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收到杀青的鲜花时,周存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一个暑假的时间电影就拍完了,他们也即将要回到学校。
可是他和言牧的关系还能回去吗……
心里一旦有了那种念头,就会想要拥有,每时每刻都在想。
“我当时看周叔气成那样,还以为你不能完整地从港城回来了呢。”姜弃白搂着周存的肩膀说,“不过你和言牧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们回来后怪怪的?”
周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回到南林后他有些刻意地躲开言牧,一是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二也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言牧脾气一直很好,很温顺,周存认识他到现在几乎没见过他生气。如果周存真的说了,他会不会因为从小到大的交情而不好意思拒绝自己?
又或许他会厌恶地离开,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诶,那是不是言牧啊?”
周存顺着姜弃白的视线往后看,咖啡店一楼靠窗的位置旁面对面坐了两个人。右边的男生从他的视角看只能看到背影,他低着头,穿了件松松垮垮的T恤,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是言牧。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他能看见正脸,斯文儒雅的长相,戴着副细眼镜框,正笑着和言牧交谈。
“你干嘛去?”周存喊住姜弃白。
姜弃白又坐回椅子里,理所当然地说:“碰见了,打声招呼呗。哎,那人谁啊?”
“一个导演。”周存收回视线,“言牧应该有事要谈,别去打扰他。”
姜弃白:“哦。”
言牧和陈墨聊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中间他还拿出平板一边比划一边跟言牧说了什么。周存在二楼,这个距离自然是听不到的。
陈墨为什么会来南林?又为什么会来找言牧?他们在聊什么?
周存不是不好奇,只是开始害怕。
他第一次意识到,爱可以让人拥有勇气,但单方面的爱会让人变得脆弱、敏感。
后来,陈墨有时会来学校找言牧,有一次在学校的林荫道里,周存正好碰见他们。
当时周存刚打完冰球,背上都湿透了,脖子里还淌着大把的汗珠。三人恰好遇见,周存没有走近,反而站在一边。
言牧最讨厌出汗了。
“周存,我们正好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周存看了眼言牧,侧过脸没什么表情地回陈墨:“不了,你们去吧。我刚打完球要换衣服。”
周存说完,正要离开,言牧忽然走近,拿出纸巾往他脖子上擦。喉结无声滚动,周存缓缓抬手按住纸巾,没碰到言牧的手,“我来吧,你去吃饭吧。”
“好。”
后来校园里传起了一些关于言牧的谣言,愈演愈烈。先是传言牧的性向,周存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言是听同班的一个男生说的,他让他不要乱传谣,那人却说:
“周存你不是跟言牧很熟吗?你不知道吗?听说最近老来找他的一个男的,就戴个眼镜的就是他男朋友啊。”
这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后来言牧在学校论坛和个别群聊里都否认过才消停了。
新年元旦,是《情人》的首映礼。
上映前一个月,电影官博发布预告的同时正式官宣演员阵容。
捂了大半年的选角终于公开,因是李导的新片以及网友对新人演员的好奇心,电影迅速获得了大量关注,预告片的播放量更是轻松就破了千万。
本来是抱着凑热闹的想法看一看的网友看完预告后被其中的氛围所感染,沉浸在这个注定be的故事里。
虽然也有挑刺的,但多数网友难得地统一地没有质疑选角,无论从形象还是演技上,至少在这个预告片里他们是满意的。
电影的首映在万众期待中开始。如果让粉丝来回忆这个首映礼,他们会说:
“特别惊喜,现场氛围超级好!”
“电影比预料中的还要好看,一定要冲冲冲啊!”
“呜呜呜我哭了,我何德何能能看到这样的神仙选角啊!不说了转粉了。”
但如果让周存来回忆,他会说是一团糟。在首映礼上的观众提问环节,作为言牧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的周存居然才知道他签约经纪公司了。
就在不久前。
他记得言牧说过演完这部就不演了,他还说他不会进娱乐圈的,他们还拉钩保证了……
为什么忽然间就都变了。
再然后,首映礼结束后他去找言牧问清楚,等来的就是那一句“周存,我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
街边霓虹闪烁,周存闭着眼,无声地轻笑。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呢?搬到我旁边,装作三年前无事发生的样子。
一时兴起?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和言牧的相处模式恢复成从前的模样,从前还是纯粹的朋友的时候。周存不想再去猜言牧的心思,他总是猜不准的。
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心思都收起来。
言牧的新电影成绩很好,在同档期中票房更是断层第一,片方自然要开庆功宴好好庆祝一番。
宴会场上美食与美酒琳琅满目,宾客们谈笑风生,每个来敬酒的人都要来夸几句言牧。
言牧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即使是面对宴会上的彭放时。
“多谢言老师的号召力,让我赚了不少啊。”彭放举起酒杯轻轻一碰,“言老师真是棵发财树啊。”
言牧客套道:“是导演拍的好,一部电影的成功不会只得益于一个人。”
同一个楼层的另一个包间里,红酒杯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去拍电影啊?如果不好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过。”简澄红唇轻启,八卦道。
“尝试些新鲜的东西。”周存说。
简澄笑了声:“确实,我也觉得要多接触新事物和新的人,试过了,才会知道适不适合自己。”
“你那个朋友好像不这么认为。”
周存去接简澄的时候,有辆车正好拦在他们面前,是简澄的一个好朋友,最后简澄和他说了几句,那人才不甘心地离开了。
简澄抿着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跟大海呢是青梅竹马,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也明确地回答过他我不喜欢他,但他呢……有点固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面前人的手忽然一顿,“为什么?”
简澄抬眼:“嗯?”
周存扯了扯嘴角,“青梅竹马感情应该很好吧。”
“就是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我才确定我不喜欢他,要是真喜欢的话,你想高中、大学多好的青春萌动的时候啊,我都没心动,后来怎么会喜欢呢?真是的,做朋友不好嘛。”
是啊,要喜欢早喜欢了。
做朋友也挺好的,至少能在身旁。
周存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
真说起来就连朋友这个身份,都是他一厢情愿,他们现在充其量只能说是邻居。
毕竟当初言牧说过,他们做不了朋友。
周存有一瞬间的晃神,回过神来动了下刀叉,却不小心推倒了一旁的红酒杯。
酒店洗手间里。
冷水滑过肌肤,言牧今晚喝了不少,但他酒量一向好,现在眼神依旧清明,很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没想到你也是这电影的投资商之一啊。”
彭放勾起嘴角,“能赚钱的事我为什么不干?虽然我钱多,但我又不傻。”
言牧甩着手上的水珠,抽出纸张仔细地擦手,并没有理睬他。
“我听说周存父母看中了乘风集团老总的小女儿,最近两人应该就要见个面。”彭放笑容很冷,“我是没如愿,可你也没得到你想要的。”
言牧的手停下。
瞳仁有几秒的涣散,他的神色在外人看起来很淡,实际上他是懵逼了。
“周存对你好,就跟他对他的狗也很好一样,只是瞧着有趣逗逗,可却让你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妄想。如果不是你妈妈恰好在附近小学上班,能把你塞进那家幼儿园,以你的身份,一辈子都不可能认识他。”
彭放往外走的脚步一顿,侧过脸,“言牧,其实你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吧,你只是想拿下他,好补偿你那莫名其妙的自卑感。”
手指蜷起,陷进手心里。
言牧冷冷地往身后瞥去,脸上忽然露出丝笑容,只是跟他的眼神一样冷。
“那周存对别人有这样好过吗?你又有没有想过周存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就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嘛?他对姜弃白有那么好嘛?”
他一直知道,自己对于周存而言是最特殊的存在。
只是这份特殊,只限于友情。
彭放脸色有些难看,冷哼着扭回头,脚步却没迈出去。
言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刚才说起的人正站在门口。
不知道到了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周存,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出差去了吗?”言牧努力维持镇定。
周存抬起手,衣袖上有明显的红酒渍,又极为简洁地回答言牧,“回来了,相亲。”
彭放挑眉笑了笑,“听说了,相的怎么样啊?”他又指了指红酒渍,“不会是人没看上你泼的吧?”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泼的。”
周存绕过彭放走到洗手台前,清理衣袖,“挺漂亮的,脾气也挺好,不娇气,很直爽,不麻烦,我喜欢有什么说什么的人。”
彭放一怔,许是没想到周存会这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周存看了眼噤声的两人,“你们刚聊什么呢?”
彭放随意地扯了句,“聊言牧的新电影票房口碑双爆啊。”
“恭喜啊,算上这部,你就是最年轻的百亿票房拥有者了。”周存正好清理好,转身过身,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言牧。
“我先回去了,不能把人撂房间里等太久。”周存走到门口,又好笑地说,“如果你们非要在厕所叙旧就继续吧。”
快到包间门口时,周存停下脚步。
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身后跟过来的人,“小不点,你干嘛?”
言牧抿着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称呼,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个,“我来看看让你这么满意的人是什么样的?”
不麻烦这个词大概是周存对别人的最高评语了,而他对自己的评价却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人。
周存哦了声,思索了下,俯下身,“哎,相亲到一半突然带个朋友进去,是不是挺破坏气氛的啊?”
气氛,你还想要什么气氛!言牧咬着后槽牙想。
周存盯着他,“而且你怎么会觉得我挑呢?”
“你不挑,你单到现在?”言牧走近一步,“还是说你有别的隐情?”
挑衅我?周存直起身,假笑着说:“你不也是嘛?还是说言老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他太高了,一站直,近距离时,言牧只能仰着头看他。
“你不是讨厌被人安排吗?怎么还来?”
“正好有空,我妈替我约下的,也只好来了,总不能把人撂在这吧。”
周存瞥到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有人来找你了,快回去吧。”
在回去前,他捏起言牧的下巴,“笑笑,庆功宴呢。”
陈墨见言牧迟迟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不放心就亲自出来找,哪有庆功宴迟迟见不到主角的。
好不容易找到人,可看清他面前的人时,陈墨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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