?他忍不住想掐自己一把,看看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见德拉科呆呆地望着那杯姜茶,却久久没有动口,哈利挑了挑眉:“喝吧,不苦的,我加了蜂蜜和红糖。”
德拉科欲言又止,脸色怪异:“你亲手熬的?”
哈利坦然地点了点头:“对啊。”
这竟然是哈利为了他亲手熬的。德拉科的脸色变得更加莫测,像有些意外,又有点高兴。
“还不喝,要我喂你?”哈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德拉科头皮发麻,立马低下头咕咚咕咚喝起来。辛辣的鲜姜撞上浓稠的蜂蜜,甜辣甜辣的,不算好喝,却一直暖到了心里。他的心也像姜汁汽水一样咕嘟冒泡,很是熨帖。
哈利亲眼监督德拉科喝完,在他专注的目光下,饶是德拉科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赧然,面颊上的薄粉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害羞。喝完一杯热腾腾的姜茶,德拉科感觉浑身都在发热,呼出的气都有些烫。他出了很多汗,身上的睡衣也湿透了。
“要不要换一件?”哈利说。
结果他被某人恶狠狠地瞪了,哈利无辜地眨了眨眼,天地良心,他这只是友情建议。德拉科脸更红了,病中沙哑的声音有些闷:“那你转过去,不准看。”
哈利从善如流地转身背对着他,还用手遮住了眼睛,直到听见德拉科换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才问:“好了吗?”
“好了。”
换好衣服的男生纤细脆弱,眉眼低垂,额前几绺软塌塌的金发使他看起来像一只温顺的猎犬。
“别动,继续躺着。”哈利一把将他按回了被窝,还很贴心地掖了掖被子。他小时候体弱多病,季节更迭、花粉过敏都会让他咳嗽发烧,于是他久病成医,摸索出了一套快速退烧的办法。他小心地把一条冰凉的毛巾敷在德拉科的额头上,尽管是第一次照顾人,动作有些生疏,但眼中的关切是做不了假的。
德拉科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儿,梦中他只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脑门上,很舒服。哈利施了变化咒的毛巾像永远不会被他滚烫的体温所影响,温度一直保持不变。
德拉科陡然惊醒时见到哈利居然还在,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懊恼地捶了捶自己:“对不起,哈利,我都忘了今天是周一。”
哈利正饶有兴趣地翻阅书桌上散落的画稿,一张张,一面面,全都是他。他能想象德拉科烦躁地皱着眉,用铅笔打线稿时的模样,也能想象德拉科盘腿坐在画架前,握着刮刀,专注地涂抹颜料时的场景。
“没关系,你毕竟病了。”哈利今天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下次再给我也是一样的。”
“不行,”德拉科闭了闭眼,“既然我答应过你,就不能食言。”说着他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了地毯上。他从箱子里找出上次画完还没来得及洗的、脏兮兮的调料盘,又挤了几管颜料,还支使哈利去盥洗室里给他打一桶水来。
哈利脸色微沉,他来德拉科的寝室照顾他,是出于关心和歉疚,而不是来讨债的。德拉科才刚退烧,就敢下床作画,连外套也没披,这般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态度让他有点生气。
“你现在完全退烧了,是吗?”他冷冷地说,黑云笼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当然。”德拉科抬了抬眉,又恢复了平常跟他说话时那种神采飞扬的模样,“不信你来试试。”
眼镜后面的碧眸隐隐蕴藏着怒火,寒光一闪,哈利摘掉了眼镜,下一瞬,哈利的额头抵上了他的。哈利凑得很近,睫毛蹭在他脸上,潮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德拉科的心跳频率比发烧时还要快。德拉科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怦怦,怦怦,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发出鼓噪的震颤,此刻紧张也好,无措也罢,几乎所有的情绪都被面前这个人所掌控。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一幅破画?”德拉科坐在床上,哈利攥着他的领口,折起一条腿抵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德拉科没有去想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姿势,他只觉得哈利眼中淬着冰,冷得吓人。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在乎身体,那我来照顾你又是为了什么?”哈利碧绿的双目怒气腾腾,又有说不上来的失望。
他沉默而冰冷,胸中烧着怒火,德拉科却从那双绿眼睛中看到了关心。他认命地闭上眼,倾身上前,吻了吻哈利的眼睛。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
德拉科说不出吻他的理由,但他无法抵抗内心的冲动。哈利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却唯独亲近他,所有的情绪波动也都是因为他。他生病了,哈利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赶来照顾他,还为他亲手熬了姜茶。
是啊,哈利说得对,一张画算得了什么。德拉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即使他食言了又怎样,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他生病忘记答应过哈利的事,就产生变化,真正让哈利生气的是他不在意身体、硬撑着也要起来画画的态度。
这回全身僵硬的人变成了哈利。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时间仿佛在德拉科亲吻他时静止。
这是不是能代表德拉科对他也有好感?
“你……”
“别想太多,只是一个吻而已。”德拉科转过脸不敢看他,生怕透露心底的思绪,“有点困,我再睡一会儿,你走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躺下闭上了眼睛。哈利望着他的睡颜,心情复杂。
很难形容哈利的心情,德拉科亲吻他的那一刻,四周万籁俱寂,像茫茫黑夜划过一颗流星,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以往被他忽略的东西,心间倏忽跳荡的火苗怎么也无法熄灭。他坐在德拉科的床边回味这个吻,捂住脸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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