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弘高中三年四班今天迎来了世纪异象。
连续两年摸走全勤奖学金、每个月都上全勤榜的超超超级模范生今天竟然迟到了!
“是我眼花还是真的世界末日?”
方子安收回看电子表的视线,看正落座在自己后排的同学。
“八点,我有没有看错,八点耶!你真的是白宗易吗?”
白宗易淡淡扫了同学一眼,不想理他。
他可以不迟到的,如果没有那件事……
一回想起睁开眼睛后发生的鸟事,白宗易俊朗淡漠的脸上浮现两抹浅不可见的红晕。
*
真的是一件“鸟”事。
被热醒的白宗易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片白皙的肉墙,惊得他跳过赖床的阶段,瞬间清醒。
见范哲睿还没醒,白宗易吁了口气,准备悄悄下床、偷偷出门避开两人起床的尴尬,没想到才刚动了一下就被搂紧,无法动弹。
“别动……宝贝……”
宝贝是什么玩意?白宗易表情扭曲了,急着下床远离这个私生活肯定淫乱的家伙。
但他选错方式也走错方向。
要知道,人生很多时候走错路,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好比现在——
白宗易翻身撑起自己,一脚跨过男人的身体要下床,脚尖还没碰到地底,不堪其扰的范哲睿双臂一收一压,将捣乱的人扣留在自己身上,像合十的双掌不留一丝缝隙。
正因没有缝隙,白宗易确切感受到范哲睿的体温还有——顶着自己胯间的某物。
健康教育满级分的他不会装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柱擎天是每个正常男人起床前的基本功他也知道,自己也是,但两柱交锋,还用这种姿势,十七年处男生涯头一遭。
白宗易连忙双手按床试图撑起自己脱离魔掌,偏折腾到半夜才睡的男人仍在熟眠阶段,以为自己又跟某个一夜情的对象厮混在某家旅馆,一切单凭本能反应,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大掌抚上对方胯间敷衍地磨蹭。
敏感的贲起被人一手掌握,白宗易发出惊呼。“不要……”
怀里生涩的反应激起男人本能的野性,驾轻就熟地伸进裤头握住挺直的肉柱,极佳的手感让范哲睿忍不住又摸又掐地套弄起来,小指与无名指不时挑拨镶在根部的肉囊,单靠一只手就能覆雨翻云,在少年身上激出猛如狂潮的快感。
“啊……”白宗易呻吟出声,强烈的异样快感像触电般迅猛刷过他背脊,打了个激灵的少年背脊成弓,挺起的上身更贴近袭击自己的男人,咬牙挤出破碎的抗议。
“放开唔……”
男人封口落吻,吞噬少年未说完的抗议,擒住敏感部位的手加快侵略的节奏,上下套弄摩擦出一波强过一波的颤栗快感,弱化少年的抵抗。
扣在范哲睿肩头的手依旧用力却不再推拒,经过最初因慌乱而起的抵抗,男人熟练成本能的挑逗唤醒少年的欲望。
亲吻、自慰、做爱这些字眼之于白宗易不过是健康教育、Google大神搜寻网下出现的名词,或者是男同学口耳相传,互相比拚谁先破处的话题,太多书要念、
太多事要做,过度忙碌充实的生活不容他去想这些,直到此刻。
白宗易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和神经都集中到下半身,脊椎失去支撑的功能,瘫软在范哲睿有技巧的揉捏下,同时承受口舌蹂躏的白宗易在亲吻呻吟中寻求解放:
“哈啊……放手……我、我要……”
高潮迅猛来袭,男人炽热的手掌迎接白宗易人生第一次的射精。
解放带来的虚脱感让白宗易觉得自己像一滩泥,除了本能喘息,没力气再做其他事,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身上来自范哲睿的重量。
这一瞬间,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禁忌、亲昵的感觉。
白宗易侧头,只能看见范哲睿在枕头外的侧脸。“范哲睿……”
“再给我十分钟,艾迪……”
白宗易睁大眼,化泥的身体重新凝固,硬度媲美水泥。
艾迪!谁是艾迪!
*
“嘿,回魂哦!再不走会迟到哦。”
一记弹指将白宗易唤回现实,发现方子安还盯着自己。
“什么?”
“化学教室啊,你忘记今天要做实验吗?剩我们了。”
白宗易环视教室,发现教室里只剩他和方子安。
“谢谢你。”
“不客气,英文笔记算我便宜一点,打个八折就行了。”
白宗易拿课本的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即将消费的新顾客。“你没跟我买过笔记,为什么突然想买了?”
方子安嘿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搔头边道:“我答应我奶奶这次月考英文要拿八十分,当她的母亲节礼物。”
“母亲节……”白宗易一愣,想起这个同学和奶奶相依为命。
和他一样,都不容易。
“八折可以吧?”方子安眨着一双恳求的靴猫眼看他。
“送你。”白宗易难得慷慨。“只要你保密不说出去。”
“没问题!”方子安闭紧嘴唇,抬手在嘴巴前做出拉拉链的动作,连嗯好几声。
白宗易好气又好笑。“可以说话了。”坐在他前面的同学是个活宝。
方子安拉开“拉链”,开口:“我保证!死守秘密,兄弟!”
免费拉近你我的距离,方子安当下认兄弟,自来熟得顺理成章,就连白宗易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不自在,意外多了一个朋友。
“走吧。”白宗易笑,拿起课本和笔袋往教室外走。
才迈开一步就被跟在后头的同学拉住。
“你受伤了!”方子安抓起他右手,指着染血的指骨。“你看。”
白宗易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指骨的血迹。
“你迟到是因为跟人打架?”妈妈咪呀,看不出来模范生打架耶……“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秘密!”方子安又拉上嘴巴拉链。
白宗易失笑,擦拭之后发现没有伤口。
打人的没受伤,为什么会有血迹就只剩一种答案……
*
嘶!一声痛呼溢出范哲睿的口,牵动他嘴角的伤,又是一声痛呼。
“吵死了,怕痛就不要随便吃别人的嫩豆腐。”艾迪将OK绷贴上他嘴角,白眼面前的男人。“昨天拚酒到一半就给我逃跑,还以为去干大事,结果……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在外面过夜也不说一声,还以为你又被龙帮的人怎么了。”害他担心得一夜没睡,到天亮才收到陈毅手下送来的报告,才知昨晚醉亡的某人被之前的救命恩人捡尸走了。
总算能安心睡觉的时候,这混蛋找上门要他帮忙擦药!
怎么受伤的?得到的答案更让人吐血。
睡梦中不小心夺走某只童子鸡的第一滴精血,童子鸡羞愤地施出鸡爪功,轰他一拳。
听说跟他一样大,才十七岁。
未成年也吃得下去,这混账不人道毁灭,天地不容!
“我以为是你——”
“去死啦!”艾迪抬脚踹开眼前人,怒极。“最好跟我有关系,你有种碰我试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重新投胎。”
范哲睿双手半举作投降状。“只是玩笑,不要那么认真。”
“玩笑也不行!”艾迪实在不懂,义云盟人才济济,总堂口随便哪个人都能抵上十个范哲睿,陈爷为什么偏派他跟着陈毅,想到就替陈毅觉得委屈,手下人凈是有问题的家伙。
当然,除了他以外。“那人应该一拳轰你人中送你归西的。”这样陈毅也少一个负担。
脸皮厚如墙的男人皮皮一笑:“我要真死了,哭得最凶的肯定是你。”
“鞭炮放最长的人一定是我。”
“才十七岁不要像四十岁的男人一样。”
空有外表实无内涵的空心小爆炮一枚,着实听不懂老笑话,直接掉坑底,呆萌应声:“什么?”
“只剩一张嘴。”
艾迪翻白眼,他真的应该教那个捡范哲睿两次尸的人怎么一击毙命。
说到那人……艾迪忽然想到,“你救命恩人到底是谁?两次都捡到你肯定有鬼。”
一次巧合可以说是意外,但两次……他再怎么粗神经也知道两次的巧合通常就叫做设计。
“真的是巧合。”范哲睿说着,不想暴露任何有关白宗易的信息。
要说是迷信也成,总觉得道上的人知道,就会害少年被扯进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你确定?”
“你这是在质疑我?”范哲睿反问,收起嬉笑的表情,透出藏在笑脸下的冷峻。
周身轻松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饶是语调轻松,莫名地让人胆寒。
饶是粗神经如艾迪,面对生死一瞬也会忽然警觉,收敛年少轻狂的张牙舞爪,紧盯对方动作,绷紧神经戒备。
艾迪不得不承认,相处近半年还是搞不懂这个人,前一秒可以跟人说笑话,荤素不忌;后一秒忽然变脸,气场肃杀,莫名其妙的双面人!
“跟陈毅说一声,昨天那场酒席没几个安好心。”范哲睿说着,拿出一张清单。
“真的决定脱离龙帮进义云盟的只有这些人,让他多花点精神收对方的心。”
艾迪接过名单,才刚吐槽完这人没能力,马上被吓、被打脸,真不甘心。
像他这样吊儿郎当的人,哪来这么灵通的情报网?
范哲睿读出艾迪的不服气,失笑。“不要急,沉稳一点,等你长大,我手上的这些都会交给你。”
“什么意思?”
范哲睿笑而不语,捏捏艾迪圆润的脸颊,闪过火爆美少年挥来的爪子,从容离开。
比起义云盟内部的发展和势力分布,他更担心怎么面对另一个十七岁少年。
想到白宗易他头都痛了。
他欠他一个……解释?道歉?
范哲睿还没想清楚是哪个,看着自己吃尽人家嫩豆腐的右手,很想知道这五个兄弟在想什么,怎么会趁他睡昏头的时候手痒地去“强”了人家小弟弟!
果然,少年的尺寸让他充满“淡淡的”哀伤……很想重新投胎。
范哲睿甩头,拒绝再回忆自己残害国家幼苗的恶行。
白宗易应该不会要求黑道式制裁,要他剁手赔罪吧?
就在范哲睿苦思怎么平息少年的怒火时,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
范哲睿接起,传来正经又刻板的声音:『请问是白宗易的表哥吗?』
表、表哥?范哲睿错愕。
*
道弘高中学务处外万头攒动……呃,说万头是夸张了点,不过就二十几颗人头挤在门口,每一颗都巴不得挤进门缝窃听里头的细节。
没办法,收刮所有能拿的奖学金、笔记是全校争相竞买还乖乖遵守规则不敢偷印盗版的最强模范生竟然因为伤害同学被叫进学务处,这是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被伤害的还是女同学、女同学耶!
人墙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各位同学,麻烦让一让。”
哪个没礼貌的来抢位?“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挤到这里……”
范哲睿失笑,离门至少隔了三堵人墙是怎么回事?
白宗易出事这么热门啊?
范哲睿笑,双手圈在嘴边当大声公朝前方钻动不停的人头们喊:“热水来喽!大家让一让,小心烫!”
此话一出,二十几颗人头立刻像摩西分海,左右让开一条康庄大道。
范哲睿扬笑踏上前往学务处的道路,开门前回头扫视众人,不忘帅气做出挥手礼,一派优雅礼貌道:“谢谢各位同学配合。”
敲门,进门,关上。
关门声后三秒钟,女同学惊艳的呼声唤众人回神。
“那谁啊?好帅!”
“是不是白宗易表哥?老师说要找他表哥来学校。”
“表哥这么帅,该不会一家都是俊男美女吧?”
“他还戴百达翡丽耶!”
“什么东西?”
“名牌手表啊!比劳力士更威的牌子……”
同学们开始骚动。
“难道白宗易是有钱人?传说中的豪门?”
“豪门卖笔记、抢奖学金干嘛?”戴眼镜的同学嗤声说真相,但万年全校第二的身分让他被群众吐槽。
“人家能抢能卖是本事,你嫉妒就说一声,没人会笑你。”
“就是就是……有钱人训练小孩的方式不一样,这叫……菁英教育!”
没错、没错!身边同学们点头如捣蒜,肯定的反应好像亲眼见过白宗易他家豪宅,甚至到他家做过客,七嘴八舌添加传奇色彩。
眼镜少年吐血,这群人有没有常识,有没有看过《贫穷贵公子》啊!
*
学务处内鸦雀无声,就连见过范哲睿的白宗易也一样。
没办法,捡了两回尸,印象中的范哲睿就是邋遢的代表,在他家除了捡尸时的衣服,其他的时间,这人都穿他的,连内裤都差点要抢。
更别说还有几次因为没衣服换,在他家包棉被的时候。
是以,当他看见身穿笔挺西装、脚踩黑亮皮鞋,似乎还上了发雕作造型,一派尊贵尔雅,仿佛从名模杂志封面走出来的范哲睿,反应跟七月见鬼差不多。
就是要这种效果。成为众人焦点的范哲睿不请自坐,一个弹指,拿下现场主导权。
“请问我……”桃花眼带笑瞟向忽然变成亲戚的少年,后者羞恼的表情可爱到差点害他笑场破功。
“可爱的表弟,做了什么事,让贵校在我百忙之中还要拨冗前来?”几句话,满满的有钱人威压。
瞬间让主任和为女儿讨公道的家长会会长抖了几抖,背脊冒冷汗。
他们是不是惹到什么隐藏版的大人物?
人帅、声音又好听……女同学两眼冒星星,接近白宗易,小声道:“白宗易,你表哥好帅……你叫他当我男朋友,我就跟我爸说我原谅你。”
白宗易傻眼看这个同班同学,后悔之前为了五百块跟她假约会。
是的,这女同学就是当初喊彩虹的那位。
因为化学教室同组做实验再度交集,在大家专心做实验的时候,她忽然跑到他身边约去KTV唱歌,他拒绝之后忽然生气要推他,他闪开、她跌倒,小腿被椅凳刮伤之后就哭闹起来,还碰倒刚开封的氢氧化钠。
“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还为了救她碰到氢氧化钠遭受化学性灼伤。
低头看右手臂,虽然经过彻底处理,但仍存在的灼热刺痛感依然强烈得让他难受皱眉。
“我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推女孩子,还害她受伤。”范哲睿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绝对不可能。我们家宗易不可能做这种事。”
笃定的话语转移白宗易对疼痛的注意力,错愕看他。
他相信他没做坏事?什么都没问的情况下相信他?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说谎?”会长恼火说,拉女儿过来,指着她小腿上的纱布。
“这就是证据!”
范哲睿瞄了眼,立刻起身让座,“女孩子脚受伤怎么能站着,快坐下。”他边说边扶女同学落座。
“谢谢……”女同学双颊微红,小声道谢,语带羞涩。
白宗易脸色刷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范哲睿单膝蹲在女同学面前,垂眸看着她小腿,语带怜惜:“疼吗?”
“嗯……”女同学被看得害羞,脸颊酡红、心花怒放。这种王子的跪姿让她瞬间有自己是某国公主的尊荣感。
会长不开心了,这人怎么可以这样看他女儿,没礼貌!“喂,你——”
“嘘!”范哲睿扬掌示意会长闭嘴。
兴许是贵气逼人,又或者是会长太久没被人这么对待,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放开我女——”
“爸!”女同学打断会长的话。“听大哥哥说话。”开玩笑,帅哥跪眼前,老爸变路人,怎么可以让他破坏自己刚萌芽的恋情!
会长傻眼,愣看叛逃的女儿弯着食指绕发尾,一脸羞涩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范哲睿和善微笑。“妳说我们家宗易推妳。”
女同学看着面对自己的俊脸,心跳加快。“……嗯,对。”
“我没有!”白宗易抗辩,事发当时大家都专心做实验,注意到这个同学时已经跌倒在地上,加上这女同学在班上关系极好,他百口莫辩。
“安静。女孩子说话不准插嘴,我教过你的。”
最好教过!白宗易不敢相信地瞪着背对自己的男人。
如果连范哲睿都站在他那边……白宗易后悔极了,他不该因为不想家人担心扯谎报范哲睿的手机号码,谎称是他表哥。
女同学因范哲睿帮自己说话,安心也开心,这人肯定对她也有意思。“我不是想跟白宗易吵架,只是他推我又不道歉,我爸很生气。”
“我懂,他当着妳的面这样推妳对吧?”范哲睿说话时,还示范往前推的动作。
女同学点头如捣蒜。“对啊,他突然跑到我面前推我,害我跌倒还被刮到受伤……好痛。”
“了解。”范哲睿拿出手帕给女同学,在她接过擦拭想象中的眼泪时,不经意地开口问:“既然妳被宗易正面推倒,妳应该是屁股着地,为什么会是前面膝盖受伤?”
女同学拭泪的动作瞬间冻结,白宗易讶然看他。
会长和主任张口结舌,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往他们意料之外的方向走。
范哲睿站起身,转看现场另外两名大人,扬起优雅的笑容开口:
“你们谁能示范一下,我这样从正面推,你们可以膝盖着地?”
……鸦雀无声,因为某种东窗事发地心虚。
范哲睿走到白宗易身边,轻柔地掬起他右臂,声线因不悦微沉:“怎么回事?”
白宗易愣了一秒钟才回:“她一生气把我的课本扫到地上,弄倒一罐氢氧化钠……”
“处理好了?”
“嗯,化学老师跟保健中心的医生一起帮我。”
“做得好。”范哲睿揉揉少年发顶说着,回头看向另一侧的三人。“现在,你们谁要给我一个交代?”
范哲睿拉来椅子,让白宗易坐下,从后头搂住少年,下巴抵在他发顶,举止随意却透露对少年的疼惜与在乎。下一秒瞇起眼睛,语气低沉,吐出具体的威胁:
“先说好,我不满意谁都别想走。”
简单一句话让对面三人浑身一颤。
*
校园绿荫大道上,徐徐轻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黄昏余晖映影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
男人的影子忽然加快脚步,搭上前方少年的影子。
“怎么样,我这个表哥表现得好吗?”
范哲睿讨好问,接着得意洋洋道:“我可是把我这辈子的认真都用在这上面了。”
“你的认真也太少了吧。”白宗易忍不住吐槽,范哲睿一脸“夸奖我啊”、“崇拜我吧”的得意表情实在让他很难说出个“谢”字。
啧。“就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知恩图报,表哥心好痛!”
“那我们顺便算一下今天早上——”
“停!”表哥忙暂停。“我丑一,你丑一,大家扯平,OK?”
白宗易没有回答,静静看着他,很难说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
在学务处的时间像在洗三温暖,他经历被无条件信任的暗喜,到被怀疑的悲愤,直到最后发现这是范哲睿为了帮他洗清冤屈而设的陷阱……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那个死赖在他家、硬拗他做牛做马的男人其实——
很帅、很聪明、很像大人,很……高不可攀。
范哲睿揉乱少年的头发后收回手,笑问:“干嘛不说话?心情不好啊?”
少年回神,看着前方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你真的相信我没有欺负那女生?”
“当然,不信你信谁。”
噗咚!范哲睿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像记重拳,击中少年心口,重重一震,停步看着本来并肩走的男人自言自语往前走。“你每天忙成那样,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还欺负人哩。”范哲睿笑。“更重要的是,你不屑。你要真想教训一个人,绝对不会用这么瞎又容易被抓到的方法。”对方用的招数等级实在太低,反而洗清白宗易嫌疑。
范哲睿的声音随着拉开的距离飘远。
白宗易看着逐渐走远的范哲睿。
他到底捡到什么人?为什么这人可以一下子像个无赖又可以突然变得……这么遥不可及?
西装衬得他背脊更加挺直如松,挂在他肩上绣有校名的书包显得诙谐好笑,无法兼容,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像他跟他……再次感觉到两人的格差,白宗易觉得郁闷。
他要怎么做才能像这时候在他面前的范哲睿,端方从容、机智敏锐,像个真正的大人?
虽然他仍不知道范哲睿是什么人、做什么的,但打工经历让他练就看人的眼光。
他打工的加盟店老板也做服饰精品的生意,教过他什么才叫人要衣装。
不是每个人穿上名牌就气势非凡,有的人被衣装驾驭,名牌服饰衬出自己的寒酸,有的人驾驭衣装,就算是地摊货也能穿出名牌气场,何况是实打实的名牌。
白宗易看着前方踩进斜阳中的男人,阳光模糊了线条,让范哲睿看起来更虚无缥缈,仿佛要与阳光融为一体。
会有那么一天吗?他穿上跟范哲睿同样的西装,衬得起西装代表的成熟感,让人无法忽视自己存在?白宗易问自己。
如果不行呢?一瞬间,挫败感令他胆怯,褪了白宗易的志气。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传来:
“白宗易!”
少年抬头,看见被斜阳镀上金黄色仿佛神祇的男人正朝自己招手:
“站那干嘛?还不跟上来!”
跟上去……少年没来由地突然胸口一热,男人突如其来的催促唤醒他骨子里的斗志,击溃内心瞬起的胆怯,换回一如以往的满满自信。
会的!一定会!少年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才差五岁,如果眼前才是二十二岁的范哲睿真正的模样,五年后的自己一定也可以,甚至比他更好!不!是一定要比他更好!
少年冲到男人面前,踩进笼罩他的斜阳里,目光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热切看着他。
“范哲睿!”
被点名的男人吓了一跳。“叫魂啊。”都跑到面前了还叫他干嘛?
“谢谢!”少年直率的道谢震惊了他。
范哲睿讶异,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小子竟然跟他道谢……范哲睿敲了敲鼻梁,面对少年坦率的谢意竟然害羞了!
他会追上他!轻狂的少年满怀信心,就像现在这样主动追,一定能追上他,站在同个地方,享受同样的阳光!
白宗易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男人,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对方当成努力的目标,带着对英雄的崇拜情感与雄性本能的竞争意识。
范哲睿不知道少年此刻在心里许下的愿望,倒是被少年的笑容吸引,无法移目。
被生活压力绷得僵硬死板的俊朗容颜因笑容柔化,在斜阳照映下,多了青春正当时的璀璨,自信满满得仿佛世上无难事。
一瞬间,眩花范哲睿的眼。
这少年……他期待他将来展翅高飞的那天。
*
当晚,白宗易因为化学性灼伤发烧。
考虑医院人多混杂、需要排队挂号,担心延误病情的范哲睿直接call北堂专属的医生前来,没想到后头多了条小尾巴。
小尾巴艾迪终于知道范哲睿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
“这人身高超过一八O吧?”艾迪盯着离床尾只剩五、六公分距离的大脚丫。
没办法,人总会注意自己最在意的事。
“安静,不要吵他。”范哲睿拿毛巾轻拭白宗易发汗的额头,看向医生。“怎么样?”
“他是因为伤口发炎,导致身体发热反应……补充水分多休息就好。”医生简短说明,不敢乱开玩笑。
范哲睿松了口气。“谢谢。”说完后,眼神扫向大门,送客之意明显到让人戳双眼都没法装看不见。
“就这样?”两个字打发人?
“滚了。”眼神读不懂,他不介意开口说。
“嘿,范哲睿——”
“走吧。”医生拦住艾迪,免得惹火范哲睿,他得扛个伤兵回家。
总堂口的人还是尊敬点好。
范哲睿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离开,此刻他眼中只有因发烧面露潮红、呼吸急促的白宗易。摸摸他的手,有点冰,下意识将白宗易的双手拉到被子底下,将被子拉高盖住他脖子,轻抚发热的额头。
他很少照顾人,所做的一切举措都是来自和母亲相依为命时的记忆,她曾经这么对他做的……在他十岁之前。
本想叫醒他起床吃药,见他睡得这么熟,不忍心了,只好让他继续睡。
就在这时,白宗易手机响起,范哲睿循声找到,是标榜字大铃声大、附SOS警报器、无照相功能的老人机种,差点大笑出声。
范哲睿接通,是打工的加盟店。
“是,我是宗易的朋友,他身体不舒服……”本想帮忙请假,想到白宗易的个性,连忙改口:“他可以请朋友代班吗……没问题,绝对有经验……二十分钟后到,谢谢。”
范哲睿结束通话,看向沉睡中的白宗易。
*
深夜,陈毅走进办公厅,不见平日吱喳吵人的麻雀艾迪出来迎接。
“艾迪呢?”
“说去打工。”
“打工?”陈毅挑眉,难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北堂什么时候让他委屈到得去打工餬口了?
*
老人手机尖叫的闹铃声逼迫白宗易清醒,习惯性地伸手要拿,却摸到温热柔软还带点弹性的东西。
闹铃声也在此时终止。
没道理,手机不是软的啊。白宗易困惑地捏了一下掌中的柔软就被抓住。
“嫉妒我长得帅也用不着趁我睡觉毁我容吧。”
白宗易彻底清醒,转头就见范哲睿趴在床边看他,自己方才捏人的手被扣在他掌中。
“睡得好吗?亲爱的……”
傻眼。“亲、亲爱……”
“的表弟。”表哥意犹未尽地延续亲戚关系,伸手探上白宗易额头测温边道:“还会头晕吗?身体会不会酸痛?有没有力气?要不要跟学校请一天假?”
白宗易眨了眨眼,恍若梦中,还没回神。
眼前的范哲睿太亲切、太温暖,太……不像范哲睿。
一记弹指声响拉他回神。“不要发呆,回答我啊。”
“去学校。”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范哲睿挺身要起,坐了整夜地板发麻的双脚撑不起重量,才刚起身就让他跌趴在床边,帅气指数直接归零。
“范哲睿!”白宗易惊讶,起身要扶,被他摇头阻止。“你怎么了?”
“坐太久,脚麻。你家地板有够硬。”范哲睿转转脚踝、动动脚趾,等血液顺畅、
麻痒的感觉褪去。“不好意思啊,之前借住时让你睡那么多天地板。”
“……”白宗易伸手摸上范哲睿额头。
“你干嘛?”
“怀疑你被我传染生病。”
这小子……范哲睿莞尔,抓下白宗易的手。“我是说真的……白宗易,我们交个朋友吧,交心的那种。”
白宗易愣住,惊讶俯看坐在床边地板的男人。
“就这么决定了。”曾经他想用自己的力量打造守护自己和母亲的避风港,但他母亲不需要,而且不准他动手。
白宗易不同,他背负着家人期望拼命努力,自己做不到的事,这小子肯定能达成。
他想看见功成名就、意气风发守护家人的白宗易。
压麻的双脚终于回复正常知觉,范哲睿起身,按揉少年髪顶,听说发质反应主人性格,发质较硬的人性格偏向坚毅、固执。“不要让我失望啊。”说完朝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小厨房飘来浓浓的蛋香与火腿香气,还有一点葱的香味。
范哲睿不吃葱,但白宗易爱……
闻到葱的香气,白宗易才确定范哲睿在为自己做早餐。
还有他刚说的坐太久脚麻……
“范哲睿。”
厨房里的男人分心看他。“干嘛?”
“你昨天一直在这里?”指着范哲睿刚刚坐的位置。“在这里陪我?”
“医生说你可能重复发烧,最好有人盯着。”葱蛋翻面,漂亮的金黄色。范哲睿满意极了,十岁被叫小当家,这绰号可不是叫假的。
“一整夜?”
“当然,我三点半的时候还扶你起床尿尿、还帮你擦澡,没印象?”
想一想……真没印象。“一直没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着这问题不放,明明范哲睿刚刚回答了,但脑海中想象他坐在床边照顾自己彻夜未眠的画面……温暖美好得不敢相信。
范哲睿端着早餐走回来,放在矮几上。坐在床上问问题的少年不知道是因为大病初愈还是刚睡醒的关系,有点憨傻。
可爱两个字再度浮现范哲睿脑海。
“没走。”带着食物香气的手指戏谑地轻捏少年略带肉的鼻头,男人失笑道:
“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白宗易浑身一震,被轻捏的鼻头在手指碰触的瞬间异常发热,烫得他拍开男人作怪的手,快步冲进浴室关门。
必须逃!出乎意料、莫名加快的心跳让少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胯下瞬间紧绷胀热的异样感受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白宗易捂住自己忽然起反应的小老弟,脑中浮现昨天早上范哲睿带给他的刺激,欲望贲起,因为内裤的压迫有些疼痛。
外头,完全不知自己意外点火的范哲睿看着浴室方向感叹。
“年轻人恢复力就是不一样。”完全不像昨晚一度烧到三十七点五度的人。
此刻的他完全没想到这天早上自己随意打趣的一捏,会改变两人的命运,走向彼此意想不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