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坨像烂泥的黑影是什么?
在地下酒吧打工的白宗易搬酒箱走出后门,刚叠上先前搬出来的准备回去时,眼角余光扫见角落,发现一坨会上下起伏微动的黑影。
是醉汉还是打架闹事被丢在这的混混?白宗易心想。像这样的事在这种龙蛇混杂处的地方已司空见惯;基本上,除了店家和少部分善心人士会上前观看外,其他的人都是装没看见,免得惹麻烦上身。
不安全的时代,明哲保身才是长命百岁的唯一方法。
白宗易也知道,但身为店家员工,他有义务去看是什么情况,回报老板。
才朝目标走十步就闻到浓浓的酒味,白宗易松了口气。
是醉汉还好处理,如果是受伤被丢包的,帮或不帮是两难。
老板教过他,有时候不小心帮到他们这边地盘角头的对手,那可会惹来一连串麻烦。
白宗易走到醉汉面前,正要蹲下叫人时,手机铃声响起,是他最爱的五月天《入阵曲》,屏幕显示妹妹。
“妹,怎么啦?……爸感冒?有去看医生吗?有就好,需要钱的话跟我说,我再寄钱回去,放心,最近又拿到一笔奖学金。”白宗易扯谎不是第一次,熟练得不必再打草稿。
“……我在干嘛?……当然是在念书啊不然咧……快月考了,我怎么可能打工。有点吵是因为在麦当劳啊……好好照顾自己跟爸,先这样……bye。”
白宗易结束通话,吁了口气,总算又成功糊弄过去一次。
虽然高兴和家人通电话,但实在很怕他们发现自己又私下多打一份工,让他们担心会影响他学业。
“……你说谎,我要报告老师。”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七分酒意三分调侃。
白宗易惊讶回头,那坨烂泥正大刺刺躺在垃圾堆,姿态惬意得像躺在自家沙发上一様。
“嗨,好久不见。”
几天前说不能弄脏少年的烂泥挥手打招呼。
白宗易认出人,第一时间就是看他全身上下,确认没有血迹,暗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竟然担心他,内心暗恼。
他有没有受伤关他什么事,担心那么多,又没人稀罕!少年郁闷地想。
“醒了就自己离开。”被不告而别的人时至今日依然介意,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当时被用纸条和钞票打发的愤怒。“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白宗易知道自己生气似乎没什么道理,毕竟范哲睿钱也还了、道谢的话也说——
更正,是写了,白纸黑字可以留做证据。但他就是一股怒气平不了,这几天反复思考,终于明白是因为他把范哲睿当朋友看。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要求更多。
正因为是朋友,忍不住有所期待。
清贫的家境让他从小就体会过什么叫人情冷暖。他知道交友广阔的好处,也清楚众叛亲离的冷酷,以至于他认识的朋友多,但交心的少;以至于虽然自己一个人住在外头,到了高三还没有一个同学到过他的小套房。
Myhomeismycastle——家即城堡。没人有这个荣幸。
表面上平易近人的白宗易私底下藏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骄傲。
范哲睿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虽然进来的方法根本是非法入侵。
但那家伙……除了嗜吃甜点之外,其他的要求,乍看之下很任性、机车,实际上……却是一种体贴。
知道他要省钱,宁可饿肚子熬夜念书,那家伙就天天吵着要吃宵夜,每次都留三分之二给他。
嗜吃甜点的任性也会配合他的时间发作,最明显的就是他准备模拟考的那个礼拜,完全没听他吵着要吃蛋糕。
更别提他不小心打瞌睡的时候,范哲睿送上的薄被,虽然每次都说不小心掉下去。
最好每次都那么刚好掉在他肩膀上,盖住他。
也在那一个多礼拜的时间,范哲睿激出他隐藏得极好的真实性格,恶劣、愤世嫉俗、对世界的不甘心。
因为这种种细节,他以为两人已经是朋友。
那天的纸条和钞票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不告而别、用完就丢……
朋友,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和错觉。
每当想到这里,白宗易就觉得愤怒、丢脸,还有……委屈。
既然对方没当他是回事,他何必纠结,不认识就不认识,谁在乎。
白宗易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语气风凉但火力绝对惊人的威胁:
“如果我没记错,未成年不能在这种地方打工。”
少年顿步,转身瞪视还坐在垃圾堆里的男人,气定神闲的姿态彷佛他坐的是用黄金、宝石雕刻成的国王宝座。
路灯下,桃花眼闪动灼灼算计的精光,发出最后的总攻击:“要我报告老师吗?”
白宗易不敢相信他又来这招。
更让人吐血的是——
依旧他妈的有效!
*
白宗易的小套房今晚又对同一个人开放,一样扛着人进屋,一样心不甘情不愿。
不同的是,还多了一样藏在愤怒底下的担心。
回家的路上范哲睿吐了,虽然知道是正常反应,但仍免不了担心。白宗易看向脸色酡红的范哲睿,被他的重量拖得一晃,忙调整姿势分散重量。
酒醉的人自以为轻飘飘,但物理上是实打实的沉重,尤其身体还瘫如软泥,增加掌握的困难度,比起平常感觉要重上几斤,甚至更多。
这让白宗易扛人扛得比上回辛苦。
“你不要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忍不住抱怨,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变胖了?”
话出口的同时,手摸向对方肚皮,才刚碰到就被肚子的主人拍开。
范哲睿拍开他的手,语气添上一丝恼意,似乎真的被变胖这事刺激到了。“不要乱碰,告你性骚扰。”
这人醉得厉害了。“又不是女人。”
“现在会被性骚扰的,不分男女,跟恋爱一样。”
少年忙着料理酒醉的男人,没意会到他话中有话,不假思索地回以嗤鼻。“最好是。”
就说是个屁孩,见过的世面还不够。“我想睡觉……”范哲睿整个人往床的方向倾斜。
白宗易搂住他腰拦人,硬是拖往浴室。
“不要开玩笑了。你全身都是酒味,这样去睡觉,我床单怎么办。”他只有一套床单,清洗都要挑好日子,才能当天清洁当天用,容不得有闪失。
说话间,白宗易成功将人拖到浴室,拉来范哲睿受伤时为了帮他洗头购置的塑料矮凳,扶他坐下。
“你人真的不错……”范哲睿轻叹,是好少年。
下一秒兜头的冷水让他瞬间清醒,知道自己误会很大。
少年是记恨的,而且非常。
“洗干凈再出来,酒鬼。”
“我很少喝这么醉……”范哲睿解释。“今天是意外。”
“哪次遇到你不是意外。”白宗易想也不想说出口,才意识到的确两人相遇必出事,而且都不是好事。
不想了,越想心里越毛。“快洗。”
说完,不待范哲睿回应,白宗易径自离开浴室。
*
当范哲睿洗完澡,恢复一半清醒之后,走出浴室看见白宗易站在简便的个人厨房煮粥。
“洗好了就过去等……”白宗易惊讶瞪视腰上系着毛巾围住重点部位,赤身裸体站在浴室前的男人。
白皙的肤色在未拭凈的水滴与灯光映衬下,像刚打发的奶油透着白瓷般的淡淡柔光,一时间让人无法移目。
白宗易盯着眼前的风景,愣了近五秒。
不是被什么白瓷的肤色吸引,而是——
“果然胖了。”还故意在自己平坦的腹部划了个半圆调侃。“啤酒肚。”鼓圆鼓圆的,终于轮到他来笑人了。“二十二岁就中年发福,你完蛋了。”
范哲睿抓下擦头发的毛巾甩上少年揶揄的笑脸。
虽然中招,但看见他恼怒甩毛巾、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遮丑的狼狈样,白宗易有种占上风的痛快。
“衣服在旁边。”他说,早就帮范哲睿准备好换洗衣物,除了内裤是上回范哲睿来时添购的以外,其它都是他的。
胖能怪他吗?范哲睿想到就叹气。陈毅成功挑了龙帮两个堂口,却把整并的担子丢给他,为了完成整并,几乎每天都在跑摊吃酒席,天天三加一,偶尔宵夜还要吃两摊……谁能瘦他跟他姓。
但这事他没办法跟白宗易说。事实上,他很意外还会再遇见他,十七岁的少年不应该出现在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你怎么会打工打到那里去?”
“时数短薪水高。”白宗易说,关炉火,连锅带粥端到矮桌上,放进一根汤匙。
“吃一点,垫胃。”
范哲睿穿好T恤和短裤,下床爬移到矮桌旁,看着整锅粥和附上的汤匙,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粗犷的吃法,得归功于白宗易,为了少洗一个碗,他什么方法都想得到。
在白宗易这里吃习惯了,范哲睿拿起汤匙就着锅吃,然后——噗!
“这是什么黑暗料理?”比八宝粥还甜的稀饭是怎么回事?
“咸稀饭啊。蛋花、青菜跟白饭一起煮……”边说边尝一口的少年语噎,面露尴尬。“我把糖看成盐。”
翻白眼。“我离开之后你都没试着做饭。”
少年想起被抛下的事,语带不悦。“为什么要?”
范哲睿一怔,不解自己瞬间浮现的一丁点失望,笑道:“……也是,为什么要练,练来干嘛……也好,做人不要太完美,有一两个缺点会比较可爱……再拿根汤匙过来。”
“干嘛?”
“同甘共苦啊。”范哲睿晃动手中的汤匙。“还是你想跟我用同一支?”
白宗易起身拿汤匙,回来坐在他面前。
“一人一口不准赖皮。”
“你不吃也没关系,我会处理。”
“一个人含泪吃完吗?当我不知道你什么个性,要你浪费食物丢掉跟要你命一样。”
“是我自己弄错……自己做的便当自己吃。”白宗易一脸严肃地说。
范哲睿微笑,忍不住倾身伸长手揉他头发。“你这小子还挺可爱的嘛。”
“不要弄我。”白宗易拍开他的手,伸手要将锅子拿到自己这边。
自己做的事无论对错都要自己负责,独立早成为他的一部分,不知道什么叫依赖,更不懂得要拖别人下水。
范哲睿眼尖,抢先一步拍开他的手。“别闹,说好同甘共苦。”
“为什么?”他不懂,明明就不好吃,明明就是舌头刁,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会开骂的人,为什么要跟他抢这么难吃的东西?
“你是为我煮的。”素来闪动戏谑、不认真神态的桃花眼难得流露认真的情绪。
“当然有我一份。”
白宗易愣住。说不感动是骗人的,这人……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嘛。
“我刚吃得比较大口,你要补上才公平。”
“……”白宗易清醒,这人还是不能把他想得太好。“知道啦。”
白宗易火大舀起一大口吹了吹,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与口感让少年皱紧俊朗的脸,变成纠结的包子,眉心的皱褶足以夹死蚊子。
这锅甜稀饭对本来就不喜甜食的他来说,根本与酷刑无异。
范哲睿笑意加深,同情地看着受刑的少年,看着他起身倒水喝下一大口冲淡甜味,还不忘帮他倒一杯回来。
“干嘛一直看着我?”
“好笑啊。”不着边际的答应换来一记白眼,莫名地想起方才他一路扛着他回家,扬笑,随口续道:“我刚发现你长高了,比我高两公分,才几天的时间。”
青春期少年是杰克的魔豆,改变只是一夜之间。这孩子本来就比他壮,现在又比他高,该不会连那里……男人莫名的竞争心让他忍不住视线下移到少年腰下——
嗯……看不出来,但他决定不研究这个可能会很伤自己心的问题。
相较于范哲睿邪恶大人的浮想联翩,白宗易的反应实在正常太多,多到几近圣洁纯真,被大人激得要回嘴的炮轰铩羽熄火,让莫名的感动取代。
感动?是的,没有看错、没有误会,就是感动!
他注意到他长高,记得他们多久没见面……
范哲睿细心的发现让他有点自己被人重视的错觉。
是的,只是错觉而非感觉。白宗易瞪着眼前搅拌稀饭的范哲睿,提醒自己不要再一头热把对方当朋友看。
上一次当就要学会一次乖,再被一张纸条打发,他会唾弃自己。
“接下来我一口你一口——”
少年放下汤匙起身,打断范哲睿的话。“你吃一半,剩下给我。”
不能配合他的心血来潮,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又……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害。白宗易起身,去拿换洗衣物进浴室。
“这小鬼是坏掉的热水器吗?忽冷忽热的……”
不够细腻的范哲睿不懂少年敏感的心思,嘀咕抱怨。
*
深夜,小套房里熟睡的人呼吸沉缓,清醒的人呼吸平顺,阅读台灯下的课业,偶尔穿插细微的沙沙作响声划破室内的静谧,是白宗易振笔疾书的声音。
专心的白宗易甚至没发现床上的人转醒,正盯着自己看。
看着白宗易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范哲睿心想。唯一不同的是,白宗易的努力承载着家人的期待与倚重,而他……只有否定与禁忌。
必须承认,小心眼这毛病不分年纪,而且年纪越大、心眼越小。对白宗易,他羡慕更嫉妒,花了一段时间消化这种负能量满载的情绪;随之而来的,是对白宗易的期待。
无名小卒力争上游,最后功成名就、光耀门楣——谁不喜欢这样的励志故事?
只可惜……这样的故事不是由他领衔主演。
矮几处传来动静,白宗易起身倒水,范哲睿连忙装睡。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豆般大的雨珠打在窗上,宣告大雨来临。下一秒,叮叮咚咚的雨声不绝,老天爷的恶作剧在深夜格外清晰。
白宗易往床上看去,见范哲睿没有被雨声吵醒,松了口气。
走去关窗也只能隔绝六七成,可见雨势之大。
气象报告说因为气候异常的关系,菲律宾沿海形成巨台,虽然不会侵台,但会造成热带扰动现象,不排除有对流性降雨。
而对流性降雨意味着很可能会有他最讨厌的——
漆黑的夜幕被紫银色的电芒撕裂出一道缝,紧接着轰隆雷鸣!
!白宗易的咒骂声被下一道闪电雷鸣盖过。
一道接过一道,闪电瞬息不断,雷声隆隆不绝,轮番交击的瞬间,白宗易脑海闪过童稚哭求的声音。
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
许多年前的午后雷雨,六岁的他牵着三岁的妹妹,拼命想留住提着行李离家的母亲。
母亲停步了,转身冷眼看着他们,在小宗易以为自己成功留下母亲的时候,他的母亲拿起门边鞋拔,高举过头,朝他跟妹妹——
“白宗易!白宗易!”
焦急的呼唤声闯进模糊的意识,白宗易睁开眼睛看见一脸焦急的范哲睿。
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刚一打雷你就整个人蹲在地上,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听见范哲睿回应,白宗易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地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
“怎么回事?”范哲睿盯着眼前少年冒着冷汗、苍白如纸的脸。“你怕打雷?”
白宗易格开范哲睿的手,扶着墙缓缓起身。“没事——”
话还没说完,闪电雷鸣立刻打脸他,不让他继续逞强。
范哲睿搂紧少年,紧贴的身体感觉到怀中人努力抑止却失败的颤抖。
这不是单纯的怕打雷,他确实听见了——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妈妈……
听见少年虚弱的求救声。
*
死拖活拖,范哲睿终于把白宗易给拖上床。偏偏白宗易也倔强,被逼上床、还被推到靠墙一侧避免他逃跑,没有生路的少年选择面壁,拒绝面对被人发现自己脆弱的耻辱。
“每个人都想上我的床,就你这么排斥,真不给面子。”范哲睿发出十八禁的叹息。他难得日行一善的说,偏这人不赏脸。
“这是我的床,我让给你睡的。”少年依旧倔强。
紫银色的闪电与轰隆雷声再度来袭,白宗易全身僵硬,双手绞紧床被仿佛它是最坚实的盾牌,可以抵挡一切危险。
白宗易后悔带范哲睿回来了,如果他没有屈服这混蛋的威胁,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秘密,他就可以一个人尽情害怕、颤抖,不必像在外面一样硬撑装没事。
都是他害的!
一道天雷滚滚打散白宗易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却无法习惯的恐惧以及——
毫无预警的天旋地转。
男人一只手臂不知何时钻进白宗易肩颈和床垫之间,另一只手绕过少年纤瘦的身体,钻进另一侧的腰侧与床垫间,双手一勾一翻,白宗易滚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宗易咬牙,抬头大吼。“范哲睿!”
“小声点。”范哲睿将气呼呼的脑袋安置在自己肩窝。“睡觉。”
“放开我!”白宗易挣扎,范哲睿的抱法让他觉得自己是小朋友。
快十八岁的少年拒绝被当小鬼看!
范哲睿收紧双臂,外加身侧躺、长腿压制,将还在扭动挣扎的少年收进怀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轻喃:“乖,快睡,明天还要上学。”
“你放开——”
“有人打你就打回去。”
白宗易愣住,因为被强势的抱“紧”处理,他的耳朵紧贴在范哲睿胸口,打断他的话就像是从范哲睿体内深处传出来的,带着一份敞开心扉、发自肺腑的诚挚:
“你长大了,足够坚强、足够勇敢,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也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白宗易茫然,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表现,除了害怕、
发抖他还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吗?
想不起来,也无法再想。
范哲睿的体温太温暖,而白天上学晚上打工、蜡烛两头烧的生活也让白宗易长期处于过劳的状态,靠意志力支撑每一天的他无法再负担更多,意识开始浑沌,任睡意将他拖进无意识的深渊。在那里,虽然漆黑却意外地温暖舒适,仿佛整个人被黑色丝绒包覆,只想陷得更深,最好一辈子不要起来。
被钻得有点痒的范哲睿抿唇,好不容易才把人哄睡,可不想因为怕痒爆出笑声而功亏一篑。
范哲睿腾出手拉高床被盖住彼此,怀里的少年皱鼻嘤咛一声似是抗议他扰眠,男人认命地轻拍他背脊哄人入睡。
拍抚的频率直到手掌的主人睡去才终止。
范哲睿拢紧双臂圈出世上最坚实的防护罩,阻绝窗外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风雨,创造出两人一夜好眠的世界。
此刻,还不算熟识的两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