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是一间很大的圆形屋子,墙上开着雅致的拱形窗户,挂着蓝色和青铜色丝绸,拉文克劳学生可以从窗户看到外面美丽的风景。天花板是穹顶的,上面缀有星星,下面的深蓝色地毯上也缀有星星。房间里有桌椅、书架,门对面的壁龛里立着一尊高高的半身白色大理石塑像。塑像旁边的一扇门通往上面的宿舍。
蓝色是天空,是水,是空气,是深度和无限,是自由和生命,是宇宙最本质的颜色。蓝也是消沉了的热诚,象征着拉文克劳的智慧之色。除了和德拉科赌气,哈利选择拉文克劳还有另一个原因:这是唯一一所他能看见院徽的颜色的学院。开学晚宴上,主宾席后面挂着四条巨大的丝绸横幅,蓝底配一只古铜色老鹰的就是拉文克劳。其他学院的横幅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都像是单调的黑白电影画面。
他走到大理石雕像跟前,认出她就是罗伊纳·拉文克劳,因为他在书上看到过她的画像。那女人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揶揄的微笑,美丽,却有些令人生畏。她似乎在望着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她的头顶上有一个用大理石复制的精致圆环,上面刻着细小的文字。哈利站到拉文克劳塑像的底座上,抬头去读那些文字。
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我们的院长是菲利乌斯·弗立维教授。人们经常低估他,因为他个头真的很矮小,声音很尖锐,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学识最丰富的咒语教授。他的办公室大门总是向任何有问题的拉文克劳开放着,如果你不开心,他会放出藏在办公桌抽屉铁罐里那些美味可口的口袋小蛋糕,让他们在你面前跳舞。”级长罗伯特站在一群新生中间,介绍道。
“他真的有精灵血统吗?”安东尼·戈德斯坦好奇地问。
罗伯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们认为有,但从未有人粗鲁地去问他。”
哈利打量着这个空灵的房间。几个古朴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魔法书籍。桌子、沙发和软塌塌的扶手椅散落在这座圆形房间的各个角落。圆桌上有一套活动的太阳系行星模型,八大行星在它们各自的位置熠熠闪烁,围绕中心的太阳缓缓转动。一架黄铜望远镜立在窗前,天气晴朗的夜晚,他们可以在公共休息室里观测星象,不必爬到天文塔上去。壁炉里的焰火燃得正旺,像天上跳跃的繁星。
“我想就这些吧,还有什么问题吗?”罗伯特说,“哦,对了,我们学院的幽灵是格雷女士。其他人认为她从不说话,但她会跟拉文克劳交谈。她是拉文克劳的女儿,是位很美丽的女士。当你迷路或者找不到东西时,她特别有用。”
“那么——当我们答不上来门环的问题时,她会帮我们解答吗?”迈克尔·科纳懒洋洋地问。
“不会。”罗伯特表情严肃,他看到新生们的小脸一下子垮下来,耸耸肩说,“如果格雷女士特别喜欢你,可能会给予你一些启发,但她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那就失去思考的意义了,不是吗?”
哈利捂住嘴打了个呵欠,他身边的泰瑞·布特和尤里克·莫恩也昏昏欲睡。
“去睡吧,”心明眼亮的罗伯特笑着说,指了指塑像旁边的一扇门,“沿着螺旋形楼梯上去,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我肯定你们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哈利爬上楼梯,来到主塔楼旁边的角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铺位:五张带四根帷柱的床,铺着天蓝色的丝质软被。他们的箱子早已送了上来。拱状窗户打开着,风在窗前吹过的声音让人感到十分舒心。哈利站在窗前,凉爽的夜风掠起额前的刘海,霍格沃茨校园尽收眼底:黑湖、禁林、魁地奇球场以及温室。秋天夜晚,大犬座最亮的天狼星晶莹闪亮,擦着黑魆魆的树影,斜斜地洒下蓝白色的光芒。
他很困,但是还不能睡觉。
哈利从箱子底部找出羊皮纸、羽毛笔和墨水瓶,坐在窗前写信。月光恍若甘泉,从窗外流泻进来,在泛黄的信纸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哈利写了两封一模一样的信,分别寄给詹姆和小天狼星,告诉他们:他在学校一切都好,被分进了拉文克劳学院。
写完信,哈利回头一看,他的舍友们精疲力竭,一个个换上睡衣就倒下睡了。时光在深夜中流逝,世界万物都在夜色中沉静下来,哈利听着安东尼细微的鼾声,爬上床放下幔帐,陷入黑甜梦乡。
与此同时,湖底的斯莱特林宿舍里。
蜡烛低低地燃烧,投下昏黄光影,凝固的烛泪像冰晶一样滴垂,流到了桌上。德拉科盘腿坐在画架前,双手沾满颜料。他握着画笔,不时在画布上面勾勒几笔,画不出来的时候,他会望着窗外发呆,看一条巨型章鱼慢悠悠地游过。阴冷幽暗的湖底有一种神秘的水下沉船般的气氛,静谧的深夜适合创作。
在他作画的期间,同宿舍的男生西奥多·诺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去盥洗室。他看见德拉科坐在地上,像个一动不动的雕像,吃了一惊。
“你怎么还没睡,德拉科?”
“嘘!别吵我,”德拉科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瞪着诺特,他正画到最关键的地方,“我要画完再去睡。”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哈利收到了院长弗立维教授分发的课程表。开学第一天早上是麦格教授的变形课,下午就是里德尔的黑魔法防御术。一想到那位教授毒蛇般阴鸷的目光,哈利的心里有点发憷。
课程安排得十分紧凑,他根本没空去想德拉科列车上的话。下午,哈利走出公共休息室时才想起来忘记带课本了,于是又返回去拿。今天门环的问题是:“为什么人一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几个拉文克劳聚集在门口,看样子也是忘记带课本、飞天扫帚或者魁地奇运动服的学生,他们脸上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和鹰状门环大眼瞪小眼。哈利来了之后,他们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期待地看着他。
“因为事物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河流是不断运动的,此刻的河流不同于上一刻的河流。”哈利说。
“有道理。”门环说,门一下子打开了。
哈利拿上课本,匆匆赶到四楼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时,已经迟到了。
“先生?”他喘着气,敲了敲门。刚才的奔跑让他的脸颊敷上一层淡淡的粉霞。
“请进,哈利。”里德尔教授温和地说。他站在讲台上,午后的教室热得像蒸笼一样,他只穿了衬衫和马甲,精致的怀表和链扣让他显得优雅不羁。他十分随意地挽着袖子,露出漂亮的小臂。
“请大家把课本收起来,”他说,“这本书编写得不太好,你们只需要认真听我讲。”
这堂课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一起上的,他们把课本收了起来,相互交换了几个好奇的眼神。他们以前从没有上过这样新鲜的课。
“这节课,我们来学习——诅咒。”里德尔轻轻一挥魔杖,黑板上出现一行手写的花体字。“诅咒是一种法术类型,被归类为黑魔法,且是其中影响最为严重的一种。诅咒以负面方式持续影响被施咒的对象,通常会造成不同程度的不适……”天气闷热,再加上他的声音低沉、轻缓,有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已经打起了瞌睡。
咚——
教室里突然响起像老爷钟一样嘹亮的钟声。手肘撑在课桌上的学生们纷纷惊醒。
“……诅咒是黑魔法类型中最邪恶、最强大、持续时间最长、最不可逆的。它们效果强大,而且它们的使用需要技巧。有些诅咒不造成死亡,但可能会附着在受害者的血脉之中,并遗传下去,这些诅咒可能会在几代以后再次显现。”
“先生?”安东尼高高地举起手。
里德尔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有什么问题吗,戈德斯坦先生?”
“虽然诅咒并不致命,但它们就像慢性毒药一样,持续摧残人的身体或者心灵,对吗?”安东尼问。
“可以这么理解。”里德尔轻声说,修长的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当然,诅咒的对象也可以是某个事件。”他眨眨眼睛,开了个玩笑,“假设你们之中有人不希望对方学院在魁地奇比赛中获胜,就可以诅咒他们比赛那天下大雨。”
同学们笑了起来。
“通过血缘遗传下去的诅咒并不直接作用于受害者,”里德尔接着说,“它们通常会在受害者的子孙身上表现出来。可能是某种基因的缺陷,可能是某些先天的疾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哈利一眼,哈利顿时觉得如坠冰窟。
下课后,一只威严的褐渔鸮从走廊的转角飞到哈利面前,扔下一个包裹。
“是谁寄给你的?”安东尼问。
哈利慢慢吞吞地拆开包裹,它很像他订购的《预言家日报》,是一卷用缎带系着的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才发现它原来是一幅画,而且画的是他。
寥寥数笔勾勒出画中人清隽的身形,随性的笔触带来模糊的效果,还是荡秋千,但水平进步了很多,可以说和上次的那幅画有天壤之别。那张画像孩童的信手涂鸦,完全看不出画面上的人物是他,眼前这幅画却生动地再现了黄昏时分荡秋千的场景。在这幅画里,他真的就像一只灵动的小鸟,笑着飞向天空。
这幅画用深深浅浅的蓝色晕染开,带来清澈、透亮的视觉效果。他看不到其他颜色,就像特意照顾他那样,这幅画只使用了一种颜料。
蓝。纯粹的蓝,理想的蓝,绝对的蓝。明净空旷、曲高和寡,在喧嚣中也一样孤独的——
克莱因蓝。
右下角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哈利,不管你是否听到了,我为我在火车上说的不恰当的话道歉。
我并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朋友。
我们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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