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装甲车驶近基地,在雪地留下沉重的轮印。两位卫兵将铜墙铁壁般的大门打开,待车队进入后迅速关闭,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械响,在这无垠荒野中昭示人类现代文明残存的遗迹。
每辆装甲车的车身上都挂着数不尽的划痕、尘沙与血迹,“第二纵队”四个印刷体快要无法辨别。中间的车玻璃也破了,飘散出浓厚的铁锈味。可以看见里面坐着的几个人满身血污,一脸阴沉地互相瞪着,显然正在暴走边缘;边上有个座位被放平了,一个很大的袋子被牢牢捆在上面。那是个人形的轮廓,像裹尸袋,只是上面设计了很多拉链。当然,他们知道这种特殊材质的袋子叫束缚袋,成本巨大,用来裹尸体可太浪费了。
卫兵们行礼目送车队往第二道大门疾驰而去,只剩两人时肩膀立即塌了下来。其实他们一日之内可做的事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松懈下来也无所谓,像《等待戈多》里的两个呆瓜。现在要是跟塔里的图书馆提交申请,倒应该还有这种文学书可以看,据说第二纵队的简队长不出任务的时候就常常泡在图书馆里。
其中一个卫兵叹了口气:“他们是哨兵,我们也是哨兵,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里面的门呢?”
另一个卫兵年长些,见多识广:“嗐,去里面有什么好的,隔三差五要出任务。一个月前车队走的时候有十二辆,回来就剩三分之二了,你想成为那三分之一?”
年轻卫兵连忙摇头。“不过还真没想到,简队出发经过这儿还微笑着跟咱俩打招呼来着,那股周正的气质可真不一般,结果回来就成那样了。这次看起来战况很惨烈啊,束缚袋都用上了,该不会熬不过来吧?”
“不会的。”年长卫兵笃定地回答,视线转向那座矗立在第七道门内,意味着权威和责任的高塔,“毕竟他的专属向导可是那一位啊。”
*
塔内的人早已严阵以待。
A级与S级的哨兵大多拥有专属向导,这些向导的对应等级也比较高,经验丰富,沉着镇定。对比起来,其他待匹配的普通向导显得紧张多了。与他们的状态都不太一样的傅屿站在角落,明明不说话也不走动,存在感却强烈到让人无法靠近,怎么说呢……比起带来安抚的向导,他更像随时暴走的哨兵。
由远而近,装甲车以极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停在塔前,车门打开了,有人喊:“先让简队下来!”
束缚袋被从车上抬下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腾出一条道,让担架笔直通往傅屿所在的位置。无需言语,傅屿将袋子右侧一道拉链拉开,手指刚伸进去,就被里面有灼烧痕迹的手紧紧攥住,甚至指甲将皮肉嵌出鲜血。
有人要上来解救他,他不以为然地拒绝了,试探性地释放精神力,在陪着担架往里走的过程中已作出判断:“屏障太牢固了,精神联结已经进不去。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了?”
傅屿非常年轻,也不怎么说话,但他一旦开口,所有人都知道不容置疑。
一旁的身体状况较好的队友心惊胆颤地看向他:“十天前我们追击到了高山寒漠带,能力匹配的人员都负伤了,简队是一个人去的,昨天才下山……”
“尽快通过肉体联结进行疏导吧。”傅屿的语调轻描淡写,“准备白噪音的房间,任何人不准进入。”
*
傅屿将房间内的白噪音调成降雪,这是由他亲自采集信源制作的专属频道。很多人不知道降雪时是有声音的,但傅屿知道简叙安作为五感极其敏锐的S级哨兵,能清晰地辨别出风、空气、雪粒落到泥土和树叶上的声音。
在白噪音的包裹下,与傅屿相握的那只手稍微松开了点,傅屿露出一抹没有情绪的笑:“一旦有一丝丝喘息的缝隙,你就立刻不要我呢。”
他将束缚袋的顶部拉开,露出简叙安的一张脸——说是一张脸,但眼睛和耳朵被特制的绷带缠了好几圈,戴着止咬器,上面都浸满了血。绷带是人为阻隔暴走哨兵的视觉和听觉,止咬器则为了防止哨兵变成精神体实体化时做出动物性的攻击行为,虽然传闻中从没有人见过简叙安的精神体,更别提还能让他变成精神体的动物形态。
“简叙安,我知道你听得见也感觉得到,你只是被困住了。可以允许我去救你吗?”傅屿将额头贴在简叙安的额头上,他的精神力开始缓缓渗透进去,然而这不愧是简叙安在完全失控前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屏障,完美得没有一丝罅隙。
傅屿将简叙安的双腿抬至自己的肩上,打开束缚带的背面。简叙安的战斗服有不少撕裂的口子,他很轻易地就顺着那些口子一路剖下,臀部连着腿根的位置裸露出来,也覆着许多伤痕。
“虽然你出发前才狠狠拒绝了我……”所谓的冷淡都是面具,傅屿盯着臀腿间那道紧实的缝,只要稍微将对方的膝盖弯曲,就能看见觊觎已久的风景,他一时没有动作。“可那又怎么样,你需要我。”他用力扣回简叙安的手,“简叙安,你需要我,接受我吧。”
*
交媾十分漫长。
洁白无瑕的房间内空旷无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哨兵长时间地结合,连带着向导也对周遭敏锐起来。傅屿钻进束缚袋里和简叙安抱在一起。在持续的微小的晃动中,简叙安脸上的绷带松了,在昏睡中也痛苦地皱起眉来。他用手掌捂住简叙安的耳朵,让简叙安的眼睛躲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无论他怎么将简叙安藏于自己的庇护下,简叙安都没有任何反应。
得不到回应的呼唤还要继续吗。
“不爱我也没关系,但是不要死啊。”向导的疏导也有界限。他们像濒临冻死的人,被麻痹过久了产生高温的错觉,明明衣物都除尽了,却热汗淋漓,将皮肤搞得湿漉漉,好几次简叙安的腿都从他的肩上滑下来,无力地垂在他的腰际。
傅屿并非不知道肉身凡胎有多脆弱,然而那个人不应该是简叙安。毕竟年幼时他所在的那个塔在他眼前轰然坍塌,即便无甚感情也曾朝夕相处的同伴化为齑粉和肉泥,他从塔里出来的第一个瞬间便被抹上了毁灭的色彩,那一秒却是自由。他品尝到一秒钟自由的味道,准备好了迎接死亡。那一刻过去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死神,而是为他挡住又一波能量波及的简叙安。那个时候的简叙安比现在的他年纪还小,精神力耗尽了,他冲过去,堪堪接住了倒下的哨兵。
他的手上都是血,似乎还摸到了骨头。
“……都死了。你也要死了吗?”
他以为没有人会听见他的声音。
哨兵睁开眼睛,跟他从别人那儿听说的完全不一样,眼中不仅没有暴戾之色,还非常温和。
那时哨兵很轻地笑了:“怎么会,你不就是向导吗。”
*
雪白——雪白的世界。
不知该如何形容,静止的风,沉默的啸响,一尘不染的废墟。
这是傅屿第二次进入简叙安的精神图景。他没有时间发怔或是感慨,立刻朝记忆中的那个位置跑去,从被积雪覆盖的洞窟里抱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雪豹。
尾巴是断的,已经变成一个小团子,那是当年救他时落下的伤。
他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根部是敏感带,对方抖了抖,精神体的形态比人形坦率多了,没有推开他,反而怕冷似的靠得更近,鼻尖蹭在他怀里,呼出的气息令他心痒痒。
替简叙安做疏导非常累。傅屿不知道是不是S级哨兵都这样,因为他此前只有跟简叙安一人的经验,此后也会是。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了,明明是雪地却又不冷,半睁开眼,身上伤口愈合、体型逐渐趋近成年的雪豹贴在他身上,皮毛柔软温暖。他掀了掀眼皮就被困意打败,重又睡了回去。
再次醒来,傅屿的胳膊麻了,恢复成人形的简叙安枕在他的手臂上,平稳地呼吸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简叙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眼睛能不要眨。从没有伤口、恢复生机的面庞,到往下逡巡一寸寸肌肤,上面没有血污而只有精液。精液可没有杀伤力,比血健康多了。
“……看什么呢。”
简叙安闭着眼睛轻声说道,眼珠动了动,令傅屿很想触碰那薄薄的眼皮。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有人未经允许闯进你的精神图景呢。”
“这里不就只有你来过,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说得好像我对你很特别一样。”
“唔……”简叙安才刚刚从暴走状态中恢复过来,精神还不太好,懒洋洋地靠过来,“难道不是吗?”
忍不住了,傅屿将手伸过去,碰了碰简叙安的眼皮。还有鼻梁。还有嘴唇。贪得无厌。
“你明明拒绝了我。”
简叙安忽然张开嘴,轻轻咬了他的指尖一口,雪豹的犬齿还没完全消退下去。
然后发出轻不可闻的叹息。
“现在这个时期,我不得不拒绝你。”简叙安睁开眼看向他,这是一位背负着沉重枷锁历练了多年的男人,只一个眼神便教他缴械投降,“我会拒绝你,让你伤心,觉得你有些事情做得不对,有些地方过于幼稚,生你气却不知道怎么表达于是逃避……”
简叙安没说完,因为他被傅屿捂住了嘴唇。
“但你也救了我,养育我长大,给我栖身之所,拒绝我的同时接纳我,我做错了也无限包容我,生我气也允许我再次靠近……”
傅屿也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简叙安吻住了他。
*
傅屿在乎的事情非常非常少,少到只有一个简叙安;简叙安在乎的事情非常非常多,但任何时刻都有一个傅屿。
--------------------
最近的章节稍稍令人难过,写一小段平行世界调剂一下。向导x哨兵,契机源自傅屿对简叙安长(zhang)尾巴的性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