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将近,每天早晨,玻璃窗凝着一层霜,射过来的日光灰灰的,像是从毛玻璃透过来的一样。这让哈利想起了某个人的眼睛。德拉科亲吻他的那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也是这样亮闪闪的。
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太越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仿佛又回到了德拉科和他冷战的夏天。起初,哈利还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劲,后来,他几乎能够确认德拉科就是在躲着他。
某天他们在走廊迎面碰上,天气严寒,德拉科在校袍外面披了一件厚厚的毛皮斗篷,衬得下巴更尖了,昂贵的料子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优雅清贵。他和他的那群斯莱特林朋友们走在一起,他听着他们聊天,偶尔漫不经心地回一两句。他看见哈利,很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转过头没话找话似的跟布雷斯聊天。
德拉科也没有再邀请哈利去看魁地奇球赛,本来斯莱特林的看台上有个专属于哈利的座位,自从德拉科跟他闹别扭之后,那个座位就一直空着。哈利还是去看了德拉科的比赛,习惯性抬头寻找和金色飞贼一起闪光的身影。只是这次比赛结束之后,没有人激动地冲上来拥抱他。
圣诞假期之前教授们布置了很多作业,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备战O.W.Ls和N.E.W.Ts的学生们更是快要把咖啡当水喝。有个胆大的六年级学生往公告栏上钉了一条广告,试图把巴费醒脑剂推销给自己的学弟学妹。哈利和安东尼吃晚饭回来时,看到级长罗伯特沉着脸站在公告栏前面:“谁贴的?”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公共休息室内回响。
一个褐色头发、个子矮小、脸上长着雀斑的男生从人群后面探出头,小声说:“是我……”
“你是?”罗伯特皱了皱眉,他并不认识面前这个男生。
“埃迪·卡米切尔。”男生嘿嘿笑着,近乎讨好地说:“级长大人,我们商量一下呗,能不能不关禁闭?”
“不能。”罗伯特语气相当冷硬。他毫不客气地当着众人的面,揭下公告栏上的羊皮纸,并且没收了卡米切尔身上所有的巴费醒脑剂,尽数倒进了马桶里。
“我知道各位最近课业压力很大,但他卖的‘巴费醒脑剂’不过是狐媚子的大粪。每年都有许多学生被骗,他们喝了卡米切尔卖的‘巴费醒脑剂’之后,全都进了校医院。”他严肃地补充道,“——无一例外。”
晚上,窗外飘起了雪,哈利和安东尼坐在桌前,像其他学生一样奋笔疾书赶作业。写完黑魔法防御术的论文,就能开开心心地迎接新年了。圣诞节……哈利不禁有些失神,他早就准备好了要送给德拉科的圣诞礼物,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还该不该送。哈利笔尖一顿,下笔时字母“g”意外地被拉得很长,他烦躁地涂掉了前一句话,啧了一声,把羊皮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喂,哈利。”安东尼抓了抓头发,撂下笔,“你打算选什么论题?”
圣诞节假期前,里德尔给他们布置了一篇关于诅咒的论文,选题不限,但要求写满两卷羊皮纸。
哈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试论一名黑巫师为何需要给仇人下诅咒》。”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安东尼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别逗我了,哈利。说正经的,你给我推荐几本有用的参考书目吧,我是真的写不出来。”
哈利想了想:“嗯……《诅咒与诅咒破解咒》《防御与威慑魔咒》《古老及被遗忘的魔法咒术》,你先看看这几本。”
“我爱你,哈利。”安东尼用一种看救命恩人的神情看着他,就差没有扑上来给他一个拥抱了。
哈利失笑:“得了吧,可别让你未来的女朋友听到了。”
“哪能啊,”安东尼故作老成地压了压嗓音,凑到他耳边,“你看我像会有女朋友的样子吗?”
“不像吗?”哈利有些意外。
安东尼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举起魔杖,召唤来几本书:“我的心里只有学习。”
哈利知道他是在插科打诨,但忍不住又笑了。他其实感到有些奇怪,明明和德拉科比起来,安东尼才是那个跟他更有共同话题的人。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德拉科?
喜欢到……
他甚至不能容忍德拉科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温暖的火焰在壁炉里噼啪作响,雪片无声无息落在窗户上,烟熏白蜡木和香甜咖啡香交织相融。哈利撑着下巴,凝望黑夜忧郁的巨大灵魂倾落,他忍不住去想德拉科。德拉科现在在干什么?和他一样待在公共休息室里写作业吗?这些天,德拉科有没有想过他?
见他心不在焉,安东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欸,马尔福最近怎么都不来找你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哈利勉强笑了笑,强挤出高兴。
安东尼根本不信,打量着他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你们绝对吵架了。”
哈利苦笑道:“有这么明显吗?”
安东尼叹了口气:“都写在你脸上了,谁看了都知道你不高兴。跟我说说吧,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哈利沉默了很久,只幽幽地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焰火。
“你说……如果有个人亲了你之后又躲着你,那他到底是喜欢你还是讨厌你?”
“谁啊?”安东尼好奇地凑上来,“谁亲了你就想跑?”
“没谁,”哈利轻描淡写道,“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怎么会亲你?”安东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扯了扯自己的脸,夸张地说:“你看我,长得也不赖吧,你想亲我吗?”
哈利吓得连连摇头。
“那不就对了,”安东尼耸耸肩,“普通朋友之间是不会接吻的。”
哈利无言以对,也懒得纠正他。他和德拉科并没有接吻,亲的地方只是眼睛。他倒是想让德拉科亲吻他的嘴唇,可现在德拉科明显不喜欢他,无法达成“真爱之吻”两情相悦的条件。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德拉科也喜欢他,如果上次吻的地方不是眼睛,那他是不是就能看到灿烂辉煌的世界,孱弱的身体也能恢复健康。
半晌,安东尼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一定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城堡里张灯结彩地布置起来,大理石楼梯的扶手上挂满了永远不化的冰柱,礼堂里摆放的那十二棵圣诞树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从闪闪发亮的冬青果,到不停鸣叫的金色猫头鹰。詹姆还在国外训练,今年没法赶回来和他们过圣诞节,所以莉莉和哈利都选择了留校。
哈利在礼堂里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圣诞午餐,包括至少一百只火鸡和一大堆圣诞布丁,还有堆积如山的克里比奇巫师小脆饼干。但这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里德尔似有若无、满怀敌意的目光总往他身上瞟。吃完以后,哈利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准备离开礼堂时,被一个陌生的女孩拦住了。
女孩的个头比他还高,年级看起来也比他长,面容清秀。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你好,请问你是哈利·波特吗?”
“我是。”
女孩腼腆地笑了笑:“我听他们说,你很厉害。对了,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说着她翻开书,指着一段十四世纪焚烧女巫的内容,“你认为中世纪烧死女巫的做法是无稽之谈吗?”
哈利有些进退两难,他本想对女孩说,这么简单的魔法史题就不要拿来烦他了,可是看见女孩期待的目光之后,他只好认命地接过书,把圆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简单讲了讲自己的观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德拉科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隔着礼堂长长的桌子,望着哈利和那个女孩。哈利低着头看书,女孩崇拜地望着他,认真听他说话,时不时点点头。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哈利抬起头时,黑发轻轻擦过女孩的颊侧。德拉科看见这些天牵动着他所有思绪的那个人对女孩轻声细语,把书还给她时,还对她笑了笑。
他本来想鼓起勇气走上前,主动和哈利说话,却在看到那个女孩之后退缩了。
哈利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来不及追上去,德拉科已经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哈利伫立在原地,沉默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渐渐模糊在礼堂尽头。
哈利一个人回到拉文克劳塔。鹰门环用歌唱般的声音问他:“你认为什么是爱情?”
被誉为拉文克劳答题小王子的哈利头一次像其他学生一样,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发愣。过了很久,门环才听见他低低地说:“爱情是一种让人痛不欲生的东西。不敢用言语吐露感情的羞涩感,对自己的不信任,无条件的忠诚,离别时的凄侧惆怅,还有……充满嫉妒的独占欲。”[1]
“你非常爱他吗?”
“我不知道。我不能容忍他的冷淡,我对他恼火,又一直想念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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