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里头夹杂着冷冰冰的雨水，哗啦啦地打在正疯狂开着摩托车的年轻男人脸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嘴里高声咒骂，噼里啪啦比那下雨声还要响烈。
摩托车开了很久，终于在拐过最后一个弯之后停了下来，男人直接把摩托车摔在地上，两条长腿发疯似的往前跑，对着已经鸣笛的游轮喊道：“关玫！妈的，你给我下来！关玫！”
男人疯了似的冲那游轮跑去，可是游轮已经慢慢驶离码头，那盏黄色的灯一直在闪啊闪，把男人的眼睛都要闪晃了。
“操！关玫，你他妈好样的，丢这么个屎盘子给我。”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全是水洼的石子路，冲着那艘大游轮吐了口唾沫，然后施施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浆，嘴里念念叨叨的全是操你妈。
他艰难地从地上拉起摩托车，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插进钥匙，这回，开得很慢。
霍明朗挺郁闷的，他的人生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也有了些起色，这一回，被关玫这么一搅合，算是完了。
浑身湿淋淋地走在老楼房的楼梯间，就算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声，也有很大的回声，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一头已经披肩的长发稀巴烂的搅在一起。
家门钥匙刚插进钥匙孔，门就开了，门口站了一个小男孩，瘦不拉几，头发稀疏，还少的厉害，面孔白得吓人，嘴边有一条条细小的青色血管，一看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阿叔，你回来了啊。”孩子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霍明朗瞄了他一眼，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都走进屋了，又转过身踹了一脚小孩的大腿，小孩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没有摔倒。
霍明朗嘲讽地笑了，“哟~这回有出息了，不像个小娘们儿了。”
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又默默跟在他屁股后头。
霍明朗粗暴地脱光了自己完全湿透了的衣裤，连内裤也不放过，就这么大咧咧浑身赤裸地走进了浴室。
门外，小孩乖乖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响，盯住浴室的门，他很清楚地知道浴室里面的那个人是他将来的依靠。
霍明朗洗完澡出来，见到他还坐在沙发里，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关小资，都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干嘛，还不滚回去睡觉！”
“阿叔，明天老师说要交校服钱。”关小资微微弓起背，可怜又卑微的样子。
霍明朗“哈哈”干笑两声，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还真当我是你爸啦？”
“如果你愿意我叫你爸爸，我可以叫你爸爸。”关小资埋头闷闷地回到。
“我他妈生不出一个十二岁的儿子！”霍明朗坐在他的旁边，夹了根烟吸，眼睛瞪得很大，“找你亲爹去！”
“我不知道他是谁。”关小资还是低着头，手指不停抠沙发。
霍明朗嘿嘿阴笑，一把抓过小孩的头发往上一扯，“问你妈去啊！”
关小资疼了，但只是皱了皱眉毛，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不知道怎么找我妈。”
“废话！你妈她跑了，卷了老板一笔钱跑路了，我他妈的去追她，还追得到个屁，你妈特么的死没良心，就糟蹋我来着，把你这屎盘子往我家里一丢，就拍拍屁股跑了，她倒是轻巧！居然连一分钱都没留给你，当我这是收留所啊！”霍明朗那叫一个憋屈，关玫这女人太不厚道，平时看着挺着调，谁知道会做出这种事，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一沾到钱就不一样儿了。
关小资缩了缩脖子，两只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不敢动，他的头皮发疼，眼眶红彤彤，可怜兮兮地望着霍明朗。
霍明朗这人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软，就瞧不得一孩子做出这种模样，松了手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甩了手里头的毛巾给他，“给我擦头，擦干了再给我睡觉。”
关小资立马拿过毛巾，跑到霍明朗的身后，大毛巾盖在他的头上，轻柔地给他擦头发。
霍明朗留了一头长发，其实他也挺烦这头长头发的，但是为了工作需要，愣是没剪过，但凡没有工作的时候，他都扎一个高马尾，这年头，男人扎辫子早就不是稀奇事了，走在大马路上就是回头率高了点，也没人会说三道四，有些人还会嘀咕一声大概是艺术家吧。
所以霍明朗对这头长发又爱又恨，主要是得天天倒腾，不然就成了鸡窝头，忒丑。
“阿叔，干了。”关小资收起吹风机，嘴巴凑在霍明朗的耳边。
霍明朗霍地睁开了眼睛，摸了摸头发，果真干了，一看钟，已经快到十二点了，瞄了一眼身后的关小资，“滚去睡觉吧。”
关小资收好吹风机，趿拉着拖鞋，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霍明朗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进了卧室，不过身后跟了一条小尾巴，关小资也跟了进来。
“你干嘛？”霍明朗转过身，抱胸看着他。
关小资指了指床，“阿叔，我不是跟你睡吗？”
“谁让你睡了？”
“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去沙发里睡。”霍明朗指着门外。
关小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出去。
霍明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气，“装屁可怜！滚！”
关小资身体一抖，果真转身滚了，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霍明朗靠在床里吸烟，在晚上，他压根睡不着，如果不是关玫，他现在也许还在工作，而不是躺在床里吸烟。
“又少赚了一天的工资，我真他妈欠他娘两的。”霍明朗摁灭烟头，看着卧室的门发愣，果然在那个地方的人是没有人情味的，关玫这小贱人平时对他嘘寒问暖的，敢情就为了把儿子塞给他，早该想到的。不过，他也是个没人情味的主，都怨不得对方。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霍明朗在床里打了好几个滚，冷不丁多了一个人要养，太他妈遭罪了。关玫倒好，卷了钱往泰国一跑，一分钱都没留给她那亲生儿子，落得倒是个轻松快活，不过一想到老板那张快被气疯的脸又觉得挺解气的。
“活该，谁他妈让你抽这么多，迟早撑死你。”黑暗里，霍明朗咧了一口白牙，笑了，“谁叫你要招惹那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