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菜馆的一间包厢里，文嘉咬破一个晶莹的虾饺皇，不可思议地问，“然后呢？你们这是莫名其妙地和好了？朋友层面上的。”
言牧嘴里都是咕噜肉，好不容易咽下去，“谁要和他做朋友。“
恶狠狠地说完又有些丧气，“我表现得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我都问他喜不喜欢我了？你说他当时听懂我的意思了吗？”言牧竖着筷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说的再明确点？”
“诶，不是和你说不能直接说嘛，”文嘉喝了口酒，急忙道，“那样就没氛围了，我笔下的人物我就从来不让他们明说，这种事要意会！两人心照不宣才好呢。”
“心照不宣？”言牧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周存冷淡的反应，“……也许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不想我丢脸，在隐晦地拒绝我……”
“这些天我都那样缠着他了，每天和他一起吃饭，赖在他家里不走，我又不是没地方可去，花洒坏了那么烂的借口他不会听不出来。”
言牧越分析觉得越像，“完了，他不会真的是在委婉地拒绝我吧！”
“哦，那你今天午饭怎么不跟他一起吃？”文嘉问。
“他今天有个项目要谈，公司比较忙。”言牧的筷子立在煲仔饭里乱敲，“等等，这是重点嘛？”
文嘉咳了声，“把直掰弯呢确实难度比较高，但你也可以利用好同性的优势。”说着他捏了把言牧的脸，“尤其是你这张脸，不用来勾引人岂不是浪费了。”
言牧嘴角抽搐，甩开他作乱的手，“你以为没有啊？”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脸对周存很有吸引力，要这样为什么以前没动心过，他又不是现在才长这样。
昨晚他也不是故意的，可他也确实顺势小小地勾了下，结果毫无意外地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文嘉先是惊讶地张着嘴，一张一合后肯定地说：“直男是这样的。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那个时候我们关系特别好，到了冬天他还特喜欢让我给他捂手，他也会给我带很多糖，我想他也许对我有点喜欢吧，我就表白了。”
“然后呢？”言牧问。
“然后他就吓得落荒而逃，之后他再也没理过我，后来毕业了也没再联系过。”文嘉笑了声，“当时挺难过的，但现在我也可以把他轻松地说出来，没什么过不去的。”
言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文嘉：“说起来，……你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该看的估计都看过了吧，这样都没感觉的话，那他应该是……铁直啊！”
言牧狠狠地咬了口生煎。
“也不一定，也许……”文嘉认真地打量了眼言牧，“也许他是不喜欢你这款呢，他可能喜欢那种身材健硕的，肌肉发达的呢？”
脑子里忽然冒出彭放的形象，言牧脑子里回想起周存对他的态度，然后坚定地摇摇头。
“不喜欢你这种，也不喜欢那种，那他就是铁直！”文嘉叹了口气，“天下帅哥那么多，gay能占一半，何必非吊在一棵铁树上呢？”
“想让铁树开花太难了，那可不能靠科学，得靠魔法啊！”
言牧被他说的心里更闷了，低头专心吃菜，什么肉香吃什么，也不管卡路里了，烧鹅、叉烧、花胶鸡……
“诶诶诶，我的自律美少年去哪了？暴饮暴食是没有用的。”文嘉拦截下一块排骨。
言牧收回筷子，吃了好几勺碗里的煲仔饭，“我觉得周存说的对，我以前正常吃饭也没胖过。”
“……你这话就说的有点气人了。”
言牧低低地咳了声，还是不死心，试图从周存身上找到爱的痕迹，“可他买了旺仔诶，他饮食一向健康，对这些零食饮料都不感兴趣的，而且手机锁屏还是三年前我们一起看日出时我的照片……”
虽然他没露脸，他当时靠在周存肩上，只有手和手里的酒瓶入镜了，但确实有自己……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关系很好的朋友间也会这样。
更何况他还给慕苏取的小名是初初，保持初心的意思，他在周存心里应该早就不是那个不忘初心的少年了吧……
周存那天在海边说的没错，他确实不了解他，他的初心从没变过，只是从来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文嘉忽然想起什么，“不过，都这么久了，周存今年25了吧。”
“长得帅，家世好，贼有钱，学历也高，居然母胎solo至今，这完全不合理啊，他就没有喜欢过谁？”
就连身为小说家的文嘉都觉得离奇。
“这种故事一般只会发生在爱而不得的人身上。”文嘉坚定道。
听到这话，言牧开始仔细回想过去周存任何奇怪的行为，从高中开始，初中太早了，周存这样好好学生是不会这么早早恋的。
可是言牧一直是周存最好的朋友，他也知道自己在周存心里有很特别的位置，如果他有喜欢的人肯定会告诉自己吧。
而且他们以前几乎如影随行，言牧本身心思就敏锐，谁喜欢周存，谁会告白，谁和周存说的话多了点，他都会注意到，譬如他认识彭放的第一天，就看出来彭放喜欢周存。如果周存喜欢过谁，他肯定会发觉。
“都三年过去了，他居然正好也没有对象，”文嘉问，“话说，你当时离开的时候就没有担心过周存会遇到个喜欢的人吗？”
筷子停住，言牧愣愣地说：“担心过，我一直让自己的行程过于饱和，就是不敢去想这件事，幸好算是没有吧。”
文嘉捕捉到重点，“算？”
言牧把Elio的事情大致说了下，他本来还想自己是不是太放心周存的人品了，觉得他不会做包养的事。但当他看到周存看Elio的眼神时，就一锤定音，他们肯定没有特殊关系。
文嘉挺直背，“替身文学啊！”
“？”
文嘉说：“哎不对啊，别人都觉得这个长得和你很像的男孩和周存有关系……”
看到对面把筷子一搁，文嘉立刻改口，“不是，是别人误会他们有关系。你不觉得周存好像本来就对你有点那什么嘛？不然干嘛找个跟你像的陪他喝酒啊，真做慈善啊。”
“要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他又不是没我联系方式。”言牧抿嘴，“而且我再见他的时候还对我那么冷淡。”
文嘉想了想：“也对。”
文嘉手机响了下，他忙拿起回了消息，回着回着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容，言牧马上就知道是谁的消息了。真好，这么多年，陆应和文嘉的感情一直这么好，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言牧：“你和老陆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文嘉神秘一笑，“其实是我追的他，但我没明说，就主动对他好，一直缠着他，等他适应了我的存在，再突然不理他，和别人出去玩，还发朋友圈故意气他，然后他就跟我表白啦。”
“行动上可以直白，但言语上必须收敛。在他的心里埋下颗种子，让他抓心挠肝地去猜。”文嘉娓娓道来，跟教学生一样。
“这种事就是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你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输给你。”
言牧接道：“那我倒不介意输给他。”
文嘉一脸孺子不可教地看他，觉得对方很有去挖野菜的潜力。
不过文嘉的经验分享提醒了言牧，要主动对他好，不能光缠着周存，一日三餐都是周存做的，他白天要上班，中午还要赶回来给他做饭，自己不能光吃什么也不做。
饭后，言牧打算去商场给周存挑个礼物。可给周存挑礼物实在是太难了。仔细想想，他什么都不缺，限量款的名表换着戴，他还有一面墙的球鞋，西装更别想他都是量身定制的，要就送个领带，礼物又太小。
文嘉无奈道：“我理解你之前为什么执着于做饭了。”
“那是因为他们都说抓住一个男人要先抓住他的胃嘛，我那是想试试，不过我现在知道我是走不通这条路的。”言牧弯腰看着柜子里璀璨的珠宝。
他的目光主要聚焦在手链上，周存虽然没有带手链的习惯，可现在还没到送戒指的时候。
最后在一众金制镶钻的手链里，言牧被一串翡翠手链吸住了目光，是高冰飘蓝花翡翠。
蓝花、兰花，感觉很适合周存。
回到家，言牧本来想小憩会，可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昏暗了。言牧伸手去抓手机，他就是被手机震醒的。
“你出去逛街了？”
宋韵的声音响起，她有事一向喜欢直接打电话，比起发消息，她觉得这样更加高效，“谁和你一起去的？”
“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呀？”言牧感觉脑子里那股迷糊劲没退去，说话都像喝醉了一样。
“你是谈恋爱了吗？”宋韵单刀直入，言牧没有向她隐藏过自己的性向，所以看到照片时自然会考虑这种可能，更何况言牧之前还明确说过如果谈恋爱了会公开。
“快告诉我，有还是没有，我好知道该怎么处理应对更加合适。”
言牧忍着浑身酸痛坐起，靠在床头，听得一头雾水，“处理什么？”
“恭喜你言老师，再次承包热搜。”
“啊——”言牧感觉头更加痛了，电话那头宋韵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文嘉和他一起吃饭逛街被狗仔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友人聚餐而已，可其中有一张图拍到他们进了一家珠宝店，在挑戒指，网友就开始纷纷猜测言牧不仅有对象了，还要和对象求婚什么的。不少网友已经开始嘲他——
【橘子气泡水】：ym这次怎么不出来瞎说了，不是说有对象就会公开吗？
【不想做人了】：粉丝注意了，ym旁边那人很可能就是你们嫂子哦
【源泊什么时候分手】：啊，上次ym不是自己亲口否认了，他不是gay啊！
【榴莲饼干好甜】：瞎说什么呢，ym只是否认了他和陈墨，可只字没提自己不喜欢同性哦~以及楼上ID死心吧，这俩在一起都快十年了，感情比我精神状态还稳定！
言牧看的一个头两个大，文嘉还专门发了微信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跟他求婚，言牧气得又咳了两声。
“韵姐，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但我还没追到，没买戒指，也不是图片里的人，他就是我朋友，您看着处理吧。”
宋韵松了口气，又听出他声音里有些不太对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有些咳嗽，头好像也有些晕，估计生病了。”言牧又咳了声。
“你啊，难得放假好好休息。”宋韵叹了口气，自家艺人体质多差她是清楚的，“正好在家休养少出点门，跟你的狗仔变多了，不要去那种容易让人做文章的地方。”
挂了电话，言牧感觉脑子昏沉，勉力下了床，翻出周存上次给他的药箱。先是吃了咳嗽药，摸了下额头，好像有点烫。
等体温计测量的时间里，言牧又拿起手机，先是看了眼微信，又忍不住点开气人的微博。
狗仔拍的图都挺模糊的，但有几张看得出是路人视角偷拍的，其中有一张是文嘉在捏言牧的脸。当时他们在说什么言牧也已经不记得了。
传的最多的就是这张捏脸图和逛珠宝店的图，言牧觉得自己当时一定就已经病糊涂了，不然怎么会完全没注意到狗仔和偷拍的路人。
微博里已经有较多解释的声音出现，说是和朋友聚餐而已，也有人认出文嘉的，毕竟他也算是知名小说家，还有些路人发声解释，说没看到言牧买戒指，好像就买了个手链什么的。
粉丝则比较集中在那张捏脸图讨论，说“可爱，也想捏”什么的，言牧不知道是不是韵姐已经下场在转移注意力。
看了会言牧又回到微信界面。
【文嘉：我跟你说我家老陆可吃醋了。】
【文嘉：我都跟他解释过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吃醋的[摊手]】
【文嘉：早知道刚才就怂恿你买戒指了，这样也没冤枉你~】
这里还有个更气人的……可言牧现在脑子重的很，懒得和他计较。脑子糊里糊涂地也开始想，周存有没有看到，要是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周存：晚饭想吃什么？】
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似的，微信里突然冒出周存的消息。虽然当时言牧是用了广告代言作为理由，赖在周存家白嫖一日三餐，但广告拍摄结束后，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个习惯。
身上也开始发烫，39.5度，好像还行，言牧掰了片退烧药吃。
他没什么食欲，但他很想和周存一起吃饭。
【言牧：我想喝粥。】
【言牧：啊不，鸡汤也行，或者排骨汤，就是想吃热乎乎的。】
【言牧：其实都行。】
【言牧：你可以来我家做吗】
收到回信的时候，周存正在超市里买食材，看到这轻轻挑了下眉。忽地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把手里的菜放了回去。
【s：行。】
买好菜到言牧家，周存随手就输入密码，后知后觉地想言牧居然没换密码，以及自己在没有通知房主人一声的情况下，就开了他的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垂着条毛毯，周存按亮灯，把菜放到案台上，见发的微信没得到回复，周存只静了一秒，径直往楼上走。
敲开房门时，人果然和预料中一样缩在被窝里，安静地睡着，只是蜷缩的姿势看上去似乎很冷。
周存顿了顿，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下额头。
果然发烧了。
把窗边沙发的毯子拿过来，在被子上再盖一层。言牧无意识地睡着，在周存把毯子盖上去的时候，轻哼了声，然后往被子里缩了缩。
言牧迷迷糊糊再醒来时，觉得那种闷热无力、头昏脑涨的感觉退了许多。眼睛盯着沙发上的人影缓慢地眨了眨，“周存？”
满身月色的人动了动，他手里亮着的屏幕是室内唯一的光源，映出轮廓锋利的侧脸，言牧撑着坐起身，“你怎么不开灯？”
“怕吵醒你。”周存起身朝他走来，并打开顶灯。
“几点了？”言牧看窗外天空一片漆黑，“你怎么不叫我啊？”
周存手从言牧额前拿开，“退烧了。”他看了眼床头柜上少了一片的退烧药，“八点半，这药吃了会困，叫你起来，你也没精力吃东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菜都在下面热着。”
他看着言牧热红了的脖颈，还发白的嘴唇，“我去给你端上来吧。”
对于他体质之差劲，周存已经懒得生气了。
“你吃过了吗？”言牧忽然抓住他的手，“我其实没什么食欲，你快去吃吧。”
周存静了一瞬，“我吃过了……排骨汤、鸡肉粥都是给你煮的，正好适合你现在吃。”又好笑地说：“没食欲我问你吃什么的时候，怎么不拒绝我啊。”
言牧难得老实地说：“我怕这顿没了，以后都没有下顿了。”
把菜放在托盘里端上来后，言牧没力气，理所当然地又是周存喂他吃。言牧靠在床头的枕头上，低眉顺眼地吃着，很乖。
乖的周存鬼迷心窍地直接问出：“你今天和人去逛商场了？怎么想到去珠宝店？”
言牧顿了下，本来以为周存不关注娱乐热搜，应该不会这么快知道，他点点头，“嗯，他叫文嘉，我好朋友。”
“你好朋友可真多。”周存随口接道，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有多酸。
言牧现在脑袋有些迟钝，只能感觉周存似乎不太开心，又被喂了口汤，“你不记得了吗？当时我们试镜的时候，他和他对象坐我旁边的？当时他还误会我们是一对。”
“噢……是他啊。”这么说，周存虽然想不起脸来，但也记得有这么号人，而且他有对象啊，那就没事了。
经过周存这一问，言牧似乎想到什么，可他刚被喂了块排骨，说话含糊，只能朝着墙边的桌子抬了抬下巴，不断“嗯嗯嗯”。
桌子上零散地摊着几份剧本，平板，乐高摆件……和一个珠宝品牌的袋子。
联系到今天下午看到的热搜，极大概率就是言牧去看的珠宝。
“礼物，给你的。”言牧终于吃完排骨肉。
“……”周存有些意外，“我生日过了，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哦，过几天是中秋……”可中秋也不会送珠宝吧。
“不是不是，”言牧猛摇头，“就是礼物，看到喜欢就想送你，然后也想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我知道我有的时候有些麻烦，还不讲道理……”
言牧越说越小声，见面前的人迟迟没反应，伸手轻轻捏了下周存的手指，“你要不要去看看呀？”
既然是送自己的，那就不会是戒指了，周存想。
“我知道你没有带手链的习惯，不过那条手链真挺好看的，你愿意的话可以试试，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再试试别的。”
“嗯，喜欢的。”周存垂眼看向自己的手，停顿了会儿才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用说谢谢。”
因为谢谢，是对陌生人、对不太亲近的朋友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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