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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HAHAYAMA 当前章节:14512 字 更新时间:2026-7-6 17:07

快的莱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对面的人就又笑了起来。

莱万被这笑声搞的火大极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让对方闭嘴。

就看到那个浑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风的人艰难的摘掉了自己的右手手套——他的手套下面居然还有一层手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手套。”

莱万看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套,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他可不想在下山前被冻掉手指。

“谢谢。”莱万说。

“不客气。”对方回应他。

莱万戴好手套,朝对方伸出手:“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对方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是本地人?”

莱万点了点头。

“马尔科·罗伊斯。”对方说。

他摘掉护目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出生在多特蒙德。”

他似乎被脖套憋的够呛,终于忍不住用手扒开,把他的整张脸都解放出来。

缆车快到山顶了。

从莱万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最后一点粉色的夕阳,远处低垂的山峦,以及脚下铺开的雪原。

有人在夕阳,山峦和雪原中朝莱万笑了一下。

他们握着的手还没有放开。

“很高兴认识你。”罗伊斯说。

莱万盯着他的脸,沉默了半天,到缆车快要驶到终点,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应他。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莱万说,“马尔科。”

礼拜三中午罗伊斯接到保险公司打来的电话。

说他名下的一台劳斯莱斯近期报了车损,现在车修好了,需要他本人来现场签个字取车。

他坐同事的顺风车去了约好的地方。

一进门就看到莱万正背对自己坐在临窗的位子上划手机。

他的保险专员很快就发现了他,他走过来同他打招呼,热情的叫他:“好久不见,马尔科。”

听到声音的莱万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收起手机,朝罗伊斯走了过来。

“下午好,马尔科。”他这样说着,张开手臂,给了罗伊斯一个拥抱。

而罗伊斯几乎是本能的回应了他。

等拥抱结束,罗伊斯忽然问他:“你故意的?”

莱万摇了摇头:“我发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跟在罗伊斯身后,小声解释道:“今天早上保险公司打电话告诉我车险手续走完了,等我到了现场,才知道得车主到场才行。”

罗伊斯十分不耐烦:“所以你当初买那台车的时候,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莱万说:“那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忘了吗?”

罗伊斯好笑:“我不记自己得开过这台车。”

莱万说:“那是因为,每天都是我开着它送上班,再接你下班。”

罗伊斯回头看了他一眼。

莱万不说话了。

他们沉默着去签了字,又沉默着去取了车钥匙,再沉默着到修车厂看了车。

在确认过这台价值不菲的劳斯莱斯完好如新后,罗伊斯转头要走。

就听身后的莱万忽然喊他:“马尔科。”

罗伊斯回头:“还有需要我签字的东西吗?”

莱万耸耸肩:“我知道,你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好字了。”

罗伊斯不说话了。

莱万走过来,把那台劳斯莱斯的车钥匙递给他:“我忽然想起来,如果你不需要我再接送你的话,那么或许,你会需要一台车。”

罗伊斯看着他,没有动作。

莱万劝他:“拿着吧,亲爱的,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罗伊斯接过钥匙,有些犹豫:“或许我应该跟你说谢谢。”

莱万笑了一下:“你当然可以什么都不说。”

他说:“你知道的,我不会介意的。”

罗伊斯坐在驾驶席上,有些生疏的把车子开出修理厂。

过了几分钟,那台劳斯莱斯忽然又掉头回来了。

罗伊斯落下车窗,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莱维,我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莱万说:“我助理开车送我过来的。”

他笑了一下:“我本来打算直接开车回家的。”

他说:“现在或许需要打电话叫出租车了。”

罗伊斯看着他的眼睛,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好吧,上车吧。”

莱万并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罗伊斯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那台劳斯莱斯如往常一样,飞驰在回家的路上。

而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是,这一次,莱万坐在副驾席上。

他伸手摸了摸副驾前的置物架,又敲了敲刚换的车窗,忍不住说:“这可真是台好车。”

罗伊斯笑他:“当然,当然。”

他说:“价格昂贵,性能极佳。”

他这样说着,忽然看了眼莱万:“所以我们离婚之后,这台车会归我吧?”

莱万闻言一愣:“当然。”

他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又说:“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东西。”

罗伊斯抓着方向盘耸耸肩:“我以为如果我表现出在意的话,你会高兴。”

莱万一时无言。

快到家的时候,莱万问:“马尔科,我们一定要离婚吗?”

罗伊斯目不斜视:“你以为我寄给你的离婚协议是闹着玩的吗?”

他摇头:“托尼的律师费是很贵的。”

莱万有些苦恼:“可是我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罗伊斯说:“我有外遇了。”

莱万说:“好吧,就当你有外遇了,如果我说我可以接受,我可以原谅呢?”

罗伊斯有些诧异,他飞快的回头看了莱万一眼,在肚子里组织了半天措辞:“随便你,总之,我已经不想跟你一起生活了。”

莱万问他:“你不爱我了吗?”

罗伊斯说:“你最好也找个律师来跟我谈这件事。”

莱万问他:“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罗伊斯说:“家里的所有钱都可以给你,这台车我也可以不要,总之,我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莱万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看着罗伊斯:“嘿,马尔科。”

他说:“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莱万问:“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罗伊斯把车开进他们的院子,猛踩了一脚刹车。

车上的人被晃了一下,却仍然不屈不挠的追问他:“马尔科,回答我的问题。”

罗伊斯被他逼急了:“好吧,我不爱你了,可以了吗?”

他口不择言道:“你需要我爱你吗?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怎么样,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莱万没听明白他想说什么:“……你说什么,马尔科?”

罗伊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他命令莱万:“下车。”

莱万坐着没动

罗伊斯用力砸了砸喇叭,命令他:“下车。”

莱万仍想继续坚持。

罗伊斯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如果你不走,那就换我走。”

莱万终于还是屈服了。

他推开车门,临下车前还忍不住回头去看罗伊斯。

罗伊斯懒得理他,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出了院子。

没走几米,他忽然注意到莱万的手机被落在副驾上了。

他只好倒车回去,还没下车,就看到莱万正从工人房的窗户往屋里爬。

罗伊斯有些诧异的喊他:“你在干什么?”

正爬到一半的莱万努力转了个头,在意识到是罗伊斯在喊他的时候,他显然有点慌了。

他手忙脚乱的从窗户上跳下来,落地时因为姿势不当还微微的扭到了脚。

罗伊斯看着他有点一瘸一拐的朝自己走过来,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你怎么又回来了?”

莱万问。

罗伊斯说:“你没带钥匙吗,为什么要爬窗户。”

莱万哦了一声,不太在意的说:“事实上,我没有家里的钥匙。”

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你把家里的锁换了,还没有给我留钥匙,你忘了吗?”

罗伊斯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你可以再换一把锁,别告诉我这么多天你每天都在爬窗户。”

莱万说:“我当然知道可以换一把锁,但是如果我换了锁,你就没有钥匙了。”

罗伊斯一愣。

他看着莱万的脸,忽然有点想笑:“所以,你觉得我还会回这个家吗?”

莱万说:“我不知道。”

他说:“但是我知道,你或许还喜欢这栋房子。”

罗伊斯无奈了:“好吧,随便你。”

他把手机交给莱万,转头要走,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罗伊斯回头问他:“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块手表吗?”

莱万一怔,他很快反应过来:“记得,那块卡西欧,是你从亚洲出差回来给我带的。”

罗伊斯问:“你最近有戴过那块表吗?”

莱万说:“当然,我经常戴着它去健身房。”

罗伊斯脸上的表情忽然微妙起来。

莱万说:“马尔科……”

罗伊斯打断他:“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的。”

他说:“你最好快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已经不想再拖了。”

周一刚上班,助理拿着个大信封进来:“罗伯特,有一封你的邮件。”

莱万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罗伊斯寄来的律师函。

似乎嗅到了什么八卦的气味,莱万还来不及看完那封律师函,穆勒就装模作样的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了。

莱万接过他递来的咖啡,头也不抬:“谢谢。”

穆勒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假装不太在意的往那封律师函上瞄。

莱万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抬头看着穆勒,十分的不悦:“托马斯。”

穆勒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以示歉意,他喝了口咖啡,又忍不住问:“所以,你最近跟马尔科怎么样了?”

莱万靠在椅子上,双手合十,盖在肚子上,他有些疲惫:“不太好。”

穆勒说:“那个互助会没有帮到你吗?”

莱万说:“是的。”

他想了想:“反而给我增加了很多困惑。”

穆勒愣了一下:“什么?困惑?”

莱万说:“因为我发现参加那个互助会的人,都有很多问题。”

穆勒说:“你是指?”

莱万说:“瘾君子,家暴犯,赌鬼,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总之,你看到他们,就会明白他们的感情生活为什么会那么坎坷。”

穆勒示意他继续说。

莱万好像觉得有些好笑:“所以,马尔科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明白。”

穆勒挑了挑眉:“当然,罗伯特,作为一个男人,从目前来看,你是没有缺点的。”

他说:“但我们都知道,婚姻中,是没有完美的人的。”

莱万根本不明白:“所以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觉得匪夷所思:“你知道的,我们没有签婚前协议,每年他的生日、节日我都会给他准备礼物,因为他怕冷,我们结婚后的这些年圣诞节,我甚至从来都没有回过华沙,而是陪他去南欧或者南半球度假,这些还不够吗?”

注意到他情绪激动,穆勒连忙宽慰他:“我们都觉得你做的很好,罗伯特。”

他说:“但我们都不是马尔科,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他在这段婚姻里的感受。”

穆勒放下咖啡,叹了口气:“他要离开你——这是他对你们婚姻关系的未来做出的选择,你可以不理解,但你要试着去尊重他的选择。”

莱万看着穆勒,有些绝望的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穆勒说:“不,不,罗伯特。”

他说:“你没有错,马尔科也没有错,就像我一开始认为的那样,你们都很好,但是你们并不适合彼此。”

穆勒想努力解释清楚这件事:“你以为你和他在同一条航线上航行,但不是的,从一开始,你们的方向就不一样,你航速越快,呃,我是说你在这段婚姻中越努力,只会让你们的距离越远——你们不合适,这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马尔科或许只是接受了现实。”

他注意到了莱万的神情,又连忙说:“是,我知道你很爱他,但我也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用爱能勉强的。”

莱万下意识的问:“所以你觉得我们必须得分开吗?”

穆勒说:“我不知道,罗伯特。”

他说:“一开始我们都觉得你和马尔科很快就会离婚,没有人会相信你们会坚持这么久,爱当然不是万能的,但或许你们比我们所认为的更爱彼此。”

莱万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必须改变航道?”

穆勒耸肩:“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莱万用拇指勾着下巴,沉默了半天,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他看起来更困苦恼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还想说话,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莱万接起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穆勒看到他忽然皱起了眉。

穆勒察觉到不对,用口型问他:“是谁!”

莱万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拎起外套就要出门。

穆勒问他:“你去哪?”

莱万说:“市警察局。”

他驱车赶到警察局。

跟着警察进到办公室,一看就看到被反扣在排水管上的酒鬼。

警察跟他解释:“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他在街上砸车窗——我们把他带回来后,他说自己一周前还砸过一辆劳斯莱斯的车窗,我们查到上周你有报过车损。”

莱万看了眼酒鬼,他明显又喝多了,此时正半瘫在地上,昏昏欲睡。

莱万问警察:“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呢?”

警察说:“做个笔录,然后再提供一下保险单,不是很麻烦,但还是需要花一点时间,不过你可能等不到赔偿了——他是个穷光蛋。”

莱万不想为这种事浪费时间:“我想这中间有一些误会,我们是朋友,我是报过车损,但那只是一场意外,与他无关,我不需要他赔偿。”

警察看着他:“可他说自己砸了你的车窗。”

莱万说:“他是个酒鬼,你们怎么会相信一个酒鬼的话?”

他忽然顿了一下,伸手掏出钱夹:“你刚刚说他在街上砸车窗?”

他掏出自己的信用卡:“我可以替他赔偿,也可以帮他交保释金,我不需要做什么笔录,我也不想为一件已经过去的误会浪费时间。”

他说:“所以,告诉我怎么做,怎么才能尽快离开这里?”

警察皱起眉,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朝莱万身后喊:“艾娃,带这位先生去交保释金。”

十几分钟,莱万和酒鬼一前一后从市警察局出来。

他径直往停车场走,不想酒鬼却忽然跌跌撞撞的跟了上来。

莱万不耐烦至极:“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

酒鬼似乎就在等他问自己:“当然,当然有话要说。”

莱万说:“听着,我不需要你说感谢,我只需要你立刻离开我,越远越好。”

他这样说完,就看到酒鬼忽然大笑起来,他边笑边说:“你觉得我要跟你说谢谢吗?”

他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你觉得你替我交了保释金,替我给了赔偿金,我就一定要感谢你吗?”

他边笑边摇头:“嘿,先生,看看你的手表,再看看你的车——钱对你来说是最廉价的东西,我不会感谢你,如果我朝一只快要渴死的鱼吐一口唾沫,你认为那条鱼会感谢我吗?”

莱万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酒鬼又追了上来,他大喊大叫,又笑又疯:“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吗?觉得自己施舍一点点钱,就一定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他说:“看看你自己吧,我第一次见你,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傲慢的臭味。”

莱万掏出车钥匙,按下开门键。

“你觉得你和互助会里其它人不一样吗?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们,吵醒我们这些穷光蛋,瘾君子,然后庆幸自己跟我们不一样,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吧,别自以为是的暗暗炫耀你的优越感。”

莱万拉开车门,弯腰就要上车。

就听到酒鬼忽然问他:“但是你真的跟我们不一样吗?”

莱万坐上驾驶席,伸手去拉车门。

但酒鬼却快他一步挤到车门里,他扒着莱万的车,满嘴酒气劝喷到莱维脸上:“不,你当然跟我们不一样。”

莱万冷静的说:“我要报警了。”

酒鬼根本不理他:“你比我们更失败——你这么有钱,你一定觉得自己很完美吧,你觉得只要自己愿意,会有无数人爱上你,但是你还是被抛弃了。”

莱万命令他:“离开我的车。”

酒鬼充耳不闻:“你会受挫吗?会难受吗?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可以去酒吧喝一瓶威士忌,再喝几升啤酒,或者去第四街区买点好东西,反正你这么有钱——哦,我忘了,你漂亮的履历不允许你这么做,那你就只能这样清醒着,反复拷问自己为什么。”

莱万已经到了极限:“走开。”

酒鬼哈哈笑着:“我只要一想到你经历着跟我一样的痛苦,就会觉得痛快——你被抛弃了,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太可笑了,你这个混蛋——”

他话没说完,就被莱万一拳掀翻在地。

罗伊斯赶到市警察局。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莱万脸上挂着彩,跟一个醉鬼并肩坐在墙角的长椅上。

在看到他进来的同时,莱万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很快的,他就因为这个尴尬的场合而讪讪的坐了回去。

罗伊斯问警察:“你刚刚说什么,谁打架?”

警察说:“莱万多夫斯基先生,在警局停车场打架。”

罗伊斯有些诧异:“怎么会?”

警察说:“很不幸,这是事实。”

他递给罗伊斯一份文件:“在这里签个字,然后交了保释金,你就可以带他走了。”

罗伊斯低头签字。

警察忽然问:“对了,你们是朋友吗?”

罗伊斯掏钱夹的时候回答他:“我们正在办离婚,但手续还没有走完,所以现在我还是他丈夫。”

罗伊斯从警察局出来。

莱万跟在他身后。

他伸手去拽罗伊斯:“马尔科,我们得谈谈。”

罗伊斯显然并没什么心思跟他谈:“你有我律师的电话吧,去跟他谈。”

他走进停车场。

莱万又跟了上来:“我不想跟律师谈,我们能找个地方坐一下吗?”

罗伊斯走到劳斯莱斯边:“我下午还要去开会,为了来保释你,我连午饭都没有吃完。”

他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席。

莱万拉开副驾的门也想上车。

不想副驾席上正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莱万名下愣了一下:“你是谁?”

对方有点尴尬。

罗伊斯替他回答:“我同事。”

莱万反应了一会:“你们研究所的研究员?”

罗伊斯说:“是的。”

莱万问:“你们刚刚在一起吃午餐?”

罗伊斯说:“与你有关吗?”

莱万黑着脸摔上副驾车门。

他大步走到驾驶席,伸手拉开车门,按住车顶,声音低沉的对罗伊斯说:“我们得谈谈,马尔科。”

注意到他神色不对。

罗伊斯犹豫了一会,还是下了车。

他们走到车尾。

莱万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所以他就是那个人吗?”

罗伊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谁?”

莱万说:“你的情人,那个该死的外遇对象。”

罗伊斯懵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说你不在乎的。”

莱万用力捶了一下车尾:“我以为我不在乎,但是我做不到,我要嫉妒疯了,恨不能现在就去杀了他。”

罗伊斯懒得理他,转头就走。

莱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又扯了回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咬牙切齿:“我们发过誓要对彼此忠诚的。”

罗伊斯说:“对不起,我违背誓言了,你可以怪我,也可以报复我,但现在我要走……”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莱万拖着往反方向走去。

罗伊斯愣了一下,然后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

莱维掏出车钥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跟他离开,然后什么都不做。”

罗伊斯想要甩开他:“我们离婚了,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莱万头也不回:“我们还没有离婚——你刚刚不是这样跟警察说的吗?”

劳斯莱斯副驾上的男人终于也注意到了车后的异常。

他下了车,看到莱万正把罗伊斯往一台绿色的宾利里塞。

但罗伊斯明显不太乐意,他叫骂着,挣扎着,狠狠甩了莱万两个耳光,又给他肚子来了几拳——但作用微乎其微。

这个好心的研究员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了,他冲过去,努力把自己挤进罗伊斯和莱万之间,试图把他们分开,也竭力让他们冷静起来。

——然后这场两个人的单方面殴打就变成了三个人的纠缠。

混乱中,莱万感觉自己被人狠狠踹了两脚。

他火大极了,一把攥住研究员的衣领:“你这个混蛋!”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然后挥起拳头,朝对方脸上,恶狠狠的砸了下去。

傍晚时分。

罗伊斯和莱万从市警察局出来。

罗伊斯上了那台劳斯莱斯。

莱万也跟着坐上副驾驶。

罗伊斯看着他,用表情示意他滚下去。

莱万自顾自的扣上安全带:“……我说了,我们得谈谈。”

罗伊斯翻了个白眼,把车驶出了停车场。

——虽然是莱万坚持要谈谈的。

但车开了很久,他却始终没有说话。

在罗伊斯几次不耐烦的咂嘴和叹气之后。

终于听到莱万试探性的开口:“……所以,他真的不是你的情人。”

罗伊斯脸色不好:“刚在警局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莱万又沉默了。

半天,他忽然又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罗伊斯说:“我不是想骗你。”

他握着方向盘:“我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让你同意跟我离婚。”

莱万问他:“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离婚?”

他说:“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罗伊斯抬手挠了挠额头:“这很难回答,莱维。”

莱万问:“你觉得我不够爱你吗?”

罗伊斯说:“不,我知道你很爱我。”

莱万又问:“那是你不爱我了吗?”

罗伊斯笑了一声,他飞快的看了眼莱万:“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莱万一脸无奈:“亲爱的,我当然希望听真话。”

罗伊斯说:“真话就是,我当然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

莱万闻言一愣,他始终没有搞清楚这场离婚闹剧的逻辑:“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爱你,然后你也爱我,但是你要跟我离婚。”

罗伊斯说:“是的,莱维,是这样的。”

莱万几乎是失笑出声:“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马尔科。”

他说:“如果你要宣判我死刑,至少要让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罗伊斯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莱万抢白道:“我要听真话,马尔科,别想再编个什么理由来骗我了。”

他说完,就听罗伊斯忽然叹了口气。

“好吧。”

罗伊斯说:“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我。”

莱万皱起眉:“什么?”

罗伊斯没有看他:“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但我也知道,我其实不需要你爱我,而你也不需要我。”

莱万十分疑惑的看着他。

罗伊斯说:“我不需要你每天花一个小时接送我上下班,也不需要在生日那天一定要收到什么礼物,更不需要你无限的迁就我,吃我想吃的菜,看我想看的比赛,你不用做这些,我也能生活的很好——事实上,在遇到你之前的几十年,我都是这样生活的。”

他紧接着又说:“而你呢,你真的需要我吗?或许我只是你拥有幸福婚姻和家庭的logo,一个漂亮的装饰品,换成任何人都可以——亲爱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罗伊斯无奈的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你爱我,这么多年来你只爱我一个人,可这又怎么样呢?”

莱万说:“我不明白,马尔科。”

罗伊斯又叹了口气:“就像我送你的那块手表。”

他说:“我知道你在收到它的时候很开心——你真的很开心,因为那是我送你的礼物,是我爱你证明,你很喜欢它,然后把它放在抽屉里,跟你那些昂贵的,奢侈的,彰显你社会身份的手表放在一起。可是然后呢?你真的会用它吗?”

莱万一怔,下意识回答他:“当然,我……”

罗伊斯打断他:“不,你不会用它,你甚至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装着表的盒子。”

他说:“莱维,我很爱你,我也知道,你非常爱我,但我们相爱这件事,对彼此毫无意义。”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的爱,毫无意义——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我们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彼此身上,这就是我要跟你离婚的理由。”

他这样说完。

车里的两个人又沉默了下去。

快到家了。

莱万忽然说:“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用过那块表?”

罗伊斯说:“我知道,不管怎样,我就是知道。”

这天傍晚。

莱万如往常一样,从工人房的窗户爬进家。

他疲惫极了。

躺在工人房的地毯上歇了很久,才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

他先是脱了外套,然后抽掉了皮带,走进衣帽间的时候,也摘下了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拉开抽屉,想要把表放回去的时候。

忽然看到角落那个他从未打开过的,印着卡西欧logo的盒子。

莱万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

然后伸手拿起它,翻开了盖子。

里面有一块很普通的黄色卡西欧电子表。

它旁边还静静躺着把钥匙。

鬼使神差的,莱万拿着那把钥匙走到院子里。

他试着把钥匙捅进锁孔中,朝右转了一圈。

新换的门锁发出久违的锁舌碰撞声,然后,这扇很久没有从外面被打开过的大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他推开了。

穆勒从窗户看到莱万的办公室里没人。

他问莱万助理:“罗伯特今天又没来上班?”

助理说:“是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他休年假了。”

穆勒有点诧异:“现在?”

助理说:“是的。”

穆勒去安全通道给莱万打电话。

第一个很快被人挂断了。

穆勒不屈不挠的又打过去。

这一次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莱万的声音很低:“托马斯,我在休年假。”

穆勒说:“跟马尔科一起?”

莱万很快否定道:“不,我一个人。”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有些急事要办,如果你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他话没说完,有人喊他:“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该你出庭了。”

穆勒愣了一下:“你在法庭?出什么事了?”

莱万匆忙的答非所问:“晚上我会再打给你,再见。”

他挂了电话,下意识用手指整理了头发,然后跟着法警走上了被审判席。

头发花白的法官扶了扶老花镜,拿起他的卷宗:“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先生?”

莱万靠近麦克风:“是我。”

法官说:“你还记得上周一发生的事吗?”

莱万说:“记得。”

他说:“在市警察局的停车场,有两次斗殴事件,我是这两次事件的当事人。”

法官拿起另一个文件看了一会:“你没有犯罪记录,信用记录也很好,我查了你的驾驶记录,你甚至连闯红灯记录都没有,老实说,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档案了。”

他说完了,莱万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有吸毒或酗酒史。”

法庭上的人都笑了。

法官说:“看来你是个完美先生。”

他坐直了身体:“那么,完美先生,能谈谈那天你为什么会参与斗殴吗?如果你没有债务或者其他事务性纠纷,又在非酗酒或吸毒的清醒状态下。”

莱万有些迟疑:“我可以保持沉默吗?”

法官说:“每个被审判者都有为自己陈述的权力和义务。”

莱万沉默了一会,半天,艰难开口:“好吧。”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这很难启齿——但如果必须要说的话。”

莱万说:“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我和我的伴侣正在办离婚手续。”

他说:“确切的说,是在某天我出差回来的早上,被我的伴侣单方面宣布要离婚了,而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离婚的理由——我们感情一直很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莱万把手放在被审判席的护栏上:“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不,对我影响非常大,也或许比我以为的还要大。”

他说:“我为此还去参加了一个被伴侣抛弃者的互助会,顺便说一下,当天第一起斗殴的另一个当事人,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法官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莱万说:“在那里你很容易就能搞清楚,那些参与互助会的人为什么会被伴侣抛弃,但这反而让我更加困惑,我和他们不一样,为什么也会被抛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天我们就是为这件事在停车场打起来的。”

法官皱了皱眉:“莱万多夫斯基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莱万说:“他刺痛了我,因为他告诉我即使我有很多钱,即使我努力做到完美,最终还是被抛弃了,我忽然就明白过来,原来我才是最无能,最可恶的那个人,紧接着。”

莱万顿了一下:“我就失去了理智。”

法官问:“那第二次呢?”

莱万说:“那是个误会。”

他本想就这样打住,但看到法官和书记员抬起头,都在等他继续的时候,只好又接着说道:“我以为他是我伴侣的情人,我以为他是造成我们婚姻危机的元凶,所以我。”

莱万有些尴尬:“所以我又一次失去理智了。”

法官说:“看来你经常失去理智。”

莱万说:“不,不是的,法官阁下,事实上,我是个情绪把控能力很不错,很有忍耐力的人。”

怕对方不信,他又补充道:“有一次我去跑了个全程马拉松,刚开始跑的时候我就觉得右腿很疼,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第二天去了医院才知道,原来是我一周前滑雪时把腿骨摔骨裂了。”

法官上扬了眉毛:“这听起来很惊人,莱万多夫斯基先生。”

莱万说:“是的,是很惊人,我骨折一周了,去跑了马拉松,结束后去领了奖牌,还跟我的朋友们拍了照,尽管我已经疼得要死了,但那些照片里,我都是笑着的。”

他说:“说这些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一个无法自控的人,一直以来,我都能很好的把控自己的身体,精神,生活,还有工作。”

法官看着他:“可是你也说了,那天你有两次失去了理智。”

莱万说:“我知道,我是这么说了,是因为我低估了离婚这件事对我的影响。”

他用力抓住护栏:“我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了,尽力回避跟他争吵,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难缠,想尽量体面的挽回我们的婚姻,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但事实证明,只要涉及我的伴侣,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就失去了作用。”

法官安慰他:“事实上,很少有离婚夫妻能体面收场。”

他说:“婚姻就是这样,不管你的房子有多大,时间久了,都会被双方的缺点和彼此的矛盾填满。”

莱万说:“所以我一直在努力避免这种情况。”

法官笑了一声:“莱万多夫斯基先生,婚姻里没有完美的人,有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莱万闻言一愣。

法官看了眼时间,继续道:“好的,我已经知道那天发生过什么了。”

他翻看着卷宗:“……那么对于那天因为斗殴,而损坏了停车场的两个垃圾桶,一个饮水池,并造成停车场有两个小时无法正常使用这几项控诉,你有没有异议。”

莱万说:“没有异议。”

法官合上卷宗,敲响法锤:“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先生,你被控斗殴伤人和损害公共设施两项罪名。鉴于你并无其他犯罪记录,且与另两位当事人已达成和解,你要支付另两位当事人的医药费,并给予对方5000块的赔偿。而针对损害公共设施这一条,你需要缴纳1000块罚款,并进行为期30天的社区服务。”

莱万走上前,接过法警递来的笔,在审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要离开前,法官忽然问他:“所以,你和你的伴侣最近怎么样?”

他说:“希望你们的关系变好一点了。”

莱万笑了一下,难言的苦涩:“我最近都没有见过他,不过上周末我也去见了律师。”

他说:“我决定跟他离婚了。”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罗伊斯在街头偶遇了推着一车苹果的莱万。

在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罗伊斯忽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个穿着T恤和短裤,顶着一头自然卷的男人,是他的丈夫莱万多夫斯基。

他回头喊他:“莱维?”

莱万驻足回头,在看到罗伊斯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罗伊斯朝他走过去:“好久不见。”

他张开双臂,像往常那样给了莱万一个拥抱。

但这一次对方却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罗伊斯的背心,在他们放开彼此之后,给了罗伊斯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好久不见。”

莱万说。

罗伊斯观察到了他今天的与众不同,他有些不解:“你在干什么?这是你的小推车吗?”

“是的,”莱万说,但好像又怕他误会,“是邻居之家给我的小推车,我在做社区服务,帮老人们送水果。”

罗伊斯疑惑:“社区服务?”

莱万抬手抓了抓鼻子,尽量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是的,为上次停车场的事,我要做30天社区服务。”

罗伊斯不信:“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莱万说:“我休年假了,正好我还有三十几天年假。”

他这样说完,两人似乎都想起了什么,气氛突兀的冷了下来。

半天,罗伊斯忽然看到他手腕上的那块金黄色的电子表:“这块表……?”

莱万抬起手:“是的,是你送我的那块。”

他说:“这只表真不错,轻便,准确,而且还防水,我很喜欢。”

莱万笑了一下:“谢谢你,马尔科,我真的很喜欢。”

罗伊斯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不用客气,莱维。”

他们笑完了,莱万脸上便又换上了不太自在的神情,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我很抱歉,马尔科。”

罗伊斯说:“什么?”

莱万说:“很抱歉骗了你。”

他晃了晃手腕:“我是说,这只表的事。”

罗伊斯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习惯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莱万苦笑道:“是的,马尔科,只是不想你讨厌我。”

“我知道。”

罗伊斯说:“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撒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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