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可离不会这样温柔地看着我。◎
有了乔可离的话, 乔小离就更想换座位了。
早上六点，从窗户看去外面的天还没亮，只有路灯的光，她收拾作业本, 准备去学校, 临走前看了眼自己放在客厅的老式手机, 发现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打开，是一个陌生号码。
等看清内容时，她倏然顿住, 赶忙按照消息给对方回拨了电话。
拨通时意识到现在才早上六点时，她准备挂电话，但没想到刚响了两声, 电话就被接通了。
“您好, 请问是乔小姐吗？”听筒里传来昨天她见过的那位宠物医生的声音。
天大的惊喜迎面扑来。
她去的那家宠物医院需要一位年老的狗狗作为观察对象，这期间医院会承包所有医疗费用。
乔小离挂了电话，整个人都被惊喜砸得晕乎乎的，消息是昨晚夜里给她发的，昨晚回来的路上, 她还在和晓璇小雨说这事儿，聊天时两人都说拿出自己的零花钱, 想办法让小佳做手术。
“喂——醒醒！”
现在她能分享这份快乐的只有在她房间的乔可离，见她没动静, 又推了推, 依旧没动静。
渐渐的, 乔小离明白过来, 为此感到失落。
“你最好别醒来。”
上次一睡半个月, 这次又不知道多久。
现在某人看上去还是实体的, 等会就变成幽灵飘在空中了。
在房间里待了十分钟，见对方确实醒不过来之后，乔小离才将房门反锁，只能从里面打开和用钥匙从外面开。虽然知道这些天姥姥不会回家，但还是担心万一她回来开错房门。
乔小离离开时回头看了眼，想不清楚这是什么道理，怎么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魂也没个规律。
她到教室时，教室里的灯已经开着了，走近一看，发现祝今禾已经坐在了位置上，见她过来抬头看了眼她，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两天她俩闹得不是很愉快。
而且昨天祝今禾还问她为什么讨厌她。
真正讨厌的理由她说不出口，最后只想了个勉强沾边的理由“仇富”。其实这样说也没错，她确实讨厌滥用特权的人。
从祝今禾来这个班起，班主任就一再和她强调让她照顾祝今禾，听得她起了逆反心理。
只有两人的教室很安静，也很尴尬。
她俩一向来得都早，这样的场面经历的次数已经很多了，不消片刻，乔小离便整理好了心情，开始默读课文。
但不知是不是受了昨晚那番对话的影响，乔小离心绪游离，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祝今禾身上，但在她看过来时，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忍不住怀疑：靠近她，真的会有好运气吗？
选完班干部后，终于到了她最期待的换座位环节，按照排名，依次选座位，第一个选择座位的人就是乔小离。
她随意地坐了个靠窗位置，心思却已经飞远，想起现在躺在她家里不知死活、不知是人是魂的“未来人”，她变得烦躁起来。
怎么前一天还活着的人，后一天突然就一觉不醒了？难不成回自己的世界了？
好运气。
乔小离微微握拳，目光在教室转了一圈，而后落在了祝今禾身上，她深吸了口气，从桌上将自己刚放下的单词本抱在怀中，起立。
邱恩正准备念第四个同学的名字，见她站起来，笑着问道：“怎么了？”
“我……换个位置。”乔小离十分不自在，得到邱恩的点头示意之后才抱着单词本往教室后走。
见她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邱恩皱了下眉，正准备说话，又见她绕了圈路，从四组走到了一组的位置，最终停在第三排。
也就是祝今禾身边。
祝今禾知道她想离自己远点，所以她故意选了这个和她隔着两个组和过道的位置。
她承认，确实有赌气的成分。
但她的气也只是自己在和自己赌，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她没想过对方会向她走来。
乔小离满脸不自在，在祝今禾抬头的瞬间，手里的单词本也顺势落在了桌上，咬牙切齿道：“让开。”
即便语气不好，但祝今禾闻言眉头舒展，倏然一笑。
原本在乔小离看来找祝今禾同桌和打仗投降没什么区别，所以祝今禾这个笑容在她看来和嘲讽也没什么差别。
都怪那个“未来人”。
什么好运气，接下来这段时间她肯定要被嘲笑死。
冤有头债有主，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间门，找乔可离算账。
“喂——你怎么还没醒？”
“我心情好，答应了你的话，和祝今禾做同桌了。”
“你不是说靠近她我运气会好吗？”
“那你怎么还不醒？”
“你能别像个鬼一下飘来飘去吗？”
乔小离骂骂咧咧地说了许久，最后累了。
睡着的乔可离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像是鬼魂的存在，她能看见但是摸不着，也不用她照顾。
除了画面惊悚，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骂得累了，乔小离也没见她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望着眼前惊悚的画面沉默几秒后，开始按班就部地生活。
-
乔可离感觉自己只是闭了会儿眼睛的功夫，再睁开就对上一双充满哀怨的眼眸。
“啧还知道醒，正准备找大师驱鬼呢。”
只此一句话，乔可离便知道自己怕是又睡了很久，她抱歉地笑了笑，发现桌上放着碗粥。
“喝剩的，给你。”乔小离脸色不好，但还是将粥递到了她面前。
虽然什么梦都没做，但乔可离浑身不舒服，有种魂魄离体的不适感。她意识到时间有限，也许某天在她毫无察觉时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乔可离浅浅抿了口粥，问她：“你和祝今禾现在关系怎么样？”
闻言，对面的人顿了下，眼神再次变得幽怨起来，她道：“刚吵完架，今天骂了她三遍狗东西，我发誓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和她做同桌，这都怪你。”
“不是，怎么就吵架了？发生了什么？你没骂得太过分吧？”闻言，乔可离比她还着急。
乔小离斜了眼她：“所以你在担心她，不担心我？”
“她又不会真的伤害你。”乔可离淡淡道。
“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伤害我？”
“她能做什么？顶多和你意见相左，做决策的时候和你反着来，除此之外能干嘛？”
乔小离没回话，眼神变得莫名，呢喃道：“问题是她事事都听我的，我说什么是什么，莫名其妙，现在学校的人都以为我在和她谈恋爱。”
“嗯？”这剧情发展让乔可离有些反应不过来。
“哦不对，是大家都以为她在追我，”乔小离失语，“她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分心然后考不过她？这次小考我成绩就没她好，她太恶毒了！”
乔可离：“……”
“所以你做了什么？”
乔小离嗤笑：“那还用说，我肯定坚决地告诉她别对我用这招，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她，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她的计谋，但是我还是将这条路封死了，并且，我这话是在众多人面前说的，彻底绝了她试图拉我下水的想法。”
乔可离感觉自己要晕厥了。
她为什么要那时候失去意识，又为什么要现在醒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乔可离要被气吐血了，是因为她的介入吗？事情发展超出了之前的状况，她再怎么样也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这种话。
这会儿祝今禾不知得多伤心。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乔小离等了快两个月才等到人醒过来，结果刚醒来就吼她，质问她，她心底也委屈，“她是祝今禾，我得罪了就得罪了，她离我远点不也挺好吗？你说我靠近她能有好运气，哪有好运气？根本没有，你……”
“她是你未来妻子，懂吗？我来到这里是因为年少时我没有好好对她，所以我后悔遗憾，想来弥补她，就算这只是平行世界，但我希望在这个世界的你们能够幸福，不要有那么多遗憾，你懂吗？”
乔可离的这番话，让面前的人直接懵了，而后是愤怒的指责声：“你是只长岁数不长脑子是吗？还是说你脑子有病？她是祝今禾，祝今禾是谁需要我提醒你吗？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
“那时的事情和她没关系，甚至只要你一句话，她可以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边。”乔可离尽量语气平和，年少的她脾气有多冲她是明白的。
“坚定不移？”乔小离像是被气笑了，“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祝今禾，不是为了我，我原以为就算所有人不理解我不爱我，但是我爱我自己，我甚至坚定地以为，不管什么时候的我都会爱自己，所以……”
所以看见你时，我很开心。
乔小离说不出来这种话，也觉得没有了说的必要，她来这里是为了祝今禾，不是为了她。
她不承认这是未来的自己。
“可这是多年后你的愿望，并不冲突。”乔可离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这样激烈，可现在她心情也不平静，两人免不了争吵。
“你给我滚，回你的世界，我不想看见你。”乔小离打开门，态度比之前坚决，面对其他人她都能够忍住眼泪，但是这是她自己，是她与自己的矛盾。
她无法接受很多年后的自己爱上讨厌的人。
“之所以感到遗憾，是当时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喜欢和讨厌两种矛盾的感情能够同时存在。我选错了方向，希望你不会。”
乔可离知道气头上的自己有多犟，没再多说，给她空间冷静。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这话像是在诀别，乔小离眼眸微动，但没说话，依旧指着门的方向，侧过脸不愿看她。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她才啪的一声将门狠狠关上——
“你最好别回来。”
-
虽说是熟悉的一切，但乔可离只是个外来者，毫无归属感。
这一刻她异常想念祝今禾。
想起开始实验前，祝今禾对她说的话。
——“如果真有平行世界，如果你遇到麻烦，记得找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存在。”
乔可离靠着小巷墙壁上，抬头看着上方的监控器，小声呢喃了句：“祝今禾，你在吗？”
她知道小巷的路灯和监控器都是祝今禾找人安的，但是查看监控的位置她并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她，祝今禾担心她有危险，肯定不会只是安监控器这么简单，或许有人专门负责这一片区的监控查看。
乔可离有些饿了，醒来过后就喝了口粥。她看了眼巷子口，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巷子的入口处有两家24小时便利店，乔可离随机进了其中一家，现在是白天，来便利店的人并不多。
她并没有买东西，而是直奔收银台。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收银员是个女人，笑脸盈盈的。
“我找祝今禾。”乔可离直奔主题。
女人愣了下，微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呢。”
这反应果然认识。
乔可离从未问过祝今禾便利店的事情，但直觉告诉她，这两家便利店是祝今禾开的，目的是为了帮她照亮回家的路，再者安排人看监控，确认这条路每天的安全。
“我找她有事儿，很着急。”乔可离抿唇，又说了一遍。便利店只有女人，她左右望了望，像是拿不定主意。
“没关系，有事我负责。”乔可离又道。
女人这才微微点头，给祝今禾打去了电话，言明说乔可离找她。
祝今禾让她在店里等十分钟。女人拿了一堆零食让她垫垫肚子。
上学时，乔可离很少进这两家便利店，只是每次上学放学会路过瞧两眼，并不会进入。谁曾想，这是祝今禾特意为她开的。
十分钟后，一辆小车停在门口。
开车的司机还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那瞬间，她看见了十七岁的祝今禾，鹅蛋脸白净，透着清冷的光，长发发尾还湿着，随意的披着，显然是刚洗过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
坐进去的瞬间，她闻见久违的栀子花清香，独属于祝今禾的。
两人在一起后就很少分离，这一次实验是她离开祝今禾最久的一次。
从她上车起，祝今禾就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那样的目光令她惊讶，不敢去看。
那不是乔可离的目光。
乔可离不会这样看她。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前一天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的人，突然就变了性子。
祝今禾抿唇，淡淡问道：“吃饭了吗？”
乔可离语气低落：“还没。”
祝今禾愣了下，轻轻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情绪变得平和了许多。
两人去了临近的餐厅，祝今禾还特意订了包厢。
“祝今禾。”乔可离轻声唤她。
祝今禾弯唇：“嗯。”
“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希望你不要难过。”乔可离小声道，并没有具体用谁的身份道歉。
这句不要难过，更加笃定了她的猜想。
“你为什么要道歉？”祝今禾抬眸，微微弯唇，“又不是你做的。”
乔可离知道祝今禾很聪明，甚至不需要她费口舌，虽然是同样的人，但是不同的平行世界。她分得清，谁是她的，她是谁的。
“你怎么知道？”乔可离现在只想和她聊聊天，年少时好好相处的时间太少，以至于后来常常遗憾自责。
“乔可离不会对我这样说话，也不会这样温柔地看着我。”祝今禾声音很轻，平淡地叙述这个事实。
“只是现在不会。”乔可离小声回答。
话音刚落，对上她惊讶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