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少女在引领着他向深处奔去。
弗朗,你来,跟我走。
少女轻盈的身姿在弗朗西斯身边跳跃着,飘逸的白色长裙像是编织着巨茧的丝线将人围绕其中,她的短发随着跳跃波动着,像是溺在水里时候头发在水中浮动的感觉。真是美丽的人啊,面容比往日看到的更加精巧,少女在弗朗西斯身边欢笑着,拉着他的手想要让他往前走。弗朗西斯也跟着做了,因为这是他最爱的人要他做的事情,怎可能不做呢?
弗朗西斯,你爱我吗?
少女问道,微微蹙眉让弗朗感到心疼,他连忙说道:
我爱你至死不渝,怎么会不爱你呢?
少女惊喜一笑,扑进了弗朗西斯的怀里,欢喜地笑着。
你跟我一起走吧,弗朗西斯,到死亡的尽头,到死亡的另一边,继续爱着我,我也会继续爱着你。
说着,少女拉着他往前走,弗朗也愿意跟随着自己心爱的少女一起走下去。
就在他们走到了悬崖边,少女抱着弗朗西斯要往下跳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忽而变了色。
“她已经死了!弗朗西斯!给我清醒一点!”
天空中像是裂了一条缝隙,金白色的光从缝隙里面漏了出来,像是神明的告诫,让这个小小的世界开始崩塌。
不,和我一起走吧,弗朗西斯,跳下去,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少女拉住了弗朗西斯不肯放手,眼中蓄着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跟你走,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弗朗西斯,回来!你必须回来!”
天空猛然炸裂,原本属于天空的部分碎成了点点星光滑落,金白色的光中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将原本要跳下去的弗朗西斯抓住,而少女脱离了他的怀抱坠落了下去凄凉地笑道:
我爱的人啊,我还会再回来的,直到我们永远在一起……
“丽莎!!!”
“弗朗西斯!”
王耀急忙拍着弗朗西斯的脸呼唤着他。
“是你……”
弗朗西斯有种王耀就是在梦里拆散他和他心爱的丽莎永远在一起的人。
“什么是我?弗朗西斯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你吞了10颗安眠药,还混着酒喝下去!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听完王耀说的话,弗朗西斯心情反而轻松了很多,他扶着有些胀痛的额头甩了甩头发继续躺了回去,没想搭理王耀。
“……”
“弗朗西斯!你给我起来!”
王耀将躺回床上装睡的人连扯带拽地弄了起来坐在了凳子上,对方支棱着眼皮翻了翻,头又歪到了一边眼睛瞟着哪里还有没有酒。
“弗朗西斯,不要找了,酒被我收起来了,现在去洗澡,之后我送你去班级报道!”
王耀忙忙索索起来,要给他从一堆脏乱的衣服中找出还能穿的一些,推搡着面前的人赶快行动起来。
“王耀,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
对方懒懒散散甚至有些厌恶的语气让王耀愣在了原地,握了握拳头,他忍了下来,继续催促道:
“我已经和亚瑟打过招呼了,他会帮你弄好所有事情,前提是你必须到场。”
扶着推着浑身酒臭味的弗朗西斯,王耀轻轻咬着唇,屏住呼吸将对方推进了卫生间,三下五除二扒掉衣服,像是给一条狗洗澡一样,劈头盖脸地用蓬蓬头报复一样冲洗着弗朗西斯。
似乎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弗朗西斯任由王耀拽来拽去,只用语言反抗这种行为:“亚瑟·柯克兰那个混/蛋就只是想着我还活不活着,他就是巴不得我当时一起死掉才好!”
接着在那边干笑了几声,用母语小声骂了几句王耀听不懂的俚语。
这时候,王耀的手停了,接着抓起弗朗西斯湿漉漉的头发,蓬蓬头扔到一边,另一只手发了狠劲扇了过去。扇完之后皮肤敏感的弗朗西斯脸立即肿了起来,王耀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眼睛别到一边去的弗朗西斯,咬着的下唇慢慢松开。良久,才吸入一口气再慢慢散开。
弗朗西斯不敢再去惹自己了,王耀想到,起码现在,能快点送到亚瑟面前,让亚瑟再和弗朗西斯说一说。如果不是丽莎的临终嘱托,他绝对不会管面前这个自暴自弃的人。
重新打开莲蓬头的水给弗朗西斯冲着,动作生硬粗鲁,一点都不似对自家兄弟的温柔,可是弗朗西斯活该这样被对待。王耀重新闭紧唇咬紧牙关,将弗朗西斯拽出去擦着身体,将能穿的衣服捡了出来套了上去。
他现在对弗朗西斯都比对他自己的弟弟熟悉,弗朗什么东西放哪里能藏哪里他都知道,弗朗的心思他基本明白。面前这个像人形玩具的颓废大学生,无论是内心还是生活,都和他现在一样,在王耀面前光溜溜的。
“亚瑟已经帮你把书拿好了,等你过去签到确认,然后会和你吃饭,他和我说过不会喝酒并且会把你安全送到宿舍,我今天晚上要继续去打工,你自己去洗澡。”
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和对方的事情,王耀拿着自动剃须刀刮了刮弗朗西斯有些凌乱的脸颊,眼神有些飘移到更远的地方,如果丽莎还在的话……
不可以这样想!王耀警觉到自己的意识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连忙专注着收拾眼前的人。
他既然是被拜托了的,自然会尽他所能去照顾这个失去了挚爱的人。尽管他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生命的珍爱,永远沉浸在过去、梦境、死亡的幻想之中。他记不得多少次这样把弗朗西斯弄起来,抓到亚瑟的面前,勉勉强强支撑下了半年多,他想不到再这样下去,弗朗的未来究竟会变成怎样……
“亚瑟和我说,你上学期期末考试都不去考,但开学可以去补考一下的,你尽量去考,亚瑟那边和老师打好招呼放水了的。”
亚瑟那边和自己打的招呼不是特别多,可能是因为真的是要安排很多事情,还有就是对自己还没有那么地信任吧。毕竟亚瑟和弗朗两人是接近挚友的关系,可丽莎最后拜托的却是自己。丽莎这样做的原因他至今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丽莎既然开了口,自己接了下来就要一直履行下去。
弗朗西斯半梦半醒一样低垂着眼睛没有理会王耀,等王耀给面前的人收拾好了一切,将人架了出去。走在校园中,弗朗西斯迷离着双眼努力适应着难得的白天出行,旁边悄悄瞥了一眼,他才发现王耀的身上基本都湿透了,不是一次而是多次湿透的水印,不知哪里淘来的短袖衬衣上是因为汗水留下了层层叠叠的痕迹。王耀的小脸有些红扑扑的,眼睛下方有明显的晒痕,如果再仔细看看的话,王耀整个人都晒黑了一个度,和躲在屋内白白嫩嫩的弗朗西斯站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仆人在侍奉着公子哥儿。
“走吧,刚开学新生来了,人比较多,亚瑟管那么多事情,肯定很忙的,你快点走不要耽误他工作。”
王耀在旁边催促道。
弗朗西斯便不再继续瞄着王耀,任由他拉着自己,不情愿又随意地走着。
在教学楼等候许久的亚瑟,在推后了自己的国际学生会会议时间后,再一次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可是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他还是没有这样做。转而又回到手机相册内,划开被锁上的相册,微微酸着鼻子浏览着以前拍的各种相片。
丽莎……如果没有这场意外,我们现在都应该是好好的……
为什么你会遭受这样的飞来横祸呐……你让弗朗西斯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而且,为什么你要将弗朗托付给了王耀呢?王耀他何德何能能与我们的关系相比呢,而且你明知道我虽然与弗朗表面毒舌,可我本来就是他的挚友,怎么会对他置之不顾呢……
想到这里,亚瑟心里就有一股难掩的愤懑。
这个王耀,自己虽然和他表面是有些接触,可是自己觉得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被丽莎托付,照顾弗朗西斯,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每天要去打工上课还要管理国际生宿舍的人,据说还在拿着贫困生奖学金和救助,孤儿来的吗?似乎还有弟弟妹妹,目前还在亲戚家借住……
一直看着别人脸色的人行事吧,所以才会骗到了丽莎,连弗朗都那么听他的话,自己现在连弗朗西斯的宿舍门都进不去……想到这里,亚瑟不自觉握紧了双手,在片刻考虑之后他还是拿起了手机,准备打电话。
“快点,快点,亚瑟都要等急了!”
“你别硬拽着我,一点都不温柔!”
弗朗西斯像小孩子气似的在赌气,王耀的手机铃声此时刺耳地炸了起来。
教学楼内已经快没人了,只有亚瑟孤零零地倚在教室内的讲台上,不远处传来的专属于王耀的手机铃声也将亚瑟的意识带回到眼前要做的事情上去。他拉开门,在走廊看了一圈,果不其然在楼梯那边,王耀偏小的个子艰难地在拽着弗朗西斯这个蠢货。
“快点快点,你这个傻青蛙!”亚瑟连忙跟着把弗朗西斯搀着回了教室内,王耀刚想进去和亚瑟说一下弗朗西斯的情况交接,而亚瑟却先一步把他堵在了门口,冷冰冰地说道:“谢谢了,你回去吧。”
弗朗西斯靠在门框上完全不想动弹,也不肯跟王耀多说一句话,便装死闭上了眼睛。王耀讪讪地张开嘴又很快闭上,点了点头:“好的。”在亚瑟的密切注视下,松了一口气走了回去。
“他走了,别跟我装死,我还不知道你吗?弗朗?”
“Qui
Qui.”
弗朗西斯低声回答着,被亚瑟拖着坐在了教室内。
身上衣服是干净的,像是刚洗过澡,脸上乱糟糟的胡子应该是被刮掉了,头发也是才吹过得蓬起来又带点水汽,只是嘴里……算了,关键脸上怎么红了一块呢?亚瑟皱眉捂上了鼻子问道:
“你做了什么?”
“哥哥我能做什么?喝酒啊……”
弗朗西斯明显是在打哈哈,可是脸上的红印肯定不是因为喝酒才导致的吧,只有……
“王耀对你做了什么?”
只有王耀才能接触到这个人,现在也只有王耀会对他做了什么。亚瑟立即警觉起来,将弗朗西斯的胳膊拉来拉去看着,衣服掀起上摆看着里面的肌肤。
可是完全没有伤痕,除了之前车祸的手术痕迹,其余都很干净,连腋下都被喷了清爽剂。
“别看了,就他打了我一下怎么了吗?”
“他竟然还敢打你!”
亚瑟心中猛然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愤怒,手上拳头握紧,脸色僵持。弗朗西斯翻了个白眼却跟他摆了摆手继续补充:
“因为我说:亚瑟·柯克兰那个混/蛋就只是想着我还活不活着,他就是巴不得我当时一起死掉才好!然后他就打了我一巴掌。”
听到这里,亚瑟心情却比刚才平静很多,他将新学期用的书籍抱到弗朗西斯的面前,拿了一个表单给他,看着翘在桌子上的腿,他走到弗朗的脸前,拧着那张俊脸,在王耀没有扇的另外一边脸,狠狠地打了过去,补充到:
“他打得很对,你的确欠。”
弗朗西斯却转过脸嗤笑出声,拿着表单和书籍走出了教室门,只留给亚瑟一句:“怎么不让我去死呢……”
亚瑟在弗朗西斯走后良久,才重新站直了身体,查看时间。
现在已经赶不上会议了吧,他想到。
希望那个不靠谱的弟弟副会长能帮自己一下了。
因为现在,自己,真的好累啊……
他的眼睛停留在自己扇弗朗西斯的那只手上,轻轻地,看似叹了一口气一般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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