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芋那张乌鸦嘴在一个夏日暴雨后证实了,小甜菜在全是泥土味儿的空气中出现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霍明朗的家门口。
小甜菜身上湿哒哒地滴着雨水,惨白着一张脸,默默地盯着眼前皱着眉毛显然不打算让他进屋的霍明朗,“喂,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霍明朗双手抱胸,上扬下巴,他从来都看不起小甜菜的作风,瞧他这副落魄样,心里头只剩下幸灾乐祸,哪还有其他什么心思,听他说要进去,愣了愣也就侧过了身。
宁浩池累了,屁股一沾到沙发便懒洋洋地躺倒了,整张脸憔悴得不成样子,过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虚弱地喘着气,目光涣散。
霍明朗叼着烟,趿拉着拖鞋蹲在地上看他,拍拍他的脸,“你咋啦?成这副惨样?”
宁浩池虚虚地喘气,“你会不知道?别逗了,这圈里的人都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是这圈子里的。”霍明朗吹了他一脸的烟。
宁浩池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抓了抓头发,烦躁地低吼道:“我要洗澡。”
“小甜菜儿,这可是我的家,最好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小心我把你揍一顿。”霍明朗话虽如此,但还是给他拿了一套衣服,眼底似笑非笑。
宁浩池厌恶地皱皱眉,夺过他手里的衣物后,低低的说了一声,“我不叫小甜菜,我叫宁浩池。”
霍明朗吐了一口烟,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关心,宁浩池本来还想强调一番,最后见他并不在乎,也就作罢,几年过去,他对小甜菜早就厌恶透顶,这个名号对于他来说就是肮脏的过去。
半夜,关小资托着一大袋的蛇皮袋回家,一开灯,发现沙发里坐了一个人,他很冷静地拿过鞋柜上的花瓶,瞅着那张苍白的脸,他想起来了,这不是霍明朗嘴里念叨的小甜菜。
关小资放下了花瓶,自顾自换了拖鞋,斜眦了他一眼,十分淡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宁浩池琢磨了半天关小资的那张脸,最后惊讶地喊道:“你是不是关玫的儿子?”
关小资终于正眼看了他,“你跟我妈以前是同行,对吗?”
宁浩池“唔”了一声,其实他并不是很想承认,以前的一切荒唐事他都不想再说起,所以他又选择了沉默。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很有频率地转动,开了一盏小黄灯的客厅很热,一丝风都没有从窗户里漏进来,两个人各自沉默坐在沙发里,关小资洗完澡并没有回卧室,而是继续坐在沙发里盯着宁浩池。
“你干嘛老看着我?”宁浩池终于被盯得沉不住气了,赌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半夜的,一男人死死盯住你不说话,这场景怎么说都诡异的很。
关小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在心里翻江倒海了许久,憋出了一句——你喜欢男人,对吗?
宁浩池蓦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而来的是捧腹大笑,关小资忙探过身子捂住了他的嘴,谨慎地看着霍明朗的卧室门,还好并没有什么动作,他死死地捂住还在不断冒出笑声的嘴,狠狠地唬道:“闭嘴,不然我揍你!”
宁浩池忙闭上了嘴,不过肩膀却一直在不停地耸动,关小资还是捂住他的嘴,见他眨了眨眼才松开了手,手指在他的嘴唇上一压,“还笑不?”
宁浩池猛地摇了摇头,“不笑,绝对不笑。”
关小资这才完全松开了他,又坐回原地,一本正经重新问道:“你是同性恋,喜欢男人,对吗?”
“是啊,怎么?”宁浩池满不在乎,对自己的性向问题,早就过了迷茫的年纪。
关小资攒紧了眉头,抿了抿嘴唇,像是很渴似的,抓过茶几上的一杯凉开水全都灌进了肚子里,深吸了好几口气后,目光不善,“你来找霍明朗干嘛?”
“我走投无路了,来投靠他一段时间。”宁浩池并不打算隐瞒,他现在的处境糟糕透了,那个平日里看上去温柔无畜的金主大人居然是匹彻头彻底的野狼,惹急了他,骨头都给你嚼碎了。
关小资撇撇嘴,似乎在考虑他所说的话的真假性,小甜菜在霍明朗口中并不是一个正面形象,而且他不止一次听到小甜菜曾经对霍明朗动手动脚,他皱着眉,虽说年纪还小,但那份成熟稳重却早早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此时此刻,他正飞快地运转着自己的大脑,该怎么处理这个突然出现在家的隐性敌人。
宁浩池显然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打了个哈切后,冲他挤挤眼,“我知道你也是,你也喜欢男人,这改变不了的,孩子,你还是顺其自然接受这个事实吧。”他想到的也只有这一层,对于自己已经被划为危险分子的讯号完全没有感受到,而是优哉游哉地起了身拍拍屁股,指向关小资的房门,“我能睡这一间吗?明朗说要问你,要是你同意,就让我睡。”
关小资舔着嘴唇,喉咙干得要命,点了点头。
宁浩池低声欢呼,抱起沙发里的被子和枕头冲进了关小资的房间。
关小资自然而然地进了霍明朗的房间,当他脊背完全沾到了霍明朗的床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觉小甜菜也许不是敌人,还有可能是一枚催化剂,而且还可以让他有了理由躺在了霍明朗的身边。
霍明朗大概是工作累了,平时睡眠浅的他,连身边躺下了一个人都没有发觉,只是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了关小资的肚子上,反而是关小资做贼心虚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挂在床尾的空调电源红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缓过气来,慢慢地侧过身,目光在霍明朗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绘,贪婪地记住了他脸上所有的一切,霍明朗的左眼角长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只有特别近距离才能看见。
看着看着,是会入迷的。关小资几乎不肯浪费一分一秒,耳边是霍明朗均匀的浅浅呼吸声,眼底全是他的脸,还有那两把浓密的黑色小刷子,完全是情不自禁,当自己的嘴唇贴上那漂亮的眼睫毛上,他吓得躲开了。
霍明朗忽然抬了抬手摸了一把脸,咕哝了一声,“卧槽!”
关小资猛地绷直了身体,刚洗过不久的澡废了,身上又出了一身冷汗,胸口的心脏砰砰砰跳动了许久,才慢慢地缓和下来,事实上他还是没有醒,砸吧砸吧嘴后又恢复了平缓的呼吸。
黑暗里,关小资拍了拍胸脯,转过头,又大着胆子,在霍明朗眼角的小红痣上吻了吻,这一次没有任何动静,他依然两腿敞开睡得很死,一旦有了这次的成功,他似乎更大胆了,甚至撑起了身子,拨了拨霍明朗被汗浸湿的头发,眼底尽是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
夜晚总是给人无尽的勇气,当关小资顶着心跳要跳出身体的风险,缓缓地印上了霍明朗毫无防备的嘴唇。
软的要命。关小资的第一想法,他伸出舌尖在那双软绵绵像棉花糖似的嘴唇上舔了一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微上扬,一只手顺着霍明朗的尾巴骨滑进了臀缝之中摸了摸立马拿了出来,而后脑袋滑下,在他的腰侧吻了吻,暗自笑得欢乐。
“卧槽!”霍明朗是被压醒的,关小资半个身体都压在自己身上,把他的胸当枕头枕了。
关小资捂着脑袋,一脸哀怨地望着从他身上跨过去的霍明朗,“阿叔,你干嘛打我啊?”
“妈的,你要压死我啊,你昨晚怎么回来了?”霍明朗就穿了一条宽松的沙滩裤,一跨腿,躺在床里的关小资把他里头所有东西都看的清清楚楚,鸟儿晃悠了几下,看得他面红耳赤。
霍明朗一回头就发现关小资缩在墙边,“问你话呢?你跟我装什么鸵鸟!”
“昨天晚上生意好,太晚了,离家比较近,我就回来了。”关小资没撒谎,当然也漏了一些事情,但他选择了过滤,有些事情不需要告诉他。
霍明朗穿好衣服后,笑道:“那你看到小甜菜了吧?”
“恩。”关小资还是弯成虾米缩在墙边,闷闷地说:“所以我就睡你这儿来了,我把房间给小甜菜了。”
“你小甜菜叫得到挺顺溜。”霍明朗嗤鼻,“实际上宁浩池比我还要大上几岁。”
“那他也是小甜菜,你是我阿叔。”
霍明朗嘿嘿一笑,冲过去拍了他屁股一巴掌,“这话我爱听。”
关小资的脸烫得不得了,屁股也烫得不得了,直到霍明朗上班去了,他才缓过气来,夹着被子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