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夏天,港城的一栋小洋房里。
周存觉得最近他和言牧的关系非常不好。
不是相处的不好,而是他们的友谊岌岌可危。
看完日出从海边回来,周存脑子里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想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言牧,想每晚都能像那天一样陪着他入睡,想……还想做一些逾矩的事。
周存知道这是超越了友情范围的,他想止住自己的这些念头,可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他想去确认,可又怕只是个误会,而万一被言牧发现,还有可能会厌恶自己。
“你演的很棒。”今天导演身边多出来了个男的,一场对戏结束后,他牵起嘴角,笑容很淡,话里却毫不吝啬地夸奖。
“你的眼神很有戏,很适合镜头。”男人先对言牧说完,又对周存刚才演的好的地方夸了几句。
周存微微皱眉,那男人好像叫陈什么,好像是陈默?怎么一点也不沉默啊……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他就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紧急喊停。言牧演的好人家正常夸一句,不是件很寻常的事嘛,自己怎么连这个也要计较。
还有,这小哥看上去挺面善的,也没做错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凭空冒出敌意。
“可以加你个微信吗?我也是学导演的,以后可以聊聊。”陈墨拿出手机问言牧。
周存在心里啧了一声,眉毛拧得更紧。
果然,有些敌意不是空穴来风的。
“好。”言牧没有犹豫,客套地答应。
下午还是在同一个场地进行拍摄,周存换好新的造型来到片场,却见门口处乌泱泱地聚着一帮人。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个面目英俊的中年男子往里走,连李导也从导演椅上起来亲自迎接。
周存本来想隐身到某个角落里,等这群人走了再悄悄进去。可他刚迈了一步,就被眼尖的李导发现了。
李导喊了声,朝他挥手示意,周存认命地走过去。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电影的……”
李导还没说完,本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的林总面色一变,脸上露出笑容,“周存,你怎么在这啊,周世难道也有投资嘛?”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李导也疑惑地看向周存。
周存心里已经开始默哀,知道是瞒不住了,不如自己承认。
“好久不见啊,林叔叔,我妈之前还让我去拜访您来着,”周存抱歉地说,“可我最近拍戏给忙忘了。”
林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便迅速恢复,“怎么有兴趣演戏了啊,也不错,年轻人是要多尝试哈哈。”
李导乐呵呵地赔笑,视线扫过周存时多停留了两秒。
林总只是正巧经过顺便来看看拍摄进度,这栋用来拍摄的小洋房也是他公司的产业,他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带着秘书保镖们离开了。
他一走,其余工作人员包括李导在内看他的眼神都多少有点探究和好奇。
周世集团那可是全国第一的互联网公司,公司主营业务更是包括了新闻、金融科技、娱乐、游戏、时尚等多个板块,财力雄厚至极。
其实刚才林总说的话很明显了,周存又正好姓周,可偏偏他又是个极随和的性格,平时看起来也不像个娇贵的少爷,配合度很高,这又让大家不敢妄下定论。
他不会真是周世景的儿子吧?
周存神色自若,任由他们打量。周存镇定的表情在看到言牧和陈墨一起回到片场时宣布管理失败。
言牧朝他走过来时,周存还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俩是怎么搭上话的。
下午拍戏的时候,那个陈墨也没有离开,就坐在李导后面盯着监视器。
李导虽然没有明说陈墨是谁,但都是人精的剧组自然看得出来,周存也猜到了些。但不管他是谁,他要是下了戏还去找言牧,他就……
冰凉的物体接触到皮肤,周存有些吃惊地摸了摸脸上被凉到的那块皮肤,转身看向言牧和他手里的冰饮。
“你在想什么呢?我喊了你好几声,都没理我,要一起回去吗?”
周存接过饮料,随意地拧开,回了声“好”,然后仰头喝了口,冰凉的液体冲刷着五脏六腑,把混乱的思绪洗了个干净。
“……”言牧抿唇看他,“我是要你帮我拧开。”
“啊?”周存下意识把饮料递回给言牧,可刚递出去才想起这是自己喝过的,于是又慌忙想收回来,却被言牧抓住瓶口。
“没关系。”言牧自然地拿过来,对着瓶口上湿润的部分,仰头喝了一大口。
周存眸色暗了暗,言牧喝完笑着问道,“你刚在想什么呢?走神这么严重。”
“没,”周存平复好神情,“就是饿了,在想吃什么。”
言牧点点头,往保姆车那走,“我还以为是明天的船戏吓到你了。”
周存脚步猛地刹车,“?”
看他神情,言牧了然,“你又没看剧组的排期表是吧。”
周存:“……”
这下是真吓到了。
回去的路上,周存一直在想,言牧为什么能这么淡定,以及拍戏时这个船戏的尺度会停在哪。
言牧把视线从后视镜移到周存脸上,“戏在明天晚上,不在白天,你不用这样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模样。”
周存怔了一下:“我没有!”
“我之前听兰亭和李导说过,拍这种戏会清场的,你放心,不用太紧张。”
“……哦。”
周存一愣,为什么他们俩都是当事人却要言牧来安慰他?周存侧眸看过去,正好对上言牧的视线,如往常一样平淡,又似乎不太一样,有些涌动的情绪被压抑住了。
周存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他的模样。
吃完饭回到酒店,周存把手机放到桌上充电,转身进浴室洗了个澡。
虽然这部戏没什么动作戏,但现在毕竟是夏天,穿着秋冬时节服装拍戏没一会就一身汗,就连一向冰棍体质的言牧也没躲过,黏糊糊地沾在身上很不舒服。
热水滑过身躯,周存冷不丁地又想起言牧在车上的眼神。
那么平淡、那么冷静、那么……无所谓?
这个世上很多人都说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要改变它,可他以前从没接受过这些话。
他的命运就是最好的安排。
他生来就是要享受这个世界的,他不用主动,就能拥有一切,他不用努力,就能活得很精彩,他原以为那些难过、挫败、嫉恨统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浴室里水汽弥漫,就像笼罩在他和言牧间的那层大雾。大雾四起,他看不清是什么牵着两个人不散开。
和那些黏糊潮湿的吻一样,含糊不清。
洗好澡,身上黏腻的感觉没了,可内心里却堵得难受。
门铃响了,周存一愣,门外的人没出声,但他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知道是谁。
打开门,言牧站在门外,手里拎了个袋子。
“我看你晚饭没怎么吃,怕你晚上饿,就买了点零食给你。”言牧补充,“放心,都是健康的小零食。”
言牧换了身衣服,仔细看会发现脖颈处的发尾几绺头发湿哒哒地缠在一起,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周存拿过他手里的袋子,“进来吧。”
周存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给言牧,言牧靠在沙发上,犹豫了两秒,才道:“我还有件事。”
“正好,我也有件事。”周存扭过头,和他对视。
言牧刚喝了口水,嘴唇上还挂着滴水珠,下巴忽然被人扣住,他喜欢很久的人朝他俯过身来,嘴被人狠狠堵住。
吻来得匆忙,结束得却很缓慢。
言牧半眯着眼,周存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心里平白添了份痒,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周存的手缓缓擦过他的腰侧,轻轻搂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僵硬,还有小小的颤抖,周存带着丝气恼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这和第一次试戏时的接吻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不知道亲了多久,言牧只觉得头晕晕的,心跳得特别快,身体很软很抖,手脚发麻,还有种缺氧的感觉。
像是他的低血糖又发作了。
许久后,言牧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下意识抬起手抵在周存的胸口处,他的动作很轻,仿佛猫尾巴扫过脸庞一样,但周存还是放开了他。
言牧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靠在沙发上不停地喘息,呼吸又急又重。
脸上绯红一片,眼里还蒙着层水雾,嘴唇上挂着的水珠不见了变成了水光。
他盯着周存看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干嘛?”
言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周存想起言牧那句话,演戏没有不好意思的。他原本是想要确认自己的心意,抱着种自暴自弃又有点孤注一掷的想法,就不受控制地亲了上去。
可言牧的反应他看在眼里,符合所有受到惊吓的表现。手轻轻放在刚才言牧推开他的地方,他说——
“试戏,提前试下明晚的戏。”
他让语气尽量理所当然,就像言牧那天找他试吻戏一样。
只是他说完,面前人眼中的亮光似乎暗了点。
周存还想说什么,言牧突然身子坐直,伸手擦了擦嘴,淡淡地说:“明天的戏只到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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