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ius今天还是没什么精神,但至少喂他吃了点东西没再吐了,待会我出门去给他买包之前吃的狗粮,明天开始试着喂一点看看。”克罗斯又将话题带到Julius身上,罗伊斯听到了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等到克罗斯出门都快二十分钟了,罗伊斯才一拍大腿想起一件事来——他们家Julius吃的狗粮光一包就重得要命,以前都是直接上网买的,克罗斯怎么就一个人出门去买了?
不久之后,罗伊斯一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立刻就往外走到走廊上,看见克罗斯一手开门,另一手拖着一大包沉甸甸的狗粮进门,他一边朝对方走了过去,一边问:“很重吧?怎么不让我开车载你去买?”
“还好,也没有很重。”
克罗斯暂时将钥匙放在鞋柜上,而后在玄关坐下,低着头专心地换鞋。从罗伊斯站着的角度,能看见克罗斯低垂眉眼时格外长而翘的睫毛,显得一副很乖巧的模样,让罗伊斯忍不住伸手想去揉下他的头发:“小孩子逞什么强啊?我又——”
“不要摸我的头。”他话还没说完,克罗斯就皱着眉打断了他,一并避开了他的动作,“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罗伊斯的手在空中一顿,才收了回来,不免抱怨:“搞不懂你在坚持什么,依靠下大人不好吗?省时省力。”
“不好。”克罗斯异常坚持。
“……行吧,你高兴就好。”
罗伊斯也有些不爽了,克罗斯当他遇上谁都愿意这么多管闲事的吗?类似的情况以前就发生过好多次了,这下罗伊斯不免又在心里翻起了克罗斯搬出去之前的那些旧账,追根究底,克罗斯要不是觉得自己算不上是个可靠的大人,就是根本不想和自己有更多不必要的交集。
克罗斯把狗粮放到厨房,交代了几句照顾Julius该注意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罗伊斯还坐在餐桌旁发呆。
要不是为了Julius,克罗斯可能根本不会想再回到这里吧。一个小孩子从十六岁开始和他住在一起,结果成年了反而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罗伊斯想想都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更别说他还暗恋人家。罗伊斯不禁低头苦笑了一下。
隔天罗伊斯为了一个加急的案子得加班到很晚,他还挂心着家里Julius的状况,犹豫了半天,只好发信息问克罗斯晚上能不能再去照顾Julius,克罗斯很快地给了他回复。
TK:可以,本来我今天就打算去看牠。
罗伊斯才想起来克罗斯昨天走前好像没把钥匙还他。
MR:我今天很晚才能回去。
TK:我会等你。
罗伊斯第一时间不禁松了口气,然而随即又忍不住有些发愁。
他好像还是学不会该怎么和克罗斯保持距离。
罗伊斯很想加快进度赶紧把这个加急的案子做完了,他就能回去自己照顾Julius,不用克罗斯在他家留得那么晚,但这个案子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在他几乎要完全失去耐心的时候,客户单位那边的人总算是点了头,对今天的成果表示满意。
罗伊斯被这个案子折腾得累得不行,回到家又是将近午夜了,克罗斯一边低头看手机,一手则抱着Julius坐在客厅里等他,罗伊斯从冰箱拎出一瓶冰水灌了一大口,接着就往沙发上一摊:“累死我了。”
克罗斯看着他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接着想起了什么,起身朝他走了过去,递给他一包东西:“今天到的快递。”
“是什么?”罗伊斯懒懒地问,没伸手去接。
“我没打开来看。”
“噢。”罗伊斯这才伸手接了过来。从前克罗斯还住在这的时候,罗伊斯总是心血来潮就上网订些什么,咖啡机、Julius的玩具、扫地机器人,看到什么新奇的就订什么,送到家里通常第一时间是克罗斯收到快递,他往往就让克罗斯直接拆来用了。
但如今他们早就不住在一块了。
罗伊斯将快递拆开来一看,是几张游戏碟片,他这才想起来是之前预购的游戏,时间拖得有点久了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随即抬起头来兴高采烈地和克罗斯分享:“我之前预购的游戏到了!”
“你订了这么多?”
“主要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要预购的游戏,不过他们那时做促销,我还多买了一些。”罗伊斯很高兴地说,一边将那几张游戏碟片放到茶几上。
“这也是你买的?”克罗斯指着其中一张封面就血肉模糊得十分惊悚的游戏问。
“啊,这个。”罗伊斯皱了下眉,“好像是个恐怖游戏,评价很好,我就拿来凑折扣了。”
“你又不敢玩这个。”克罗斯失笑,“你上次玩的那个恐怖游戏不是才玩了一章吗?喊得都把Julius给吓到了。”
“要你管。”罗伊斯哼了一声,“恐怖游戏要像我这样玩才对得起游戏开发商,他们要是看到你怎么玩恐怖游戏是会哭的。”
“至少我玩完了。”
“你好烦。”罗伊斯朝他做了个鬼脸,“改天有空,呃……”
“嗯?”
“没什么。”罗伊斯本来想问他改天一起打游戏,想想又觉得好像不大适合,找克罗斯来照顾Julius是不得已,找对方来打游戏又是另一回事了。想到这里,他只得稍嫌生硬地转移话题,“很晚了,你今晚要在这过夜吗?”
“我明天早上八点有课,要回去睡,明天下课了我再来看Julius。”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罗伊斯说。
“不用,我自己搭地铁就行了。”
“……”罗伊斯有些无语,不禁翻了个白眼,“我刚刚可能没说清楚,修正一下,Toni,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已经这么晚了,你想回去就只能坐我的车回去。”
“地铁还有车。”
罗伊斯不免被他坚持不合作的态度搞得烦躁起来:“Toni,你别跟我闹脾气逞强了,小孩子就乖乖听话行不行?”
“我不是在闹脾气逞强。”克罗斯很冷静地定定盯着罗伊斯,有些话他迟早得和罗伊斯说清楚,“Marco,我已经成年了,我们也早就不是室友了,我不需要你照顾,你也不要再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克罗斯和他说这些话时,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不知为什么,罗伊斯总有种被步步进逼得推到了绝路的错觉。
克罗斯的这些话俨然在将罗伊斯一直以来作为掩护的借口给粉碎,罗伊斯却还试图负隅顽抗,半开玩笑地埋怨:“什么啊,你刚搬进来的时候要比现在可爱多了,至少那时候还会听我的话。”
克罗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又神情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说:“……你是不是恋童啊?”
罗伊斯错愕地愣了愣,下一秒反应过来,被克罗斯的指控给气得要疯,直接扑上去揪住他的领口怒道:“你这个人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说我恋童?”
克罗斯原本只是听他说自己以前可爱听话觉得不爽,才口不择言地那么一说,但这下也被罗伊斯的怒火逼得梗着脖子赌气起来:“不是的话你那时候对我那么好做什么?我们那时候不熟!”
“因为我蠢行吗?妈的,我当初不让你搬进来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罗伊斯更来气了,他扯着克罗斯衣领的双手使劲一推,把克罗斯推得往后跌坐在沙发上,沙发本身是软的,然而克罗斯被这么不留力地一推,沙发还是砰地被撞出一声很大的声响。
克罗斯没料到罗伊斯会真的动手,被激怒得找回重心后第一件事就是反手捉住罗伊斯的手臂,他的手劲很大,罗伊斯一时没成功将他甩开,踉跄了一下,被克罗斯一把拉过去反压到沙发上,一旁的茶几被撞倒了,上面的游戏碟片散落一地。
“所以呢?你后悔了吗?”克罗斯问,双手钳制住罗伊斯的上半身不让他逃,罗伊斯不管不顾地朝他的腰上踹了一脚,克罗斯吃痛地倒抽了口气,却仍死死地不肯松开手,“我搬出去了你就高兴了?因为不必再看到我了?”
“当初说要搬的是你!别他妈说得好像是我赶你出去一样!”罗伊斯还在他身下不断地扭动挣扎着,脱口骂道,“神经病,说我恋童,我根本什么也没对你做过——”
罗伊斯的话音蓦地止住了。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想起同一件事情,顿时尴尬地静默下来。
“……噢,原来如此,你是这么看我的。”罗伊斯看着克罗斯忽然变得不自然的表情,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还真是对不起啊,你真要那么想也没有错。”
克罗斯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Marco……”
“你要告我吗?你如果真要告,肯定是告得成的,需要给你介绍律师吗?”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克罗斯急了,“我没在跟你说那件事,那只是个意外。”
“是吗?”罗伊斯不置可否,心头忽然袭上一阵疲惫,他躺在沙发上,拿一只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你说是就是吧。”
“Marco,我不是真的觉得你……”克罗斯立刻就为方才的一时口快后悔了,他不敢再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你想谈谈吗?”
“不想。”罗伊斯依然无动于衷似的躺在那,“你再不走,会错过末班车的。”
房间又被一阵沉默给笼罩,罗伊斯也没那个心思爬起来去看克罗斯究竟走了没有,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听见克罗斯轻声说了声“晚安Marco”,随即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客厅。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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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什切克这一整天都很忙。
早上见了几个当事人之后,他中午匆匆忙忙吃了点东西就跑去开庭,以至于他一整天没怎么看手机,等到他下午五点多刚踏出法院门口,终于得空看一眼了,才发现罗伊斯中午的时候给他发了条信息。
MR:我觉得你有时间了就尽快找人交接下我手上那几个案子和客户吧。
皮什切克第一时间看到这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不由得满头问号,尽快交接是什么意思?他没听罗伊斯说最近不接案子了啊?
LP:什么意思?你要去放假吗?怎么之前没说?
MR:算是吧。
MR:对了,你如果认识哪个比较擅长做性侵害犯罪的律师的话,给我介绍下。
罗伊斯这两条新的信息非但没能解开皮什切克原先的疑惑,反而让他更摸不着头绪了。
LP:这一块我比较不熟,再帮你问问吧。你是碰到了什么案子还是有人来找你咨询?
MR:我是当事人。
皮什切克对着手机低头沉默了半晌,身后有人喊了声借过,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就挡在人行道中央,连忙说了声抱歉,走到一边去,对着手机严肃地沉思起来。
LP:你说什么?
MR:可能还要再加上一条故意伤害吧。
LP: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皮什切克这下真的被罗伊斯吓得不轻。他没记错的话,罗伊斯今天不是就去了趟顾问单位那边吗?怎么忽然就出事了?
他顾不上再慢慢打字,直接拿起手机拨了罗伊斯的号码打过去,所幸罗伊斯很快就接了起来。
“Marco?你现在怎么样了?”皮什切克难免有些急了,匆匆地问他,“你人没事吧?去医院看过了吗?”
“我没事。”罗伊斯说。
罗伊斯的声音听上去除了无精打采了一些,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皮什切克困惑之余,才稍微放心下来,谁知道罗伊斯紧接着下一句话又让皮什切克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有事的不是我。”
“……什么?”
“我稍微看了下,我这种状况可能要关个三五年跑不掉吧。”罗伊斯在电话那头用有些木然的声音说,“如果真的被关了,你能替我照顾Julius吗?”
“Marco,你等下,”皮什切克瞠目结舌,好半晌才从巨大的惊吓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性侵害?故意伤害?你是说你……”
“对,都是我做的。”
他是在做梦吗?皮什切克忍不住心想,这太不现实了,此前他怎么也不可能把罗伊斯和这两条罪名联系在一块。性侵害和故意伤害——皮什切克的脑海里不禁自动浮现了一个伤情极其惨烈的血腥画面。
“Marco,你先别急,”皮什切克说,没注意到自己急得语速飞快,“那个……对方伤得多重?总之,你先跟我说对方现在在哪家医院,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我去看下情况,有机会再和对方说说看。”
“可能……”罗伊斯犹豫了一下,“现在在我家吧。”
“啊?”皮什切克霎时间又懵了,“等等,Marco,我觉得我没听懂。”
“算了Łukasz,你还是别管我了。”罗伊斯说,一边对着电话叹了口气,“我还是自己去自首投案吧。”
罗伊斯话音刚落,甚至都不给皮什切克多说一句话的机会,旋即就把电话给挂了,皮什切克愣了愣,立刻皱着眉又回拨过去,谁知道罗伊斯竟然已经把手机给关机了。
靠。皮什切克真的想骂人了,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是罗伊斯一句话他就能真的撒手不管的吗?
皮什切克十万火急地去停车场取了车,立刻开车往罗伊斯家的方向赶去。不巧这时正好是下班时间,马路上车水马龙,任皮什切克再心急如焚、再努力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当他将车在罗伊斯家楼下停好,也已经是超过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皮什切克上了楼,走到罗伊斯家门口猛力按了几下电铃,才过了两秒就耐心耗尽,从裤袋里翻出罗伊斯留在他这里的备份钥匙直接去开门。
门一打开,皮什切克急匆匆地想往里头走,一抬头却和听见门铃声恰好走到玄关来的克罗斯打了个照面。
克罗斯诧异地看着他,旋即又因为皮什切克的一副十万火急似的汹汹气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Łukasz?”
“Toni你……”皮什切克一时语塞,有些不知从何说起,“Marco在吗?”
“他还没回来。”
“你们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这个问题就更加奇怪了,克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是Marco他怎么了吗?”
皮什切克沉默了好几秒,原本被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霎时间有些脱力,扶着一旁的鞋柜,垂下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今天又不是愚人节,那家伙发什么神经……”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今天傍晚开庭结束就看到Marco跟我说得找人交接他的案子,”皮什切克终于缓过来,抬起头无奈地和克罗斯解释,“说什么他可能会因为性侵害和故意伤害被关上个三五年,我问他对方在哪,他说在他家,吓得我立刻开车赶过来,开什么玩笑啊……”
皮什切克终于放心下来,忍不住就抓着克罗斯抱怨了好几句,然而他却没注意到克罗斯愈发凝重的脸色。
“Marco他现在人呢?”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他在电话上还跟我说要去自首投案呢。”皮什切克又叹了口气,“这个玩笑实在太烂了,等我看到这家伙,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是我的错。”克罗斯忽然说,“我们昨天吵架了。”
“啊?你们两个吵架和这有什么关系?”
克罗斯还来不及回答,皮什切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禁意外地挑眉:“真巧,是Marco打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喂Marco,我现在在你家,我说你——”
皮什切克的话中断了几秒,接着蓦地拔高了音量:“你现在人在警察局?!”
皮什切克才开了车从法院赶到罗伊斯家,还没能喘两口气,又被罗伊斯一通电话给弄得急急忙忙地赶到警察局去。
“Łukasz,我说……”罗伊斯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
“你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吃饱太闲吗?需不需要我让老板多丢几件案子给你?”皮什切克到了警察局弄清楚状况之后,就一直黑着脸不发一语,直到他和罗伊斯一起走出门口,被罗伊斯这么一喊,一肚子的火气都有了出口,劈头就是一顿骂。
罗伊斯觉得自己有点委屈:“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又没说我是因为自首投案才进警察局的……”
“你今天傍晚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还能不往那方面想吗?”皮什切克更加来气了。他赶到警察局,才发现罗伊斯根本不是因为自首投案才进来的,而是罗伊斯自己下班开车时一不小心蹭了别人的车。
原本只是件再小不过的行车事故了,找保险公司去处理就够了,哪知道罗伊斯不知道是没眼色还是真的闲得发慌,非要拉着对方唠唠叨叨地嫌对方行车不规范。对方的新车被蹭了已经很不爽了,罗伊斯的毫无自省无异于火上浇油,对方忍无可忍,直接一拳就朝罗伊斯的脸上挥了过去。
皮什切克看了一眼罗伊斯还在渗血的唇角,不免感到无比糟心。
他抹了把脸,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你和我说什么要去自首之后就关机了,我跑去你家的时候甚至都做好要跟你当共犯、帮你处理犯罪现场的心里准备了,结果门一打开我只看到Toni在里头。”
罗伊斯沉默了一会,垂下眼睛:“Toni现在还在我家吗?”
“应该还在等你回去吧。他刚才听说你在警察局还想跟过来,我让他别来了。”皮什切克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换上了谆谆嘱咐的语气,“Toni一听见你出事就说是他的错,我当时没时间细问,你们昨天是吵架了?”
“算是吧。”罗伊斯含糊其辞,岂止是吵架,甚至都动上手了。
“你这么大的人了,至于和小孩子置气吗?人家多好一个小孩子啊,照顾你照顾得没话说,何况Toni他是真的很担心你。”皮什切克很严肃地对罗伊斯说,“你待会回去了就好好跟人家说话,赶紧和好了,别让他一个小孩子住在你那还成天为你提心吊胆的。”
“你又知道吵架是我的问题了。”罗伊斯不满地嘟哝。
“那Toni都说了是他的错了。”
“……行吧。”
于是罗伊斯自己开车回去了。
他一进门,就从走廊上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他难免还是迟疑了一下,才朝着光源的方向走过去。
克罗斯还是像前两日坐在一样的地方和Julius一起等他,他可能早就听见了罗伊斯进门的动静,只是因为从昨晚到现在乱七八糟地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不敢贸然行动,便只是在原地坐着。
等罗伊斯一走进客厅,克罗斯便定定地朝他看了过来。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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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瞬间,罗伊斯被克罗斯直勾勾地盯地有些发怵。
经历了今天乱七八糟的那么多事情,罗伊斯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本来他回到家里来就是打算好好面对克罗斯的,但到了这时候,他又有些退缩了。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面面相觑了片刻,克罗斯盯着他带了伤的唇角,喉头稍微动了动,才显得很紧张地开口打破沉默:“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罗伊斯眨了眨眼睛,还没说些什么,克罗斯旋即又惶急地接着说:“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哦,这样。”罗伊斯十分简短地应道。
罗伊斯这种表示几乎无异于没有表示了。他不上不下的态度让克罗斯的一颗心都被吊在了半空中,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再多说些什么,他是不是应该跟罗伊斯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告他?然而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罗伊斯甚至都进了警察局,克罗斯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再提起这话题。
还是干脆让罗伊斯再多揍他几拳出气算了,克罗斯不免忐忑地心想。
罗伊斯对克罗斯心里那些不安一概不知,他低头看了Julius一眼,走了过来,蹲下身摸了摸Julius的脑袋。
“……Julius今天怎么样了?”罗伊斯问,却没有看向克罗斯,只是盯着Julius看,语气里也有点不易察觉的无措。
克罗斯顿了顿,原本他还担心着罗伊斯会不会一回来就发脾气赶他出去,这下登时松了一口气,立刻就顺着罗伊斯岔开的话题说了下去:“没什么问题,比前两天有精神多了。”
“那就好。”罗伊斯还是没看克罗斯。
“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我们叫外卖吧。”
克罗斯哦了一声,转身去拿手机。两人在这简单的对话之中,仿佛达成了一种隐而未言的和解,让他们能够若无其事地讨论起外卖、能够若无其事地继续相处下去。
这样他们就算和好了吧?罗伊斯十分鸵鸟地心想,明天Łukasz要是问起来,他也就算有个交代了。
叫了外卖之后,克罗斯仍然一径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搞得罗伊斯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左顾右盼地逃避了半天,终于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干嘛?”
“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处理过?”
“噢,”罗伊斯自己都忘了这件事,“只是小伤罢了。”
克罗斯不赞同地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起身,走到后方的电视柜里翻找了一下,又很快地拎着一箱东西去而复返。
罗伊斯看了他手上的家庭医药箱一眼,不由得有些佩服他:“我都不知道我家还有这个。”
“没关系,我知道就好了。”克罗斯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说,他说这句话时的态度漫不经心的,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似的,罗伊斯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些什么,但看着克罗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又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能会有点痛。”罗伊斯还兀自出神,克罗斯已经用镊子夹着蘸了消毒水的棉花团凑了过来,另一手则捧着罗伊斯的脸颊,罗伊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茫然地看向克罗斯,任他动作。
罗伊斯被打在靠近下巴的地方,嘴角有些撕裂,下唇还能看到点血丝,克罗斯靠过来给他上药时,微微皱着眉头,盯着他的嘴唇看,表情显得无比专注。
太近了。
罗伊斯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才蓦然察觉两人的距离和姿势似乎显得太暧昧了,克罗斯掌心传来的温度贴着他的脸颊,无可避免地带来一种触电似的战栗,令罗伊斯一时进退两难。
这很糟糕,他好像总是很容易就忘了要拒绝克罗斯,就算想起来了,也实在拒绝不了。
本来伤口都已经不怎么痛了,然而罗伊斯整个人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克罗斯一碰到他的伤口,他立刻“嘶”了一声,连表情都有点扭曲。
克罗斯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罗伊斯正觉得有些没面子,想别开脸,克罗斯先开口了:“抱歉,我轻一点。”
“……”
罗伊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克罗斯——自从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克罗斯,两人几乎没怎么好好说过话,就算只是随便聊个天也能很快聊得冷战甚至打起来。然而当克罗斯真的认认真真对他好时,他在不受控制地心动的同时,心里却又充斥了一种不满足于现况的矛盾感。
罗伊斯相信克罗斯是如皮什切克说的那样,真心实意地担心他,很可能克罗斯现在对自己那么好也只是出于昨天吵架之后的补偿心理,但如果克罗斯对自己不是他暗自希望的那样,那他真的宁可克罗斯别管他,让自己尽早死心算了。
上天八成没有听见罗伊斯的愿望,或是早就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接下去的几天,克罗斯天天往他这里跑,罗伊斯在严寒的冷风下班回到家,往往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克罗斯。克罗斯看见他回来,抬起头对着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只一次让罗伊斯觉得自己要完蛋。
接下来的这几天他们没再吵架,甚至相处堪称平和愉快,其中一天晚饭后还一起玩了罗伊斯刚收到的游戏。
“要玩哪个?”克罗斯问。
“随便抽一个?”罗伊斯提议,没多看一眼就抽牌似的从克罗斯手里抽了一张游戏碟片出来,低头一看碟片封面却变了脸色:他忘了这里头还有自己用来凑折扣的那款恐怖游戏。
克罗斯看了看游戏碟片,又看了看罗伊斯颇为精彩的表情,抿着嘴唇很努力地忍着不笑出来:“还是我们换一个?”
罗伊斯看见克罗斯的表情,心知肚明对方只差没明着嘲笑他了,不免有些没面子,准备接这个台阶的姿态也很高,扬着下巴回答:“你想换一个玩的话也是可以。”
克罗斯挑了下眉:“哦,是这样吗?”
克罗斯没顺着他的话把台阶继续往下搭,罗伊斯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不禁卷起袖子较真起来:“算了,不用换了,我们就玩这个吧。”
这是个单人操作的恐怖游戏,克罗斯把碟片放进主机,主动问道:“我先?”
罗伊斯同意了,看着克罗斯开始游戏,游戏开头是主角发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小镇里醒来,除了音乐是比较压抑的旋律,还没什么恐怖的成分。
罗伊斯斜着身子趴在沙发背上看他玩。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腿上又盖了条薄毯,开场剧情之后,克罗斯操纵着主角在地图四处调查,罗伊斯却忍不住在暖烘烘的温度下有些犯困了。
罗伊斯发誓他真的不想要就这么睡过去,否则待会免不了又要被克罗斯嘲笑,他很努力地撑着眼皮强迫自己对着屏幕盯了好一会,但过不了多久,就连怪物初登场的频闪灯效果都没能让他清醒几分,他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罗伊斯发现他已经不知道歪斜地躺在克罗斯的腿上睡了多久。
原本盖在腿上的薄毯被稳妥地披在自己身上,克罗斯斜倚着沙发背,闭着眼睛像是睡得很沉,一手顺势搭在罗伊斯的腰上,恍然竟像是搂着罗伊斯睡着的姿势。
刚睡醒的罗伊斯意识还不甚清明,于是就这么趴在克罗斯的大腿上,盯着他发了一会呆。
屏幕早已经被关上了,整个客厅的光源只剩下斜前方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可能是远方的路灯或是月光,将克罗斯低垂着的脸笼在朦胧的光里,投出长长的睫毛底下一片阴影,一切温柔而静谧,让罗伊斯有种还在梦里的错觉。
罗伊斯看着看着,心里不禁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莫名地发酸。
“……Toni?”他轻轻喊了声。
克罗斯没有回答他,呼吸依旧平稳规律。
罗伊斯心里充满了想做些什么的冲动,但那都不是他应该有的念头——所有他想对克罗斯做的事都只会加深他的自我厌恶。
在外人看来,就算他不是恋童,克罗斯也才刚成年,他足足大了克罗斯有九岁,他的那些冲动大概和变态也差不多了。
罗伊斯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动作很轻很轻地从克罗斯腿上爬了起来,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披到克罗斯身上去,接着走出了客厅。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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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斯决心要维持住作为一个成熟大人的行为分际。其实早在克罗斯说要搬出去时他就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都不该喜欢克罗斯,他应该和克罗斯保持距离,他们最好能不见就不见,时间久了,他总会把这份喜欢给忘掉的。
罗伊斯觉得自己想得再清楚不过了,但这几天下来,他有时候又不免觉得,决定权似乎不完全在自己手里。
Julius只过了几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克罗斯还是天天来看Julius,晚饭之后他们会一起带Julius下楼散步。
这一年的冬天冷得过分了,他们两个都很怕冷,才刚下楼走出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就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
“今天是不是又更冷了。”罗伊斯半张脸埋在外套衣领里,嘟嘟哝哝地说。
“零下十度。”克罗斯回答,他的表情也说不上太好看,冷风吹在脸上实在有点疼。“好像明天又要下雪。”
罗伊斯发出了一串不明意义的音节抱怨:“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开车去见杜塞多夫的客户,他们上次迟到害我白等了好久。”
他们习惯带Julius去附近的一个公园散步,其实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距离,只是这样的距离在酷寒的气温下就显得让人难以忍受得多了,特别是他们在马路口上被一个漫长的红灯给拦下时。
一阵冷风又刮了过来,罗伊斯浑身一激灵,忍不住直往自己的手心里哈气,一边冷死了冷死了地喊。
“要不先回去多穿点?”克罗斯问。
“不要。不是都快到了吗,而且这已经是我最厚的外套了。”罗伊斯皱了皱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克罗斯站在他身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罗伊斯的面前:“那换你牵Julius。”
克罗斯把Julius的牵绳放到他手心里,罗伊斯正困惑着,想问他要干嘛,下一秒就被空出手的克罗斯给搂进怀里了。不是那种单纯友好地短暂拥抱,而是搂着没松开手。
“呃……Toni?”
“抱着就比较不冷了。”克罗斯仿佛充满科学精神地说,顿了一秒,才又补充:“你不是老是说我体温高吗。”
可能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克罗斯的声音显得稍微僵硬了一点,但罗伊斯莫名其妙地就这么被说服了。
“噢。”他怔怔地应声,然后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被克罗斯圈在怀里,他的怀抱温热有力,至少有十来秒的时间,罗伊斯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叛变似的越跳越快。
“绿灯了。”过了一会克罗斯说,声音距离罗伊斯的耳畔很近,他松手放开罗伊斯,向后退了一步。原本在一旁无聊地蹲着的Julius见两个忽然停在路边的主人终于又有了动作,兴奋地摇着尾巴在他们腿边绕来绕去。
罗伊斯下意识地抬眼,看见克罗斯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可能是被冻的。罗伊斯有些局促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走吧。”
这样的克罗斯,很容易给他带来一种不该有的错觉,一言一行好像都能让罗伊斯解读出别样的情感来。错觉过后,罗伊斯经常性地会陷入一种介于烦躁和自我厌恶的情绪。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这样下去了,感情上却一再地陷入相同的循环,不仅想放任这样的发展,甚至还时不时贪得无厌地想,说不定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呢?
同一周的一个晚上,罗伊斯把自己裹在毯子里,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克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Marco。”
罗伊斯茫然地抬头看他。
“你是在做什么白日梦吗?叫你都没有反应的。”克罗斯笑道,“今晚别又在客厅睡着了。”
“我才不会。”罗伊斯反驳,“要不是看你玩游戏玩得那么无聊,我才不会睡着,哪有人玩恐怖游戏像你那样一点反应也没有的。”
“这样,”克罗斯一脸理解地点头,“我下次会记得提前准备好罐头尖叫声叫醒你。”
罗伊斯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我们好像不适合玩恐怖游戏。”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唇边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克罗斯注意到了,捉住他的手,弯腰凑过来仔细盯着他的唇边看了看,才说:“伤口应该快好了。”
罗伊斯因为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难免有些不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克罗斯离得很近,好像随时都会有一个吻跟着落下来。要不是不久前罗伊斯才装醉想亲克罗斯被推开,知道克罗斯不可能那么做,他几乎都要认为克罗斯这是想撩他了。
“伤在这里很容易又裂开,你前两天伤口不就裂开了吗。”克罗斯看他的眼神有些无奈,“还有,别老是摸伤口。”
“你的语气好像你真的是医生一样。”
“很快就是了。”
罗伊斯笑了,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换上了一种谆谆教诲的语气建议道:“那你就更应该早点学会看开了,Toni。不听话的病人就和不听话的客户一样是常态,要是连病人摸几下伤口你都要操心,很快会精神衰弱的。”
“不会,如果只是别的一般病人的话,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克罗斯认真地反驳。
罗伊斯愣了愣,见克罗斯还是一脸稀松平常的表情,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都不禁要怀疑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克罗斯这句话后面是不是理应还有什么话是要对自己说的?
“噢,”罗伊斯干巴巴地说,“那你职业素养很高。”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回应:“大概吧。”
他说完,才站直身,拿起放在脚边的背包:“我明天早上有实验课,先回去了,明天下课我再过来看Julius。”
哦,看Julius。罗伊斯前一刻的心旌摇曳立即就被拉回了现实,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克罗斯现在这样天天来看Julius,仿佛行使离婚后的探望权,但也就仅止于此了,会额外发生点什么纯属美剧剧情,现实里不因此闹上法院就不错了。
“Julius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吧,都天天活蹦乱跳的了。”罗伊斯抬眼看向克罗斯笑着说,“这几天谢谢你来照顾牠,改天我找时间请你吃个饭?”
他话里一下子多了明显客套的意味,为两人之间拉开距离,刻意得克罗斯想察觉不到都不行。克罗斯皱了下眉,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深深地看罗伊斯,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答案。
罗伊斯的微笑仍然无知无觉似的挂在脸上。
“不用了。”克罗斯过了一会才说,“你不如陪我看场电影吧,我之前买了两张晚场电影票,就这个周末。”
“……看电影?我们两个?”
“嗯。”
罗伊斯仍有些怀疑地看着克罗斯,克罗斯一双明亮的眼睛坦然地和他对视,好像这个提议再正常不过,只等着罗伊斯点头同意。
罗伊斯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也行吧。”
克罗斯旋即笑了。
就算他再沉沦下去,也没有几天了。罗伊斯心想,他打算亡羊补牢地做个了断,其实Julius早就不需要克罗斯天天跑来照顾了,过了这个周末,他就会向克罗斯拿回自己家的钥匙,让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以这个决定作为前提,罗伊斯和克罗斯相处起来也就心安理得一些,有点像是假期结束前的通宵放纵,因为知道之后一切马上就会回到正轨。
他们约好要去看电影的前两天,罗伊斯下班回到家,发现克罗斯久违地给他做了一锅土豆炖牛肉,罗伊斯在餐桌边坐下,心里颇有几分享用最后的晚餐的感触。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感触完,甚至连最爱的炖菜也没吃上几口,就被律所一通十万火急的电话给打断了。
“你要出门吗?”克罗斯问。
“对,客户单位大老板的儿子出了事,要我去给他办取保候审。”罗伊斯一边急急忙忙地穿外套一边说,“不知道要弄到几点,啊,如果我太晚回来,你就帮我把炖菜放到冰箱吧,我自己再找时间热了吃。”
“嗯。”克罗斯跟着他走到玄关,不忘叮嘱,“外头还在下雪,你开车小心点。”
这个客户单位是他们律所数一数二的重要客户,就算客户老板的儿子不在合同范围内,罗伊斯被叫上了也得赶尽急急忙忙地出门。那个大老板的儿子才二十出头,醉驾把人撞得进了医院手术室,花了他好大一番功夫才总算成功把人给弄出来,本人却还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态度,让罗伊斯实在糟心得不行,弄得都将近半夜了,才终于回到家。
他叹了口气,拿着一杯水走进客厅,正想在沙发坐下,却发现克罗斯躺在他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是想等我回来吗?罗伊斯低头看着克罗斯的睡颜,不禁心头一软。他本想叫醒克罗斯,但是见克罗斯睡得安静平稳,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克罗斯的头发稍微有些长了,凌乱地散落在沙发上。罗伊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在他的柔软的发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克罗斯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几下。有一个瞬间,罗伊斯以为他快要醒了,他很快地缩回了手,等着克罗斯醒来。
结果克罗斯只是稍微动了动,眼睛没有睁开,依然睡得很沉的样子。
他未免也太没有防备心了。不是前几天还提醒自己别又睡在沙发上的吗?罗伊斯心想,方才摸了克罗斯的头发的手又重新回到沙发边上,心里那股渴望仿佛在短暂的触碰后仍无法餍足,反而随着心跳声愈发喧嚣。
罗伊斯的拇指指腹轻轻地碰到了克罗斯的下唇,而克罗斯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过了这个周末,一切就真的结束了,罗伊斯又一次这么想。只是到了此时,这个想法难免有些变了调,几乎成了让罗伊斯自暴自弃的绝佳借口。
下一秒,走投无路似的,罗伊斯终于闭上眼放弃挣扎,低头飞快地在克罗斯的唇上掠过一吻。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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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斯面无表情地坐在平稳行驶的车上,内心却远比他看上去的还要无措得多。
罗伊斯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撑着脸靠在窗边,在红灯前停下时一边打了个哈欠,克罗斯原本只是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这下终于找到借口偏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