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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HAHAYAMA 当前章节:14601 字 更新时间:2026-7-6 17:07

【豆腐丝/leweus】婚姻的故事

HAHAHAY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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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罗伊斯律师寄过来的离婚协议之前,莱万是没想过要离婚的。

他给罗伊斯打过去电话,意料之外的无人接听。

他打电话给家里的钟点工,却被对方告知自己已经在半个月前被罗伊斯辞退了。

莱万有点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穆勒拿了杯咖啡给他,顺便告知他早上十点的会取消了。

莱万抬手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莱万和罗伊斯的家离公司很远——这是罗伊斯的主意,在购入这栋房子之前,莱万更倾向一套离公司只有10分钟车程的公寓。

那时候罗伊斯还在读书,那间公寓距离他的学校也很近。

但罗伊斯来看过房子之后,坚持表示他不喜欢女邻居家的那条古代牧羊犬。

他声称自己对狗毛过敏。

又说希望周末的时候能在自家院子里开烤肉派对。

莱万明白他已经有了主意。

果不其然,第二天,罗伊斯告诉他自己看上了一栋郊区的房子。

莱万抱着他问:“我打电话叫律师过来,今天早上可以签合同吗?”

罗伊斯有点诧异:“可是你还没有去看过那栋房子,或许你会不喜欢。”

莱万说:“这不重要。”

他说:“你喜欢就好。”

莱万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在意物欲的人。

他从不贪杯,对食物的要求仅仅是维持莱万多夫斯基这台机器健康、良好、可持续的运转。

他自然也有几台价值不菲的豪车,几块昂贵的手表,对衣着与发型也有一些自己的坚持。

但这都不算是物欲,莱万认为这些都只是维持一个中产阶级日常体面的必需品。

在他和罗伊斯的婚前派对上,穆勒揽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所以说,一个漂亮的丈夫,也是你所谓的中产阶级的日常必需品?”

莱万想了想说:“你这么说也没错。”

穆勒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他大声说:“罗伯特,这真是个糟糕的答案。”

莱万问:“哪里不对吗?”

穆勒说:“哪里都不对。”

他有点醉了,又说道:“我以为你的回答会是,你爱马尔科,或者是你无法离开他……总之,不是什么必需品,这太糟糕了,没有人会为这种原因结婚的,没有人。”

事实上,看衰他们这场婚姻的人还有很多。

莱万的姐姐在跟罗伊斯吃过一次晚餐后,打电话给他:“或许你应该再考虑考虑。”

莱万问她:“你觉得马尔科不好吗?”

米莲娜说:“不,不是马尔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你们并不是很合适。”

莱万并不认同她的观点:“不,我们很合适。”

米莲娜说:“或许你们都没有想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你们刚刚认识了三个月就要结婚,这太快了。”

莱万并不觉得一段感情发展的太快是什么坏事。

从第一个字母被书写出来,到古登堡的印刷革命,20世纪以降,世界上所有东西被1和0在虚拟世界里格式化,人类一直在追寻一种更加便捷、迅速、效率的交流和生活方式。

或许莱万只是这种生活的践行者。

上天垂怜,让他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恰巧对方也对自己有意。

他愿意为对方献上了鲜花、金钱、一个体面的丈夫和无数个亲吻。

他已经做到了最好——他也不认为罗伊斯有除他之外更好的选择。

尽管在他求婚的时候罗伊斯也有一瞬间的犹豫:“可是莱维,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吗?”

可是在他亲吻着罗伊斯的手指看向对方时,这个年轻的德国人还是让步了:“这太疯狂了。”

罗伊斯说:“但是我无法拒绝你。”

他说:“好吧,我接受你的求婚。”

在莱万与罗伊斯一起接受餐厅其他客人的祝福时。

罗伊斯忽然又小声说道:“或许我做了件蠢事。”

莱万并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罗伊斯说:“无所谓了,或许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不想错过你罢了。”

莱万听清了这一句,他回头看了眼罗伊斯,又凑过来与他飞快地交换了一个亲吻:“我也是,马尔科。”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一个小时后,把车停进车库,却发现自己的钥匙根本打不开家里的大门,敲了二十分钟门发现无人在家,只好挽起袖子从工人房的窗口爬进家,结果发现家里属于罗伊斯的那部分东西已经被搬空了的莱万终于意识到。

那个当初口口声声说着不想错过你的德国人,这一次,好像真的不打算要自己了。

莱万再一次把车开出家门的时候,忽然有点茫然。

他不太清楚自己应该去哪里,在第无数次给罗伊斯的电话没有打通之后,莱万终于想起或许自己应该给对方的律师打一个电话。

莱万开着车飞奔回公司,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穆勒正好迎了上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拦住莱万说:“后天晚上的聚会,需要带伴侣一起去,你最好提前跟马尔科说,我知道他不太喜欢我们公司的这些场合,你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做准备。”

莱万什么话都没说,转进了自己办公室,从一大堆文件下翻出了装着那份离婚合同的文件袋,在封皮的右下角找到了发函律师的联系方式。

穆勒也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莱万有些警觉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穆勒说:“有一张你的明信片。”

莱万点点头以示感谢,却并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他坐在办公桌上给罗伊斯的律师打电话,忙音响了三声,然后干脆利索地转进了留言信箱。

他又打了两次电话,依然毫无结果。

莱万有些受挫地弓起了背。

穆勒忽然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莱万说:“不,没出什么事。”

穆勒说:“和马尔科吵架了吗?”

莱万说:“不,没有,我们上周末晚上还一起吃过晚餐,然后第二天我就出差了,等我回来……”

穆勒打断他:“马尔科要跟你离婚吗?”

莱万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穆勒:“你知道什么吗?”

穆勒笑了一声,摇摇头:“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我只是看到有非合作关系的律所给你寄了东西——如果不是马尔科要跟你离婚,我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莱万难得露出苦恼的神情:“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穆勒说:“这不难猜,罗伯特,你们根本不合适。”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莱万对面:“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道德,但是老实说吧——从你们结婚那天起,我就跟曼努他们打过赌。”

莱万说:“赌什么?”

穆勒说:“赌你们多久会离婚。”

莱万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穆勒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连忙举起双手示意道:“先不要发火,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谁赢了吗?”

莱万问:“谁赢了。”

穆勒说:“我们都输了。”

他说:“我们都以为你们的婚姻最多会维持一到两年,我猜你们很快就会厌恶彼此,没人能想到你们会坚持这么久。”

他这样说着,耸了耸肩:“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莱万看着他:“我们没有厌恶彼此,这中间或许有一些误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穆勒宽慰他:“放轻松,罗伯特,人人都会犯错,婚姻也不过是一个可以纠正的小错误。”

莱万并不打算接受他的说辞:“不,我和马尔科的婚姻不是什么错误。”

穆勒说:“听着,罗伯特,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们并不合适——你可以把这段婚姻当作一些沉没成本,如果马尔科已经决定要跟你离婚的话,你也应该试着去接受这个现实。”

莱万似乎根本听不明白穆勒在说什么:“我不懂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和马尔科不合适,在我看来,我们都是最适合彼此的人,只能是马尔科,任何其他人都不行。”

穆勒笑了一声:“如果我刚认识你,或许会被你这段话感动的哭出来。”

莱万看着他:“什么?”

穆勒组织了一下措辞:“我并不想说太刻薄的话,也不想伤害你和马尔科,更不想评判在你们的婚姻中的对错,我只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半天,才又说:“后天晚上的聚会,你能带马尔科来吗?”

莱万一愣。

穆勒说:“看吧,这就是现实。”

莱万被他搞得心烦意乱,他掏出一支香烟塞进嘴里,摸便了口袋都找不到打火机。

办公桌上乱糟糟地堆着早上来不及看的文件,莱万一把拨开桌上的东西找打火机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被穆勒随手扔在电脑上的明信片。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明信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穆勒。

穆勒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莱万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刚刚说什么?”

穆勒说:“什么?”

莱万说:“你问我能不能带马尔科参加后天的聚会。”

穆勒说:“该不会……”

莱万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我跟你赌1000块,我会带着他来。”

穆勒一愣,转瞬反应过来,他刚要说话,莱万已经拎着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他开车直奔机场,路上打电话订了一张最近的飞西班牙的机票,在等待飞机起飞的一个小时,莱万还就着候机室的咖啡处理了几个工作邮件,他在飞机上喝了一杯啤酒,又小憩了一会儿,等飞机降落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时候,正正好,到了晚餐时间。

他乘车直奔明信片上印着logo的那家酒店,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径直去了酒店海边的餐厅。

罗伊斯正拿着菜单苦恼佐餐的甜点应该选什么的时候。

莱万正好拉开对面的椅子,不早不晚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莱万开口之前,罗伊斯先一步说道:“我替你点了海鲜饭和布丁,你还想吃点别的吗?”

莱万愣了一下,转瞬,他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神情:“不,这些就可以了。”

服务生收走了菜单。

莱万靠在椅背上,脸上有一些疲态——他出了一周差,又受到婚姻危机的打击,马不停蹄的从德国赶到西班牙,在确认过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玩笑之后,终于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累了。

罗伊斯显然也注意到他有些皱巴巴的衬衫和明显歪到一边的头发——那是莱万在飞机上睡偏的,他显然还没来的及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他觉得好笑,开口道:“我不是想捉弄你。”

莱万也笑了起来:“幸好这只是个玩笑。”

罗伊斯说:“你比我想象中的,来的更快一点。”

莱万有些诧异:“你认为我拿到离婚协议书的时候还能在办公椅上坐的住吗?”

罗伊斯哈哈笑了一声,忽然又问:“能告诉我你在来找我的路上,都在想什么吗?”

莱万伸手握住了罗伊斯的手:“马尔科。”

他笑着说:“在我发现那张明信片的瞬间,我就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

罗伊斯说:“在那之前呢?”

莱万说:“之前?”

罗伊斯看着他的眼睛:“在那之前,你难道没有任何想法吗?”

莱万说:“我不知道。”

他握着水杯喝了一口,又说:“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出差的那天早上,是你开车送我去的机场,我不知道这一周发生了什么。”

他想了想,复又说道:“又或者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在想我是不是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但是我没有,你必须相信我对你的忠诚,如果不是我的问题的话,那或许是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罗伊斯瞬间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你是说我有外遇了?”

莱万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马尔科。”

他说:“我有些慌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罗伊斯觉得好笑极了:“你做的最坏打算,就是我出轨了吗?”

莱万说:“对婚姻来说,忠诚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他这样说完,罗伊斯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对,莱维。”

他们在一起吃完晚餐后,又去酒店的酒吧里喝了几杯。

虽然罗伊斯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但莱万已经累的连连打起了哈欠。

为了照顾一路奔波的莱万,罗伊斯把他安排的晚间活动全部取消了,九点刚过的时候,两个人就回了酒店。

罗伊斯的房间视野极好,还有一个能看到海景和星星的露天浴缸。

莱万和罗伊斯躺在浴缸里一边泡澡一边喝香槟的时候,莱万忽然试探性的开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罗伊斯说:“现在是暑假,我完全可以待到这个月结束。”

他看了一眼莱万,又问:“你呢?”

莱万笑着说:“我也可以陪你待到这个月结束。”

罗伊斯笑了起来,却压根不信他,他正要说话,就见莱万忽然凑过来吻住了他。

他们在夜晚的海风里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莱万轻轻地磨蹭着罗伊斯的鼻尖,压低了声音问他:“在浴缸里,还是去床上?”

罗伊斯好像又被他蛊惑住了一样,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一边交换亲吻一边倾倒在浴缸里的时候,莱万忽然小声说道:“后天我们公司有一个聚会,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席,我订了明天晚上的机票,我们一起回去……”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罗伊斯一把推开了。

莱万有点措手不及,刚想再说话,就看到罗伊斯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他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搞清楚状况,此刻也只能笑着去喊对方的名字:“马尔科?”

罗伊斯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莱万一愣,转瞬明白过来:“不,当然不是,我……”

罗伊斯懒得听他解释了:“我要跟你离婚。”

莱万说:“马尔科,别开玩笑了。”

罗伊斯说:“不是开玩笑,我要跟你离婚,这是真的,罗伯特。”

莱万看着他:“为什么?”

罗伊斯说:“你想要听什么答案呢?”

他已经烦躁至极:“如果我告诉你我出轨了呢,我有别的情人了呢?”

莱万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不可能马尔科,你不要为了离婚而捏造这种谎言。”

罗伊斯一脸平静的说:“不是谎言,是我们研究室的研究员,你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他。”

莱万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寄那张明信片?”

罗伊斯说:“我不知道。”

他说:“或许我只是想确认我们的婚姻是否还值得留恋。”

莱万的脸色变了:“你是认真的?”

罗伊斯说:“是的。”

莱万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香槟,然后起身从浴缸里跨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进了旁边的卧室。

罗伊斯隐约听到了打火机和莱万低声讲电话的声音。

他猜那是莱万在叫车去机场,又猜莱万或许会在几分钟后从卧室冲出来跟他大吵一架,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跟莱万近身肉搏的准备。

但让罗伊斯没有想到的是。

十几分钟后,莱万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酒店的睡袍,脸色难看地捞起那瓶没喝完的香槟,仰头猛灌了几口。

他喝完了酒,把酒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半天,才艰难开口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外遇——就算你真的有吧,但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个话题。”

莱万说:“后天晚上的聚会,需要你和我一起参加,我已经订了明天晚上的机票,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莱万连夜搭飞机回了德国。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在VIP休息室小憩一会,又喝了杯咖啡。

然后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被堵在路上的时候莱万顺手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在得知助理替他请了今天的事假之后,莱万不假思索的让他把事假改成公务外出。

前面那辆车动了一下。

莱万开着车跟了上去,又嘱咐助理帮他约两个项目策划公司的负责人见面。

他开着车直奔乙方公司。

在开了一早上会后,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餐厅解决午餐。

这中途穆勒打过来一个电话。

莱万一边接了起来,一边伸手示意服务生帮他换一杯水。

电话那头的穆勒似乎也在吃东西,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你居然回来上班了?”

莱万根本不在意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嗯了一声,有点不耐烦的说:“没别的事的话,等我回公司再说吧。”

但穆勒根本没理他:“马尔科也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莱万说:“没有。”

他一瞬间胃口全无,扔掉了餐具:“今天凌晨,我一个人回来的。”

穆勒一下子明白过来:“……所以,他还是坚持要离婚吗?”

莱万倒吸了一口气。

穆勒忽然又问:“然后你就一个人回来了?”

莱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否则呢?”

他说:“难道要我把他绑上飞机一起带回来吗?”

这回轮到穆勒沉默了。

莱万心烦意乱,从外套口袋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准备抽烟,把烟刚塞进嘴里,就看到服务生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

他火大极了,把烟用手指掐断,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穆勒说:“听着托马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说:“但我不想跟马尔科在酒店吵架,如果可以,我甚至一辈子都不想跟他吵架,我也不想像个无赖一样死缠烂打,更不希望我们的私事变成公司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十分不爽的抓了抓头发:“所以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吧,我不想再继续了,如果你一定坚持要谈的话,那我只能挂电话了。”

对面的人似乎迟疑了一瞬,他不大确定的开口:“所以明天的聚会马尔科到底会不会来参加?”

莱万说:“不会。”

他飞快的挂掉了电话。

老实说莱万这一天过的并不怎么痛快。

他出了一周差回来,毫无防备的遭遇了婚姻危机,为了见罗伊斯马不停蹄的从德国飞西班牙,谈判受挫后在一天之内又飞回了德国,然后就是VIP休息室巨大的装修声,早上的大堵车,乙方负责人交上来的傻逼方案,中午那杯似乎用发霉豆子做出来的咖啡。

到下午的时候,莱万开始频频走神。

他疲惫至极,状态不佳,只能草草的结束了会议,开车回家的时候,莱万有些天真的以为这糟糕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而当他把车开进车库,站在自家大门前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钥匙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在肚子里骂了无数个该死之后,莱万终于还是像昨天那样,脱掉外套,挽起袖子,从工人房的窗户里爬了进去。

他随便从冰箱里找了点吃的,如往常无数个夜晚那样替自己倒了杯酒。

上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罗伊斯的枕头。

他以为他会在这样的夜晚失眠。

但不幸的是。

他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是被早起工作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莱万在上班前特意开车去了趟银行。

处理了一些存款问题,又取了一些现金塞到钱夹里。

早上开会间隙,有人在他们的群聊里发了今天晚上聚会的餐厅。

莱万看了一眼,收了手机去倒掉那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诺伊尔的助理敲门进来,跟他打招呼:“罗伯特,曼努让我提醒你,你还有40天的年假没有休,你最好尽快休假,否则会被约谈的。”

莱万忽然想起他的年假是留着跟罗伊斯冬天去澳洲旅行的。

看起来现在也用不到了。

他坐在吸烟室抽烟,看到穆勒路过,下意识地别过脸去,避免跟他打招呼。

到傍晚下班之后。

办公室的人纷纷离开之后。

莱万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胡梅尔斯的电话打过来,询问他和马尔科什么时候到,他们差不多都到齐了。

莱万在电话里敷衍了几句。

从沙发上爬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拎起外套,搭电梯去停车场去车。

等到了餐厅门口,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抽了两支烟,才不太情愿的下了车。

谁知等他推开门,就看到罗伊斯正凑到胡梅尔斯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莱万一愣。

然后就是穆勒大声喊他:“罗伯特,你怎么才来?”

餐厅里的人瞬间都转头看向他——当然也包括罗伊斯。

莱万讪讪的走过来,在罗伊斯身边的空位子坐下。

服务生凑过来跟他倒酒的时候,莱万侧过身子,有些诧异的低声问罗伊斯:“……你怎么来了?”

罗伊斯看他一眼,露出个只有莱万能读懂他是不爽不是开心的笑容,没有说话。

服务生一走,莱万就又换上了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们如往常那样与同事或朋友交谈,大声开玩笑,碰杯,喝酒。

聚会结束的时候,罗伊斯挨个拥抱了莱万的同事们,而莱万,则拎着他们俩的外套,站在一边静静的等他。

所有的寒暄和道别都结束了。

莱万和罗伊斯从餐厅出来,他问罗伊斯:“一起回家吗?”

罗伊斯没理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车。

莱万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反手装进了自己的衣兜。

罗伊斯伸手过来抢的时候,被他一把攥住了肩膀死死按在怀里。

罗伊斯大声问他:“你干嘛?”

莱万小声说:“别闹。”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餐厅聊天的穆勒:“我和托马斯打了赌,如果你来参加今天的聚会,他就要给我1000块。”

他们一路无话。

直到车快到家的时候,罗伊斯才忽然问;“现在能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莱万看他一眼想,把电话递还给他。

他把车开进车库,看到罗伊斯低头噼里啪啦的按着手机。

按完了,罗伊斯也没有想下车的意思。

他不下车,莱万也只能陪着他。

他们安静地在车库里坐了一会。

半天,莱万先沉不住气:“……你真的有外遇了吗?”

罗伊斯看他一眼,讥笑出来:“如果是真的呢?”

莱万沉默了一会,又问:“是谁?”

罗伊斯说:“我告诉你,你会去杀了他吗?”

莱万想了想说:“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输的很惨。”

他这么说完,就听罗伊斯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罗伊斯打开车门:“我要走了。”

莱万愣了一下,本能的伸手拉他:“等等。”

罗伊斯潇洒的一关车门,转手就走。

莱万连忙跟下车,追着他到路边,到他上了出租车,也死卡着车门不松手。

罗伊斯懒得纠缠,直接问他:“你如果还有话要说,就直接找我律师吧。”

莱万说:“这个问题律师没办法回答我。”

他看着罗伊斯:“所以,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会来参加聚会?”

他解释道:“我根本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我们……”

罗伊斯打断他:“我只是不想你输的太惨。”

莱万一愣。

罗伊斯说:“你和托马斯打赌,我只是不想你输的太惨而已。”

穆勒到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电话给莱万,等了半天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半天没有人说话。

穆勒看了眼屏幕,确定自己没有打错电话,他试探性的问:“罗伯特,你在听吗?”

莱万关了花洒,拿起电话:“这么晚打来,有事吗?”

穆勒哦了一声:“我忽然想起我欠你1000块。”

他说:“你要现金吗?还是我直接转账给你。”

他絮絮叨叨,把今天聚会上听到的或大或小的消息又给莱万重复了一遍,说了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好像一直没有说话。

穆勒意识到有些情况不妙,他问:“……你该不会又跟马尔科吵架了吧?”

这回莱万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说:“我不知道。”

“我们没有吵架——不,我们甚至连话也没说几句,他看起来不太高兴,还坚持说自己有了情人,我不太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忽然变成这样,明明上个礼拜,马尔科还开车送我去机场,等我出差回来,家里的锁换了,马尔科的东西都搬空了,结婚时我们一起面试的家政也被辞退了,我追到西班牙找他——我发誓,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一切都很好,我们一起吃了晚餐,还一起去海边散了步,等回酒店,一切都变了,他忽然就开始生气,把我赶出来,前天晚上我在飞机上甚至以为我们玩完了,结果他今天忽然又来参加我们的聚会……”

他像是喝了不少酒,语无伦次,口不择言:“回来的路上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忽然又开始生气了——我不明白,他快要把我逼疯了,是哪里出了问题吗?还是他真的有了外遇?这一切都疯了,马尔科疯了,我也要疯了。”

穆勒听出了点不对劲:“罗伯特,你在哭吗?”

莱万答的很快:“我没有哭。”

他说:“我只是想不明白,我不喜欢这种一切都失控的感觉,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莫名其妙经历一场惨败,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不能接受,你明白吗,托马斯?”

第二天莱万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的时候,穆勒在洗手间的尿兜前拦住了他。

他明知故问:“你还好吧,罗伯特?”

莱万睁着眼睛说瞎话:“非常好。”

他们沉默了一会。

穆勒忽然说:“听着,罗伯特,我知道婚姻触礁会毁掉一些人的全部生活,我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你很难接受,请你相信我,我很想为你和马尔科做点什么。”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遗憾,我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去劝马尔科什么,况且,老实说,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们不合适……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DM单递给莱万:“所以,或许这个能帮到你。”

那张DM单上写着“被伴侣抛弃者互助会”几个大字。

似乎怕莱万拒绝,穆勒连忙说:“相信我,这个一定能帮到你——我认识一个之前参加过戒酒互助会的人,他说感觉很好,据我所知,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喝过酒了。”

穆勒说:“你该去听听别人被抛弃的理由,或许就会发现你和马尔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莱万下班后开车赶到市政厅附近的一个体育场。

他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注意到身后似乎传来两道不太友善的视线。

他下了车,从停车场走近体育场,这两道不友善的视线如影随形。

体育场里的人不太多,十几个高矮胖瘦的男女正坐成一圈。

莱万从角落拉了把折椅,也加入了他们。

人似乎还没有到齐,没过一会儿,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推门进来,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坐在了莱万的对面。

有人站起来,拍了拍手,示意今天的会谈开始。

今天的主题是“告诉我们你想告诉的事情。”

第一个讲述的女性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这半个月我减了10磅的体重,但是那个混蛋回家之后还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真后悔给他生孩子——不是后悔生孩子这件事本身,而是后悔孩子的父亲居然是这种人……”

她说完了,有人上前拥抱她,有人高声说“这种臭男人不值得挽回”,有人安慰她“亲爱的,你现在就很好,你不需要再为他改变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宽慰了半天。

莱万心不在焉的听着,时不时的抬手看看时间。

第二个讲述者一身的刺青:“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吸过大麻了,天呐,真不知道我这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有好几次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但为了我的女朋友,为了让她回心转意,我都坚持下来了……”

第三个讲述者是个退伍军人:“我的人身限制令到现在还没有解除,我没办法接近她……”

第四个老妇人说:“我发誓,到八十岁生日那天,我一定戒赌……”

莱万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再回神的时候,就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一个人对他说:“穿西装的,轮到你了。”

他愣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解开了外套的扣子,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了半天,才开口道:“我的伴侣忽然要跟我离婚。”

有人问:“为什么?”

莱万说:“我不知道。”

他说:“我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家庭负债,我们住的房间很大,能确保我们的亲密关系,同时也能保证个人空间,我们的感情也一直很好,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当然,或许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他对这些都不满意,但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满意。”

有人问:“他出轨了?”

莱万说:“或许吧,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出轨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有人问:“是你工作太忙了,忽视了他?”

莱万想了想:“我不确定,但应该不是——我们每晚都一起吃晚餐,我是说,只要我不出差的话。”

有人说:“或许他觉得你不爱他。”

莱万立刻否认:“这不可能。”

他说:“我爱他,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从一开始,我的朋友们都认为我们并不合适,但是我太爱他了,我不想错过他,所以我们才结婚的,我发誓在我们婚姻延续期间的每一天,我都是爱他的,但结果就是,我今天坐在了这里。”

对方又说:“那就是他不爱你了。”

莱万说:“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为什么不爱我了?”

体育馆里陷入了沉默。

忽然有人说:“你有多爱他?”

莱万说:“非常。”

那人说:“具体一点。”

莱万想了想:“我能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他。”

对方醉醺醺的说:“包括外面停的那辆劳斯莱斯?”

在坐的所有人闻言一愣。

那个酒鬼继续说:“你那块表很贵吧?你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莱万没有接话。

酒鬼讥笑一声:“所以有钱人也会被抛弃吗?是给的钱不够多吗?”

莱万说:“并不是钱的问题。”

酒鬼打断他:“所以你跟他谈过吗?”

他说:“还是你们已经签过什么婚前协议。”

莱万说:“我们……”

酒鬼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如果我是你,就把所有能看到的钱都扔到他面前。”

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莱万的肩膀:“嘿,你得让他知道他抛弃了什么。”

“他可能抛弃了一个大富翁——用嘴巴说没用,你得让他看到才行。”

莱万从体育馆出来。

看到自己那辆劳斯莱斯被人砸了窗。

他四周巡视一圈,发现这个地方没有监控。

只能自认倒霉,联系保险公司报修。

所以等他去研究所找罗伊斯的时候,换开了那台绿色的宾利。

他一直都知道研究所在哪,但总是在路边等罗伊斯出来。

这是第一次进到研究所内部。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七拐八拐的好几个弯,又走上了一截楼梯,终于找到了罗伊斯的办公室。

现在是下午茶时间。

莱万确信这个点罗伊斯在休息。

所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罗伊斯正抱着袋薯片看球赛。

看到他来了,罗伊斯先是一愣,然后飞快的盖住电脑。

“你怎么来了?”他口气不太好。

莱万反手关了门。

拉过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我来跟你谈谈。”

罗伊斯看着他:“谈什么?”

莱万拿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他。

罗伊斯一头问号:“什么?”

莱万说:“我们所有的股票,基金,保险,海外投资,不动产,还有……”

罗伊斯说:“你拿这些过来干什么?”

莱万说:“如果你坚持要离婚的话,这些东西我们都不能全部带走,可能会55分,也可能46分,你知道这样你会损失多少钱吗?”

罗伊斯好笑:“多少?”

莱万打开手机,在计算器里输入一行数字,递给他看。

罗伊斯看了一眼,有些咋舌:“这么多吗?”

莱万说:“是的,亲爱的,非常多,所以我们得再谈谈。”

罗伊斯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说:“没什么好谈的了,莱维。”

莱万一愣:“什么?”

罗伊斯十分火大:“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我,你不愿意跟我离婚,是因为你不愿意承受我们分手后你身家会缩水一半这件事吗?”

莱万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们离婚了,我们俩的身家都会缩水一半。”

罗伊斯好笑:“我不在乎。”

莱万根本不信:“你怎么会不在乎呢?世界上不会有人看到这么多钱还会不在乎的。”

罗伊斯看着他,伸手去按桌上的电话:“尤里安,叫两个保安到我办公室来。”

莱万一听就急了,他口不择言道:“如果我是个瘾君子,是个赌鬼,是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他话音刚落。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了。

两个保安走进来,在罗伊斯的示意下,一左一右的把莱万带出了他的办公室。

莱万和罗伊斯,是在某年新年的慕尼黑雪场认识的。

那天早上莱万刚一上雪道,就被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菜鸟踩着单板撞飞了出去。

他的嘴巴重重磕在路人的滑雪板上,直接破了相。

跟他一起来的母亲和姐姐一家坚持把他送到了医院。

在做完全身检查确定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有骨折也没有脑震荡后,肇事者和莱万的女性亲属们才一起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已经到了傍晚。

母亲和姐姐都意兴阑珊,想要回酒店泡温泉了。

但莱万还是不想浪费这样的假期。

他独自开车回了雪场,等他对着镜子给脸上的伤口贴上了防水医院胶布,又换好滑雪服的时候,雪场里几乎没什么人了。

最后一班上山缆车几乎都是空的。

只有莱万坐的这一架上有两个人。

缆车刚启动,莱万的手机就响了。

他把护目镜拉起来卡在头顶,用牙咬掉碍事的手套,一边为伤口被冷风吹到而呲牙咧嘴,一边快速的滑动手机检查工作邮件。

傍晚的风很大,缆车被吹的晃了一阵,莱万用冻僵的手指艰难的打着字,忽然有人问他:“你第一次来滑雪吗?”

莱万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坐在自己对面那个唯二的乘客发出的。

他极为敷衍的嗯了一声。

谁知对方却忽然笑了起来:“所以你脸上的伤是刚刚摔的?”

莱万有些不快的皱了皱眉。

对方又说:“如果是第一次滑的话,这条雪道对你来说有点太难了,你应该去滑新手道。”

莱万收好手机,想要反驳他,却忘了他嘴里还咬着手套。

结果就是他一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的时候,那只手套就先掉了下去,啪的一下落在了距离他们脚下十几米的雪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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