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把菜都摆好,说:“好点了吗?好了的话,就自己过来吃饭。”
“那你本来是想抱我过去吗?”言牧看过来。
周存:“……”
言牧站起来,“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周存:“……”
待言牧走近,周存坐好后,状似随意地点了点桌子,“你手机落这了。”
言牧哦了声,视线专注在桌上的菜上。
“好香啊,光闻着就觉得胃舒服了很多。”
言牧夹起块蛋黄鸡翅仔细地啃起来,“要让我经纪人看到这些菜啊,她肯定得数落我好久,说我没有做艺人的自觉,不够自律。我要趁她不在狠狠吃。”
“嗯。”周存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忍不住就想起刚才陈墨发的消息。
客观来讲,陈墨是个很有想法的青年导演,质量好效率高,近年来斩获了许多大奖,自然也少不了作为男主的言牧。
接二连三的高质量作品,让他证明了自己不只有流量。
他们第一次拍戏的时候,言牧还没正式出道,本来陈墨只是来他舅舅,也就是李导的剧组学习学习,可他看了言牧的表演后就很喜欢,之后就经常来找言牧。
然后一直邀请言牧来出演他的电影,那时他们关系就很好,现在都合作三次了肯定更好。
只是,好到哪种关系了呢……
不对,他们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忽然听到言牧开口:“周存,其实我挺喜欢你。”
周存:“……!”
抬头看去,言牧慢条斯理地剥着虾,面色如常,等咽下嘴里的虾肉,才说:“做的菜。”
周存:“……”
同样的耍人套路连着用有意思吗!周存在心底嘲笑自己,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居然还能再栽一次,也是够出息的。
言牧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恰好周存垂下眼,面色阴郁地吃了口焖豆腐,并没有注意到。
见周存没反应,言牧讪讪地缩回去,拿起筷子想夹片牛肉,筷子还没碰到,就被周存先一步夹走。
顿了顿,转去夹梅花肉,又被抢先。言牧疑惑地看他,“我要吃肉。”
周存眼都没抬,“吃啊,我又没拦着你。”
言牧:“……”
“幼稚。刚还说我呢,你多大了呀?”
周存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不管多大,我都比你大两个月。”
更幼稚了。
言牧有些不解,好像之前他任性胡闹的时候,周存也没很生气,现在怎么跟小朋友置气一样?这生气怎么忽如其来的?
还好周存的幼稚病也没持续多久,许是顾念着言牧脆弱的体质,抢了一会菜就不抢了。
“你想喝什么咖啡?”
饭后,言牧走到咖啡机前,打开机器,侧过脸说,“我这什么都有。”
周存把碗盘放好,看了他一眼,“拿铁就行。”
“那我自由发挥了啊。”
“你还记得怎么弄啊。”周存走过来,想,言牧一直没回消息,连手机都没看,如果他和陈墨真的有什么,应该会一直盯着手机才对。
“当然,我当时在咖啡店可是打了三年工,熟能生巧。”言牧一边称着豆子,一边随意地说。
周存看着他自然的神情,没有露出一丝自嘲,才接着问,“我当时是不是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去打工啊?”
言牧扭过头,抬手摸了摸周存的脸,“缺钱啊,还能为什么?”
周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愣住。
言牧笑了笑,回过身,继续做咖啡,“我答应我妈上大学后不会给她增添经济负担,她才放弃了继续去你家做保姆的想法。”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全市第一的成绩也没有让妈妈露出多么高兴的神情,言牧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大学意味着更高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富家保姆的薪资比小学老师的工资高了不少,当时言母知道周存家原来的一个保姆要回老家了,便起了这个念头。
这是现实。
当他从别人嘴里知道妈妈辞职去周存家做保姆的时候,他仿佛被抛进冰凉汹涌的海浪里,浑身血液凝固。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存,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他知道妈妈这么做是为了减少经济压力,他是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养他不容易。她愿意为此舍弃更体面的工作,言牧很感念她,可他不能接受。
“为什么一定要是周存家?”
哪怕换个别的人家,他也不至于这么难接受。
“我想你快上大学了,这开支肯定变多,周存的父母人很好,也没有为难我。你周叔叔云阿姨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呀,其实在他们家做保姆一点也不累,就是听上去不太好听,其实比做老师轻松,工资还高……”
“妈,我会多拿奖学金,我会勤工俭学赚好多好多钱,上大学后,我也不会问你多要钱,”言牧颤着声打断她,“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去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言牧再也没有去过周存家。
以前他都是以朋友的身份去的,可现在要是再去,他就不知道他该是什么身份了。
保姆的儿子吗?
在言牧的再三坚持下,言母还是放弃了,在另一所学校重新找了个老师的工作。而言牧也信守承诺,上大学后没有再问言母要钱。
像他这样既不算贫困,家境又不算好的普通人家,正好卡在扶贫的临界线上,只能靠自己好好学习多拿奖学金,其余时间勤工俭学,多打几份工,才能赚够生活费和学费。
“拿着,怎么样?好看吧。”
言牧把咖啡液倒入杯中,完成最后一步,把杯子递给周存。
顶层棕色的咖啡像是海边的沙滩,中间白色的椰乳和底层的天蓝相融,又层次分明,像是把海天一色悉数装入杯中。
周存看了他一眼,说:“好看。”
接过咖啡,轻抿了口,言牧做得很漂亮,漂亮到他都舍不得破坏。他垂着的眸子轻轻眨了下,“我们家,没有对你妈妈不好。”
“我知道,我不想我妈去你家工作,跟你们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们很照顾她,是我的问题。”言牧抿起唇,柔声说。
从小到大相处久了,周存日渐发现言牧的敏感细腻,也明白他的骄傲,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言牧有了自己的心事,不能和他说的那种。
就连言牧去做兼职这件事,要不是彭放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言牧已经做了三年兼职。可在大学里他们也总是见面,还要上课,他都不知道言牧是哪里来的时间去做这些。
以前他们只要谈到任何可能牵扯到钱的话题,言牧的神情就会变得复杂,淡淡的笑里带着自嘲的意味。
但现在的言牧没有了。
“为什么不行?”
周存刚问完,言牧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人,“我接个电话。”
言牧接起,“喂,韵姐。”
宋韵:“你现在在哪里!热搜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别给我打哑谜啊,这影响到我们给你公关的方向,你要是说了假话,我们按照你这个方向澄清,最后被曝出更多料来,那你在公众面前就没了信誉。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我已经在查了,肯定有人在捣鬼,不然不会这么快上热搜。”
接受完宋韵的狂轰乱炸,言牧还是一头雾水,“什么热搜?什么视频?”
他点开免提,把通话界面往上滑,打开微博,点进热搜,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