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言牧坐在椅子上看球,虽然有遮阳板,可夏天太阳太毒,言牧还是有种随时要蒸发的感觉。
真是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大夏天打篮球的?还是在室外。
“欸,你怎么没去啊?”兰亭喘着气坐到他旁边,一看就是刚跑完步。
言牧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兰亭和他的啤酒肚,还有人大下午跑步的……
“你怎么还没走啊?”
兰亭坐下,猛灌了几口水,啧啧道:“没大没小,我来都来了,当然要在港城玩几天再回去啊。我还没问你不打,来这干嘛呢?”
言牧把视线挪回球场,他只回答兰亭上一个问题,“我不喜欢会出汗的运动。”
黏糊糊的,难受死了。他一点也不觉得篮球很好玩。
可是好像他见过的男生里,没有人不喜欢这种激烈的运动,就连一副斯文败类外表的彭放都打球,显得言牧很异类。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
“怪不得你这么白、这么瘦呢!我告诉你啊,所有不出汗的运动,都不能强身健体。”兰亭啊了一声,抓了把他的胳膊,也没追问他到底为什么来。
言牧嫌弃地抽回胳膊,兰亭手上还有汗呢,他从裤兜里抽出张湿巾认真地擦拭起手臂。
“哎呀,你这……”兰亭啧了声。
“您别介意,我就是纯粹地讨厌汗。”言牧迟来的礼貌上线。
兰亭好笑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一脸稀奇地问:“那你体测怎么办?800米跑完能不出汗?”
“忍着。”言牧说。
兰亭这下是真笑了。
那边球场战况正酣,周存投中一个超远三分,瞬间哇声一片,兰亭被吸引住目光,“哇!这小子可以啊!”
周存侧头看向休息区,言牧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笑了笑,周存转回头,继续专心打球。
“他以前是校队的。”言牧说。
“以前?”兰亭有些不解,周存不是还没毕业吗?
“嗯,因为嫌训练烦,大一下学期就退了。”
“哈哈哈——”兰亭笑着拍大腿,“是他的性格。”南大的篮球队还挺出名的,居然能进去还退。
今天的太阳似乎誓要把人蒸干一样,言牧手里的冰水都不冰了。他觉得自己真是挺傻的,最讨厌夏天,最讨厌闷热的天气,最讨厌出汗的运动,却非要跟来。
阳光下的少年肆意挥洒着汗水,他很喜欢看周存专注地做一件事的样子,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看周存打球了。
“他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吧。”兰亭忽然开口,是肯定的语气。
言牧嗯了声。
“也很受女生欢迎吧。”
言牧慢半拍地点头,“嗯。”
他侧过头,对上兰亭的视线。兰亭的眼神并不犀利,甚至算得上温和,却仿佛能将言牧看透了一般,心中所思所想暴露无遗。
“到了我这个年纪才会发现,其实不管做什么选择都会后悔的,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让自己有遗憾。”
兰亭缓缓地说,“青春就要享受,这么好的时光一会就没了。”
静了几秒,言牧扭回头,看着球场上的周存,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一直在行动。”
兜里的手机连着震了好几声,言牧掏出来看,发现是周存刚给他的手机。
他本来是要放回去的,可正好看到了锁屏上最新的那条消息。
【妈:你们好久没见了吧,Chloe也挺想你的,等你回来好好见见。】
中场休息,一群人大汗淋漓地往休息区走,粗重的呼吸声和汗水濡湿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言牧不动声色地挪到边角给大家让位。
周存走过来的时候,言牧旁边已经坐了人,他走到言牧面前,拿起他手边的水灌了一大口,水已经不冰了。
他背心的后面已经浸湿,周存用手背擦擦嘴角,喘着粗气,垂下眼看响言牧。
言牧的脑袋依旧缩在外套下,脸全在阴影里,防护做得很周到,只是周围这一群人的汗味,他恐怕是受不了。周存看着一言不发的言牧,恐怕内心在跳脚了。
周存扯扯嘴角,故意伸出手,用淌着汗的手指蹭蹭他鼻子。
预想中的嫌弃没有出现,言牧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周存,周存也眨巴着眼,疑惑地回望过去。
然后对面人才后知后觉地脸皱成一团,抓过外套袖子就往脸上擦。
“嗯——走开!脏死了!”
周存当即乐了,旁边的人看过来,也跟着笑起来。
“你热傻了?”周存笑弯了眼。
言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手机递给他,“你有消息。”
“哦。”周存接过来,往上滑开屏幕,看了眼消息,就打起字来。
言牧在外套下悄悄抬起眼,留神着周存的表情,他看到他很浅地笑了下,但就这么一点笑意,也足够让言牧的心跟着往下沉。
而且他按手机键盘的时间很短,只有一声打字音。这么短的回复,应该只有可能是“好”了吧。
晚上的戏是在乔初家,实际拍摄地和陈知桉的家挨得很近。主要是乔初和他父亲的吵架戏,需要很强的爆发力。
“cut!”
言牧用手背拭去挂在脸颊上的泪,助理胡潇递了瓶水给他。
李导走过来,耐心地指导言牧,“他骂你的话你不要听进去,你表情是对的,乔初应该是愤怒的,可是你的眼神很难过。乔初那么自信、那么骄纵,他不会反思,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当然更加不会因为这事流泪。”
言牧把脸上的泪水都擦拭干净,化妆师过来帮他掩盖泪痕,他认真地听李导说话,犹豫再三还是弱弱地问。
“乔初不是爱陈知桉的吗?他这样激怒他父亲,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是很有可能会害到陈知桉啊?”
李导想了想说:“乔初不是个做事会考虑后果的人。从结果来看他这么做不对,可这就是他,自由、烂漫、不受拘束。这也是他最为人诟病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懂怎么爱人,但爱就是爱。”
李导拍拍言牧肩膀,看他似乎有些出神,“嗯?明白吗?”
言牧回过神,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他敛下眼皮点点头,“明白了,谢谢李导。”
李导:“好,那我们继续。”
“《情人》第16场第3次,action!”
乔父把拐杖敲得邦邦响,“从现在起,我不许你再去见那个变态,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说他是变态?你看过他的画嘛!”乔初忍无可忍。
“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去看那些□□的画!”
“□□?”乔初气笑了,“那也没你脑子里的东西□□,你的钱也没少花在这种地方!”
“你居然敢这么说你父亲!”乔父大吼道,用拐杖用力地打了下他的小腿,“我告诉你,最好外面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不然我弄死他!”
……
收工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言牧慢吞吞地回到房间,洗完澡换好睡衣,再慢慢地躺到床上,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五。
今天拍的戏不少,除了下午休息的时候看周存打球,其他时候一直在忙。按理说这个时候言牧躺到床上肯定能倒头就睡,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言牧坐起身,拿过剧本,想再背会明天的台词,背着背着又开始走神。
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受戏的影响。
打开窗户,言牧坐到窗边的软榻上,曲起腿,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缩成一团。
晚风轻抚着他的皮肤,很凉爽,风过后空气里又有股夏日特有的余热,在深夜时还没散尽。
要是让周叔叔云阿姨知道自己对周存有过分的想法,恐怕也会像乔父那样生气吧,不过周存的家人教养都很好,应该不会闹得这样难堪。
“这能有什么感觉啊?”
周存前几天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主动一次,借着这部戏里的亲密关系,做一些朋友做不了的事,想试一试。
都说身体是最诚实的,期望着周存能有一点异样的反应,结果根本没有。
虽然在预料中。
言牧把头垂下来,自我厌弃的情绪达到顶峰。
他怎么能这么卑鄙,又如此怯懦,不敢再往前迈一步,怕捅破这层窗户纸,怕这样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言牧皱了下眉,慢慢坐起身,迷迷糊糊看了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缩在软榻上睡了一夜。
动了动酸软的手臂,感觉脖子、肩颈、腰背哪哪都不舒服,幸好昨晚睡着的时候,他躺了下来,要是真坐一晚,屁股也得疼。
在片场郁淮见到恹巴巴的言牧,忍不住调侃,“你俩这是轮流精神不佳啊?今天轮到你丧了。”
言牧艰难地扭动脖子,“我好像睡落枕了。”
他把脖子往后仰了仰,嘶地吸了口气,“又好像还行,就是不太舒服。”
“那你就问对人了,这我还真有药!”郁淮跟他助理大概说了下位置,助理就跑去房车里。
“你还有这药?”言牧稀奇道。
“当然了,拍了这么多年戏,我获得的剧组经验就是求人不如求己,有的时候去拍戏的地方啥也没有,只能自己带,当然也是我睡相不好,总落枕。”郁淮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
言牧一下笑出了声,“我也是,我睡相可差了。”
郁淮助理把药拿过来,言牧就水咽下,郁淮在一旁说:“这药是我试了很多以后觉得最有用的,吃完一个小时就能好。”
言牧摸着脖子,慢慢把头扭转到正面朝向郁淮。这几天和郁淮聊下来,感觉他是个很率性随和的人,明明名气和咖位都已经很高了,却一点前辈架子都没有。
基于此,言牧也敢大着胆子问,“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没曾想,郁淮却直接开门见山,“我为什么接这部戏,是嘛?”
言牧愣了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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