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言牧已经转身朝他走来。周存看了他一眼,进了身后的包间。
回到庆功宴,言牧听话地一直在笑,谁灌他酒他都不拒绝,有求必应。有些酒鬼老板一看言牧难得这么爽快,都来敬他酒,言牧爽快地直接跟人干杯。
还以为多淡定呢,看来受的刺激不小啊,彭放在一旁冷笑地看着。
陈墨却实在看不下去,拦了好几下没拦住,最后干脆找了个理由把人拖了出去。
“你干嘛扫兴啊?你看那些投资商喝得多高兴。”言牧甩开他拽着自己的手,摇摇晃晃地想往回走。
“你就算不喝,这个票房他们也会高兴的。”陈墨扶住快要跌倒的人,“没事吧,站得稳吗?”
“我开心我还要喝……我自己能走!”
言牧又要挣开,却被搂的更紧。
“我联系过胡潇了,他已经去开车了。”陈墨拽着言牧往电梯那走。
言牧今天很奇怪。
他知道让言牧奇怪的原因是谁,却不知道为什么,但拐过走廊他就知道了。
在电梯前,他们遇到了周存,他的身旁旁边还站了位高挑漂亮的女士。
怀里的人身子僵硬,浑身像炸开毛的猫一样,就差嗷呜叫一声了。
走近后,陈墨打了声招呼,周存的视线停在陈墨扶着言牧的那只手,嘴角扯了扯,“陈导,好久不见。”
陈墨微微一笑,看向他身旁的红裙女士,“周总,这位是?”
早在当时拍摄情人的时候,陈墨就已经知道了周存的背景。
“你好,我叫简澄。周存的相亲对象。”
果然,和周存说的一样,直人快语,一点也不怯生,和他一点也不像。言牧手莫地攥紧。
简澄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言牧,露出礼貌的笑容,“言老师你好啊,不久前刚看完你的电影,我刚还跟周存说过您演技可真好,跟你的年龄一点也不匹配。”
言牧浑浊的脑子自动消化了下,要往常他肯定能熟练地回答这种场面话,但现在他不想。
“那具体是哪里好呢?”
简澄愣了下,陈墨本来想打圆场,简澄却已经神色自如地回答,“电影里的你很阴郁很痛苦,但眼神里又能映射出内心的恐惧,只是藏得很深,很复杂的角色,跟现实中的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反差这么大的角色都能驾轻就熟,你说你演技好不好呢。”
“哦?我们只见了一面,你觉得现实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呢?”言牧继续为难。
简澄轻笑道:“像……一只醉酒的小猫。”
言牧眼睛眨了眨,耳廓更红了,不自然地低下头。
“嗯,那是挺像的。”周存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言,言牧头低得更低。
周存扫到陈墨还扶着他的手,唇角扯平。
电梯升到52层,简澄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对了周存,你送我到这个地方吧,我不想回老爸那,这地方清静。”
周存还没回话,衣袖就被人拽住。
言牧仰头看他,“周存我喝醉了,你也可以送我回家吗?”
“你助理呢?”
“你顺路啊,干嘛要麻烦别人。”
“别人”在手里一松时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那就麻烦周总了,我还要回去应付下酒局。”陈墨适时地说。
三人站在封闭的电梯空间里。
简澄扫了眼言牧还拽着周存衣袖的手,觉得氛围很不对。
于是她问:“言老师你和周存是一起长大的吗?”
言牧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运动?”
没想到周存连这都和简澄说了,言牧愣了下,又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画画很好?”
言牧再次点头,有些疑惑地看她。
简澄忽然觉得这电梯有点挤。
“你站不稳吗?”周存低头去看站在他旁边一晃一晃的言牧。
言牧踉跄了一下,直接贴着周存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仰头,很轻地嗯了声,“醉了。”
简澄:“……”
我才是醉了好吧!
是以当她看到开着车过来的胡潇时,甚至有种得救了的愉悦。
“言老师,这是你助理吧,借我用一程。”简澄又指了指周存,“我的相亲对象就借你了。”
胡潇有些懵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美女,但见自己老板没有异议,于是把言牧落在酒席上的外套递给周存后,就麻溜地开车送简澄走了。
“她不要你了唉。”言牧很幸灾乐祸。
周存低头打量他,尤其是那双发亮的眸子。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言牧的眼神如此直白呢。
“是啊,走吧。”周存装作惋惜地说。
上车后言牧嗅了嗅,果然闻到了空气里残存的香水味,不爽地按下车窗,要把味道都散尽。
没空来看他的电影,却有空相亲。
在上个月让周存送他都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言牧觉得很不爽。
“抱歉啊,搅黄了你的约会。”
言牧这样说,但语气和神情却没一点歉意。言牧不停调换着姿势,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
先是调整椅背角度,胡乱地按按钮,调节座椅,折腾地椅背随着他的操作一会上一会下。
“言牧,你在干嘛?”
“发酒疯。”捣乱的人没停下。
周存好笑道:“还挺有自觉啊。”
再是折腾车窗,风从窗口灌进来,已经十月底了,晚风丝毫不温柔地吹进车内,吹得他衬衫鼓鼓,吹得言牧清醒了点。
风钻进衣领里,按理说他该觉得冷,可现在他觉得浑身燥得慌,由内而外地在发热。
车窗被摇上。
言牧没按,显然是车主干得。
言牧扭过头看罪魁祸首,“你干嘛?”
“你会生病的。”
“我不会。”言牧又要去按车窗,可已经被锁住了。
言牧愤愤地锤了两下窗户,“我要吹风,我热!你不疼我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软,很黏黏糊糊。
周存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好像不是装醉啊。
“周存,你为什么要去相亲啊,你想结婚了吗?你不是之前还说还早嘛?”言牧没来由地问。
明明是质问的话,但他的声音都在抖,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周存想了几秒,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言牧说的话,“我着急啊。”
言牧一愣,不吭声了,垂着脑袋,把头贴在窗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存又问:“你之前不是说进娱乐圈是有着急的事嘛?你实现了吗?”
静默许久,言牧贴着车窗摇摇头。
“你等不及的事是什么?”周存有些干涩地问。
言牧终于动了下,依旧没吭声。
周存没想放过他,以前他一直不敢追问的问题,今天他想知道答案,想听他亲口说。
“你等不及的事是什么?”
言牧垂着脑袋,“我喝醉了,我不记得了。”
“……”周存笑了声,开始耍赖了啊。
“当初有人说建筑学是他愿意做一生的事业,还答应我绝对不进娱乐圈,然后立马就出尔反尔签了经纪公司,这事得重要成什么样啊?”
“我并不喜欢建筑学。”
微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或者说,我没那么喜欢它。要真的特别喜欢,我又怎么会放弃它。”
周存:“那你为什么说……”
“骗你的啊!”言牧哑声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物质的、没什么爱好的人,可我就只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俗人,我没什么高尚的追求,谁不都希望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好嘛!”
最后一句话低到快要听不见。
四周的声音仿佛都远去,周存怔住,“你说什么?”
醉猫背过身把脸贴在玻璃上,不让周存看自己,纵使脑子不清醒,现在的他也不敢直面周存。
“对不起,我总是骗你,老是撒谎,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只能让自己尽力表现得完美。我怕你觉得我很物质,那个时候我不敢告诉你,就假装答应你我不进娱乐圈。我想当明星,也没什么别的理由,我就是想要钱,我想快点变得富有起来,我希望能用最快的速度缩短和你的差距。”
他的喉咙越来越堵,言牧平复了下才能继续说,“我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俗人。”
原来喝多了的言牧是个话痨啊。
周存开着车,一直沉默地听着,言牧的嗓音越来越黏,要不认真听,就听不清了。
“我也不是个直爽的人,我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有的时候我自己都烦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从小到大我唯一的喜好,就是你。”
“我今天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了,可你说的那些要求,我一个都不符合,我脾气差,难伺候……”言牧越说越难过,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她真的挺好的,只是见一面,我就觉得她性格好好,我挑不出刺来,怪不得你喜欢。”
车厢内很静,周存没有理自己,他也不想得到他的回应,言牧把椅背放平躺下,把外套蒙在头上。
几分钟后,他觉得自己的脸也没那么烫了。
果然逃避可耻,但有用。
就是说了好多话,他的嗓子有点冒烟,心跳得也特别快,好像……
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车速在加快,快得他更加心慌。
“你、你慢点……”
“快到了。”周存沉声说。
果然,被讨厌了吧。自己的朋友居然觊觎自己。
言牧恨自己的敏锐,又恨麻痹着他神经的酒精,不然他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现在的周存估计只想把他扔回家。可说都说了还能收回嘛……
要不干脆发个彻底的酒疯,明天装断片了,死不承认就行。
睡吧,睡吧,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到了。”周存的声音有些着急。
车熄火,言牧躺在车座上装睡。
周存没有说话,也没有来喊他,旁边响起安全带被解开的声音。
然后,头上的外套被拿开,被甩到后座上。
视线明亮的一瞬,言牧看到周存的脸,下意识地想逃避,不想知道周存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他把头扭到一边。
看到窗外的景象时,他有些迟钝地愣住。
不是在他家门口,准确地说现在也不在室外。
嗯?这是哪?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石灰色的墙壁,头顶的大灯照得室内宛如白昼。
这是车库。
他刚想明白的时候,他的安全带也被人解开。
“?”
言牧有些难过地想,周存已经讨厌到要亲自上手赶他了嘛……
“我自己……”言牧起身,想自己走。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人堵住,猝不及防落进温柔的漩涡里,不能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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