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又看了眼言牧,恰好跟言牧对上视线,对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怎么还有点冷?
“你选个吧。”言牧看了眼满墙的唱片,对周存说。
周存一头雾水,“我选?”
店里的小白猫突然跑到言牧的脚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言牧垂头看着,“嗯,送你的生日礼物。”
哦对,这些天光顾着想言牧的事,周存都快忘了他自己的生日了。可,言牧这些天来唱片店,只是为了给他挑礼物?
他记得言牧之前买了几张唱片的。
周存:“那你之前买的那几张也是送我的?”
言牧看了他一眼,“你不仅跟踪我,还监视我啊?”
“下不为例,我错了。”周存破罐子破摔,“你回答我嘛。”
小白猫眯着嗓叫,言牧没忍住笑了,感觉周存的语气和这小猫一样,在撒娇。
言牧蹲下身揉猫脑袋,“嗯,那几张我觉得你会喜欢,其他的我还没挑出来。既然你自己来了,你就再挑几张你喜欢的。”
“你这是打算送多少张给我啊?那几张就够了。”周存把手放在蹲着的言牧头上,用力地揉了揉。
“哎!”言牧不满地嘟囔了声,抱着猫猫依旧蹲着往旁边挪了挪。
周存好笑地看着他,更像只猫了。
“你别管我钱够不够,你就选你喜欢的就好,”言牧抬起脑袋,难得露出些许孩子气的笑容,“你放心,我存了好多钱呢!”
每一年周存生日结束,言牧都会以年为单位为新的生日礼物攒钱,不能增加妈妈的负担,他可以自己赚,就是不能影响学习,赚钱的渠道有点少。
到寒暑假的时候,他会去给亲戚家的孩子补课,赚点零花钱,七七八八存下来也有不少。
“好,小不点。”周存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这时,温颜从右边走过来,笑着对言牧说:“甜甜很喜欢你啊,你每次来它都会跑过来蹭你。”
言牧摸着额头的手放下,对着她礼貌笑笑,没说话。
她一过来,周存就留意着女孩的神情。周存注意到她垂在身旁的手指攥得很紧,牵起的嘴角也有些僵硬,打量着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像是紧张的。
这,难道还是互相暗恋?
周存觉得他嗅到了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
“你们想找什么,CD、胶还是磁带?我可以帮你们找。”女孩微微侧过身,看向周存说,眼神亮晶晶的。
“不用,我自己看就好。”周存微微颔首。
闻言,女孩眼里似乎有些失落,但依旧保持微笑。
这家唱片店很大,从爵士、布鲁斯到摇滚、民谣等品类齐全。周存静静地扫视着货架上的黑胶,偷瞟了一眼左手边低头玩猫的言牧,又见余光里女孩站在另一旁没走。
诶,他们为什么不说话啊?
难道是他这个电灯泡夹在中间碍着他们了?
周存慢悠悠地选了张落日飞车的《VANILLA VILLA》,本来想收手,目光正好掠过一旁架上周杰伦的专辑,顿了顿,问女孩,“有不能说的秘密吗?”
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周存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提醒谁,也不知道谁能听懂这个晦涩的暗示。
温颜的手指捏得更紧,“这个现在没有……但,你如果很想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货到了,我通知你。”
言牧脸色一僵,又迅速恢复如常,状似随意地插嘴:“那可能时间就过了,还是选店里有的吧?”
周存往地上瞄了瞄,对温颜说:“没关系,没有就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也不是非要不可。”
“哦,好。”
周存又选了张彩胶,把地上的言牧拎起来,去结账。一直到他们走出唱片店,言牧和温颜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流,除了结好账后温颜说了句,“欢迎再来”。
看上去言牧反倒更喜欢甜甜一点。
往回走的路上,周存看了眼似乎变得很高兴的言牧,“你真不喜欢人家?”
言牧很无奈地摇头,“不喜欢。”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可温颜的反应就是很像见到了喜欢的人。
“不喜欢就好,反正早恋就是不对的。”周存觉得自己像极了那要棒打鸳鸯的棍子。
言牧笑了出来,侧脸看向身旁人脸上的表情,“你,不认识她?”
听到这熟悉的问题,周存觉得奇怪得很,“不认识啊,你为什么也这么问?”
“也?”言牧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姜弃白上次也这么问,可我又没跟她同过班,你们问的好像我一定要认识她一样。”周存很困惑地看着言牧。
安静地对视了几秒,言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小声地说:“还好你是根木头。”不然早就被人拐走了。
路边正好驶过辆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周存没听清,“你说什么?”
言牧笑得特别灿烂,大声说:“我说,我饿了,快去吃饭,下午就要回校了!”
纯白的烟雾在空中翻涌,随后飘散开,失去踪迹。
他好像搅黄了言牧的初恋,又好像是想多了。
没有最好,搅黄了也好。
最近的事情和当时的焦虑重叠,心田里有颗蛰伏多年的种子在悄然冒尖。
“焦虑,”周存顿了顿,侧脸看向等着自己回答的言牧,“焦虑怎么总有人数学考满分啊。”
盛夏天的风都是躁的,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言牧的脸上出现斑驳的光点,随风移动,周存看得出神。
就差个一两分周存不至于会为这焦虑到抽烟,言牧自然是不信周存的这个解释,但他明摆了是不想说,言牧也不好继续追问。
“周存,别抽烟。”言牧看着缭绕的烟雾,有些难受地皱皱鼻子,眉头不自觉拧起。
“要没这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在你面前抽烟的,”周存轻晃着烟,“你还学不学?”
倏然,言牧一把抢走他手里的烟,学着他的样子深深的吸了口,却吐不出烟圈,刚张嘴的时候就把自己呛个半死,把剩下半瓶水也喝完了。
“慢慢来,你别急。”周存给言牧拍背顺气。
言牧耸耸鼻子,委委屈屈地开口,“难闻死了。”
“那你还学吗?”
言牧撇撇嘴,“得学。”
烟无声地燃烧至尾,言牧夹烟的手势有些随意,猩红擦过食指的指腹,言牧小小的嘶了声,移开手指。
“给我看。”周存要去捏他手,言牧躲过。
“没事,你看,”言牧把手伸到他眼前给他看,“哪这么娇贵啊,只是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点,一点事也没有……”
说着说着言牧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从工装马甲的兜里掏出个信封来,“对了,兰亭让我把这个给你,差点忘了。”
“这什么?”周存伸手接过,摸了摸瘪瘪的牛皮信封,很平整。
正想拆开来一探究竟,脑子里一下子冒出那天海边的画面。
“他没告诉我。”言牧摇摇头。
兰亭也真是的,直接发给他不就好了,还把照片洗出来,周存咬牙切齿地想。还让言牧给他,万一不小心被言牧看到了怎么办。
“他怎么不自己给我?”放在封口的手蜷缩回,周存没有要当面把信封拆开的打算。
言牧瞥了一眼,觉得奇怪,“他下午就要离开港城了,我上午拍戏的时候他正好在片场,就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这是什么呀?”
周存哦了声,“没什么,快要拍戏了,我们回去吧。”
前方拐角处有个小跑过来的身影,是焦急寻过来的胡潇。
“两位老师,要准备开始了。”
两人跟着胡潇往回走,走出蓊郁的树荫,胡潇把伞递过去,“哥,要撑伞吗?”
“噢,好的,谢谢。”
正好言牧觉得晒,欣然同意,接过,撑开伞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嘶地抽了声气。
“?”
言牧转过身,伞也跟着转。
周存稍稍往后退,躲闪开,没让伞尖再戳到自己。
看到周存捂着下巴,言牧呆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把伞往上举,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周存的下巴,说:“没事吧?”
言牧笑得眯起眼,“你太高了,不怪我啊。”
“我来吧。”周存从言牧手里拿过伞,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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