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关小资生物钟很准,起床,把昨晚没吃完的饭放在锅子里煮着,洗漱,出来的时候,饭粥煮的差不多了。
擦了擦嘴,他站在卧室门口,有点儿犹豫,本来打算敲敲门,还是作罢,直接开门进了卧室,果然还在睡觉。
霍明朗整个脑袋都塞在被窝里,这个点,才是他睡觉的点,他正睡得酣甜,一阵阵拍打把他给吵醒了,猛地掀开被子,“妈的!咋啦!?”
关小资看着头顶鸡窝的霍明朗,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校服费。”
霍明朗点了点头,翻了个白眼,被子一盖继续睡,谁管你这没娘养的。
关小资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拉了拉被子的一角,“阿叔,我是最后一个没交校服费的人了,班主任催了我好久了。”
“关我屁事!找你妈要去!”
“我妈跑了,她叫我跟着你。”关小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被窝里的霍明朗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被角还在被拉扯着,关小资又推了推他的背,说道:“我快要迟到了。”
“客厅裤子兜里,自己拿。”霍明朗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果然,他很快听到了关门声,很小声,但是他还是听到了,他探出脑袋,对着那道门,又烦躁又无奈。脑袋还没缩回去,卧室门又开了,一张营养不良的脸探了进来,他说:“阿叔,我煮了粥,要不你吃点吧。”
“滚!”霍明朗一个枕头砸过去,门很快又阖上了。
他就是看不惯关小资那张脸,妖里妖气的,跟他妈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十二岁的半大小伙子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瘦瘦小小,往远处里看,像个姑娘。
关小资放学回来,霍明朗已经不在了,他进了浴室,将昨晚霍明朗换下来的衣服裤子全洗了,然后煮了一碗方便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吃泡面,神情麻木,手也是机械性地一上一下,嘴巴很有频率地咀嚼。
而霍明朗此刻正是大把捞钱的时间,巴不得时时刻刻都是这个时间点。
闪光灯不停闪烁的舞台上,一个极为妖娆的“女人”正卖力舞动,缓慢却十分有劲道地摇摆臀部,勾了眼线的双眼频频抛媚眼,时不时弯下腰,露出结实的大腿和完全暴露的内裤,舞台下的客人十分阔绰地将纸币塞进他的内裤,有的塞不下了,直接扔在舞台上,放肆的呐喊和扭动。
“我的小甜心,你真是我的摇钱树。”妆容夸张的老板娘轻浮地拍了拍霍明朗的脸。
霍明朗一只手摸进内裤最里面掏出一张纸币,还没擦掉口红的嘴里咬了一根烟,脱掉那条根本没有遮挡作用的开衩皮裤裙,斜着瞄了一眼正光明正大吃他豆腐的老板娘,哼笑了一声,“再看要收费了。”
“喏,给你。”老板娘凑了上来,一根手指挑开他的内裤,瞥了一眼,塞了一把纸币进去,然后轻柔的捏了一把,“你这根玩意儿还是这么漂亮。”
霍明朗抽出钱,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利落地套上裤子,穿上外套,将钱半折塞进裤子兜里,皮笑肉不笑地说:“漆姐,走了啊。”
“不留下来陪陪我了?”漆姐双手搭在霍明朗肩上。
霍明朗拉过她的手,轻拍一下,“我还要赶场呢,你也知道昨天晚上沸吧出了点事,我今天得早点过去。”
漆姐笑笑,挥挥手,“走吧走吧,趁关玫那婊子走了,你多赚点。”
霍明朗扯了扯嘴角,他对婊子这个词有点敏感,觉得耳朵有些不干净,挖了挖耳朵。
赶到沸吧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正好是最热闹的时候,哪怕是出了关玫卷款而逃的戏码,戏场依旧热闹如初,虽然老板看起来挺凶神恶煞的。
老板是个香港人,普通话不太标准,他靠在换衣服的霍明朗身边,嘴里不停抱怨,说到后来,气急了,直接用粤语爆粗口。
霍明朗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慢慢吞吞地穿好了衣服,还是一身女装,黑色紧身短裤搭配黑色透明丝袜,而上身是一件只有几条丝带组成的背心,反正啥都没有遮住。他早就习惯这个着装打扮,在落地镜面前得意地挺了挺胯,对自己的尺寸,他向来很自豪。
“光叔,关玫到底卷了多少钱?”霍明朗摆了摆几根丝带的位置。
光叔靠在镜子旁边,肆无忌惮地打量霍明朗的身体,然后将他的内裤边沿扯了出来一点,愤怒地回道,“一百万!妈的,这贱人!”
霍明朗“哦”了一声,“光叔,我上场了。”
“去吧。”光叔还是那个姿势,挺颓的,摆摆手。
沸吧,顾名思义,可以让人沸腾的酒吧,来的人无非都是来释放压力,解放那无法输出的欲望,还有一些个龌蹉的心思。而霍明朗就是一个引爆的燃点,他在沸吧的名号挺响,本来还有关玫,这下关玫跑了,就只剩下他了。
不过,霍明朗还是比较受女客人的欢迎,男人虽然也有,但沸吧终归不是同志酒吧,这里头还是异性恋比较多,所以霍明朗在这儿也算是如鱼得水,穿着性感女装在舞台上调动一下气氛,下了台后,再换上虚伪而又禁欲的黑色西装,跟点他名的女客人上床。
这些女人都很大方,她们一见到霍明朗的脸都会不由地赞叹一句你真英俊,事后,她们又会夸赞一句,你的技术真好。
霍明朗很坦然地接受她们毫无掩饰的赞美,毕竟试过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投诉他的技术,更何况,他那张脸真的不错,尤其是他台前台后的反差,实在很对一些女顾客的口味。
散了场,霍明朗和老板光叔还有一些其他少爷围成一圈,所有人很主动地上交自己该给的数额,他们要在这儿混下去,就必须得上交一定金额,算是场地提供费用,尽管有很多人不满,但是却没人敢不交。
光叔这个人够狠,记得之前有一位少爷,当时也是红遍了酒吧圈,钱是越赚越多,这心思也就起了,他跟光叔理论凭啥我要交这么多钱给你,一个夜场下来,他直接走人了,没有上交该给的场地提供费,第二天就被划花了脸,小少爷变小花猫了,谁都不稀罕了。
最后那位小少爷是个什么光景多多少少听人说起过,反正是很惨,霍明朗也听过,所以他一直很守本分,该给的钱一定给,尽管有些不甘心,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地给了,他还要靠脸吃饭,犯不着为了钱把脸给毁了,反正也能捞着一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