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走进公共休息室，拖了一张椅子坐下。安东尼今天睡迟了，没和他一起去吃饭，此刻正在和人下巫师棋。哈利递给他一条从餐桌上带回来的长法棍面包和一杯南瓜汁，安东尼嚼着面包，含混不清地说：“谢了，哈利。对了，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门环今天出了什么题？”
“它问，什么是爱情。”
安东尼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这么刁钻？！”他一边指挥棋盘上的主教把对方的骑士从马上摔下来，一边随口问道：“你和马尔福怎么样了，你有按我说的，去找他吗？”
“还是老样子。”哈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朋友之间总要有个人先低头的，何况你们俩都是有棱有角的性格，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我觉得你只要主动和他说一句话，他立马就憋不住了。”安东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不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吗？为什么不亲手交给他呢？”
“不，再也不会了。”哈利的表情宛如被白雪覆盖的冰原，寒冷而旷远，“如果他终将游进属于他自己的瀑流之中，那我只能隔着千山万水，祝他不必回头。”
他站起身，准备回宿舍拆早晨没来得及看的那一堆圣诞礼物。安东尼拦住了他：“欸，等等，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不玩了吗？”安东尼的棋友往椅背上一倒，懒洋洋地翘起腿，“喂，我说，波特，你想不想来一瓶卡米切尔牌爱情魔药？”
哈利抬眼一看，他认出和安东尼下棋的那个人是昨天在公共休息室里贴广告贩卖“巴费醒脑剂”的男生，埃迪·卡米切尔。
“——致我们爱而不得的那个人。”卡米切尔挤眉弄眼地暗示道，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来一瓶吧，波特，我保证他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不了，谢谢。”哈利冷冷地说，和安东尼一起回了宿舍。
床脚边放着一小堆包裹，哈利挨个拆开。詹姆很实在，送了一把光轮2001，是圣诞节推出的最新款，市面上还没发售。他爸爸附的纸条上说：“儿子，虽然你现在暂时打不了魁地奇，但我还是要送给你。这是我们波特家的优良传统。”莉莉送了一本很有趣的书，她知道哈利最近对古代魔文很感兴趣。就连哈利未曾谋面的麻瓜亲戚，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都随信附上了给他的圣诞礼物——用透明胶带粘在纸条上的一枚五十便士的硬币。
“还算友好。”哈利轻轻笑了。他们和德思礼一家的关系其实很僵，因为弗农姨父和詹姆的第一次见面非常不愉快。莉莉第一次带詹姆见她的家人时，弗农姨父问詹姆开什么车，詹姆描述了他骑的飞天扫帚。这个回答让弗农姨父认为巫师们都不得不靠失业救济金过日子。在听说巫师的财富是纯金之后，他气得走出了与詹姆见面的餐厅。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和詹姆说过话，连带着莉莉也减少了与姐姐佩妮的联系。哈利猜想姨妈姨父之所以给他寄圣诞礼物，大概只是因为莉莉每年都坚持给他的麻瓜表哥达力送礼物。
小天狼星的圣诞礼物随信而来，而那只送信的猫头鹰也因长途旅行而疲惫不堪。小天狼星差点寄了封吼叫信：
哈利，我不会告诉詹姆，但我要你保证，你绝对不会以身涉险，单独去找那个黑巫师对峙。
我希望你能找邓布利多聊聊。我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人，能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给你下诅咒。
还有，祝你圣诞快乐。我还在国外，今年没法赶回来过圣诞节，不知道猫头鹰能否把礼物顺利送到你手中。
哈利能想象出小天狼星得知他被人下诅咒时，气得暴跳如雷的样子。小天狼星和詹姆一样，大多数时候是个不靠谱的长辈，但偶尔会很严厉。在这封信的开头，小天狼星的态度相当强硬。可是到了末尾，他又缓和了语气，祝哈利圣诞快乐。像暖风吹过，积雪融化，一滴一滴，从树芽落在草上，也落在哈利心间。
哈利抓起羽毛笔，简短地回复道：
亲爱的小天狼星，其实诅咒并不是直接对我本人下的，早在十几年前，它就根植于我的血液。多谢提醒，我会去找邓布利多教授聊聊。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映照着德拉科·马尔福难看的脸色。他压根没吃多少东西，就被哈利气饱了。哈利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和一个女孩那么亲密？
他妒火攻心，却故意摆出漫不经心的傲气眉眼：“布雷斯，我问你，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有亲吻他的冲动吗？”
“当然不是，”布雷斯勾起唇角，露出懒懒散散的笑容，他撑起胳膊搭着德拉科的肩，调笑道：“是谁让我们马尔福大少爷春心萌动啦？”
“不告诉你。”德拉科嘴上不饶人，但是耳根悄悄浮上薄粉。
布雷斯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吃过由火鸡三明治、酒浸果酱布丁和圣诞蛋糕组成的茶点，他感到肚子太饱，有点犯困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随便你，到时候追不到人别来找我。”
德拉科迟疑了一秒。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攥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那个人是哈利·波特。”他像用尽毕生勇气般瘫坐进沙发里，捂住脸：“我亲了哈利·波特……我怎么可能会亲哈利·波特……”
布雷斯顿时来了精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喜欢哈利·波特？”
“我不喜欢他！”德拉科气急败坏地嚷道，说出口后才发现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唉，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在礼堂里，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起，我竟然觉得很不爽。”
“哥们儿，不会吧？”布雷斯惊讶地说，“你是因为这事才吃不下午饭的？怪不得……我说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谁呢，原来是波特。”他沉吟了一会儿，说：“你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到恋人的界限很模糊，往往只需要一个契机。你不是给他精心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吗，为什么不送出去？”
“我、我……”德拉科微微红了脸，“可是，自从我亲了他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既然你喜欢波特，那你应该主动一点，德拉科。”布雷斯摸着下巴道，“我觉得他不像率先低头的人。”
“你说得对，我要去找波特！”德拉科猛地站起来，阔步离开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又突然想起没拿礼物，折返回来。布雷斯看着他匆促忙碌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
他大步流星地迈出公共休息室，准备离开地窖，到拉文克劳塔楼上找哈利，可是刚一出门，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石墙边上徘徊。他的视线穿过无关紧要的人和物，准确无误地落在哈利身上，就在这时，低着头踱步的哈利也恰好抬起头，撞进他眼中。
他们同时向对方走去。
“哈利。”
“德拉科。”
“你先说。”他们异口同声道。
德拉科揪紧了手指，叹了口气：“还是我先说吧。”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画集，递给哈利，“对不起，我不该故意躲着你。我只是……”
哈利欣然接受他的道歉，弯起眼睛笑了，那双宝石般的绿色眼眸像一湾倒映着星月的湖泊。
“没关系，德拉科，我不怪你。对了，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他从身后拿出两个精美的包裹，“斯科特牌速干颜料，还有这个，松鼠毛画笔。”
德拉科怔住了。
“收下吧。”哈利见他久久没有伸手接过，忙说，“颜料和画笔只是工具，它们用来描绘，而你则赋予作品生命。”
他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手背：“我知道你家很有钱，你可能看不上这些。但它们是以我目前的经济实力能买到的最好的颜料和画笔了。”
“不，不是这样的……”德拉科慌忙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事，我稍微省吃俭用一点，一两个月下来就能攒够给你买礼物的零花钱。收下吧，我期待你用我送的工具画出更美丽的画。”哈利说。
“好。”德拉科用力地点点头，“我以后会画很多很多的画，送给你。”说完他垂下眼，有些扭捏地撇过脸：“咳……我送你的画集，你不打开看看吗？”
哈利翻开第一页，迷失在明净空旷的克莱因蓝中。画中他坐在斯莱特林的看台上，兴奋地朝德拉科挥着手，像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越往后翻，画风逐渐沉郁，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德拉科用笔不如以前随性肆意，变得克制而隐忍。哈利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指尖一凝。
凉爽的夏夜傍晚，月亮低悬在天边，星星孤独暗淡。在这昏沉暮色中，黑发少年忽然抬起头，他笑意盈盈，眼中的光亮仿佛世界唯一的光。
德拉科的画蓦然跳脱了克莱因蓝的限制，画面绚丽多彩，打破了沉郁的深蓝。可哈利垂下头，失落地呢喃：“……我看不到。”
德拉科抓住了他的手。
“哈利，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我等着和你一起打魁地奇的那一天。直觉告诉我，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像你爸爸那样的找球手——甚至比他更出色。”
“会好起来的，不要怕，我陪着你。”
一阵大风刮过，纸页哗哗翻动，画上两个少年渐行渐远，路灯把他们橘黄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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