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尽人亡，这四个字，霍明朗正在体验之中，在他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疲惫地躺在沙发里撩了一下头发，不太愉悦地问道：“洋芋，怎么又过来了？”
洋芋甩掉身上的皮夹克，“妈的，大热天的还要我穿这衣服！”
“是不是上次那个崔小姐？”霍明朗撑起上半身靠在沙发里。
洋芋叹了声气，“就是她，回回来都要折腾。”
“可不是，上次他还让我穿旗袍来着，脑子有病。”霍明朗回忆起崔小姐那张涂满了化妆品的脸就作呕，崔小姐其实不能称为崔小姐了，就算是再厚的妆底也没法遮掩住她那张上了年纪的脸，霍明朗叫声阿姨也不为过。
洋芋甩甩手，一屁股墩坐在了霍明朗身旁，伸手截了他手里的烟往自己嘴里一塞，露出了苦笑，“不过我挺乐意接她单子的。”
霍明朗斜眦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崔小姐出手大方，虽然癖好很折磨人，但至少也不会弄得半死不活。
“你最近又缺钱了？”霍明朗拍拍裤腿打算要起来了。
洋芋眯着眼缝瞅着霍明朗看，“我看你最近也挺缺钱。”
“家里催得紧，没法子。”霍明朗拍拍屁股，甩了甩长发，“不过也快了。”
洋芋抬起脸来，张嘴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很有学生气，霍明朗对他的私事不太了解，但总觉得洋芋是个学生，洋芋没说，他也没问，这种地方做着这种工作的人都不太爱牵扯出自己的私事。
“明朗，我最近总觉得挺累的。”洋芋搓了搓已经灭掉了的烟头，包厢里的灯光太暗了，霍明朗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隐隐听得出来他有点儿不太对劲。
“你爸还在赌呢？”霍明朗对洋芋的所知也只有他那个赌瘾相当严重的父亲。
洋芋抿抿嘴，很轻地“嗯”了一声，“一直赌着呢，前天讨债的还堵在我家门口，害得我都不敢回家了。”
霍明朗的烟瘾很大，他受不住有点儿沉重的气氛，捻着根烟又抽了起来，“要不我送你回去。”
“甭！”洋芋忙摆手，“都多大人了，还要你送，你先回去吧。”
霍明朗扯了扯唇角，“那成吧。”
两人一道走出了沸吧进了巷子，洋芋一身运动服，脸上也洗的干干净净，哪像是只卖身的小鸭子，同样的，只要霍明朗没喝醉，他都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出门，但凡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比较在乎脸面，可能是觉得自个儿心啊身啊都脏的泼墨了，所以只能从脸面形象上做做伪装。
又是五点多了，霍明朗已经连续一个多月五点多回到了家，弯腰脱鞋子蹲在半道儿的时候，他差点就栽个跟头，腰背疼得厉害，正扶着鞋柜缓气时，眼前出现了一双小细白腿。
“阿叔，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关小资揉揉眼睛。
霍明朗见他醒了，索性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指了指两只脚，关小资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弯腰脱了他的鞋子，然后给他换上了拖鞋，最后伸手去拉他，“阿叔，你起点力起来。”
霍明朗盯着两只小手好一会儿，戏谑一笑，猛地抓过他的手，狠狠一拉，关小资那小瘦子哪有什么力道，没有任何悬念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力道不小，把他自己都撞疼了。
“卧槽，你这小兔崽子还挺有劲儿。”霍明朗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关小资被吓着了，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被霍明朗给耍了，尽管挺生气的，但脸一抬又是一脸无所谓，拍拍霍明朗的前胸，“阿叔不要闹了，我扶你起来。”
“啧~”霍明朗无聊地推开了关小资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然后指着他的脑袋骂道：“你他妈还有没有劲了，从小就这幅死样，一点也不好玩。”
关小资撇撇嘴，忽然眼眶有些红了，霍明朗一瞧见他这表情，立马耸拉下个脸，“又来，每回就用这个来挤兑我，也就这表情还看着像个小孩。”
关小资又撇了撇嘴，眼睛一眨，又跟平常一样了，“阿叔，你去睡觉吧，都快六点了。”
霍明朗翻了个白眼，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步走进了卫生间，关小资就在身后默默地看着，直到卫生间门关上，他才吐了口气，拍拍胸脯，继续躺回了沙发。
霍明朗睡到了大中午被饿醒了，迷迷糊糊出了房门，关小资已经坐在了饭桌旁。
“阿叔，吃饭了。”
两菜一汤，有肉有菜，关小资做的菜一直有模有样，而且味道不错，他每次都能吃掉两大碗饭。
“今天是周末？”霍明朗嚼着青菜，整张脸水肿的厉害。
关小资点点头继续埋头扒饭，“阿叔，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
“又去姜桥那儿？”霍明朗实在累得不行，眼皮都在打架。
“恩，今天姜桥过生日。”关小资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肉。
霍明朗戳了一下汤里的蛋花，“钱够吗？”
关小资的手停顿了一下，“够的。”
“上次我让你打钱，打了吗？”
“打了，二万二。”关小资还是在吃饭，他比霍明朗更能吃。
“那张卡里还剩多少？”霍明朗放下了筷子，他转过脸去看窗外。
“还有二万八千五百块。”关小资报了一个数。
霍明朗慢慢的起了身，懒洋洋地进了卧室，隔了一会儿，他手里拿了一叠钱出来了。
关小资还在那儿吃饭，慢条斯理的，看上去特文气，瞅了一眼放在他手边的钱，“都要打过去吗？”
“留个一千吧。”霍明朗捏着根烟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叠钱。
关小资收拾好碗筷，霍明朗还坐在饭桌旁，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头了，但他还在抽。
关小资从来不管霍明朗的事情，不管他多晚回来，不管他喝多少酒，不管他抽多少烟，只管他的钱，霍明朗的钱全在关小资这儿，家里的开支全是关小资在打理，尽管他才十三岁，但是他却时常穿梭在大妈堆里抢促销品。
关小资刚来的时候，霍明朗都掐着钱给他，后来日子长了，忽然有一天扔了张银行开给他，还告诉了他密码，说是让他管钱。
那时候还把关小资弄懵了，嗜钱如命的霍明朗居然会把这么大笔钱放在他这儿，霍明朗当即就猜到了他的所想。
“给我把钱给算好了，我是看在你平时那算账的劲儿，信任着你呢！所以要是少了一分，我掐死你！”
这句威胁的话到后来完全成了摆设，因为霍明朗这坑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赚了多少，更不知道家里到底花了多少，倒是关小资成天捧着本日记本算来算去，一本小账记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