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忍不住回头看去，言牧还蹲在原地未动，抬眼无辜地望着他，说：“腿麻了。”
忽然间，周存就忘了他想问什么，盯着他看了几秒，走过去一把拉起他。
起身时言牧不小心踉跄了下，身子向前倾，视线里忽然一片昏暗，他猛地伸出右手抓住周存胳膊，本能地将头抵在周存肩膀上，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到周存的锁骨上。
这是低血糖发作了？
周存呆呆地站着，只留耳边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不一会儿，怀里有个热乎乎的东西烫醒了他，才不至于让他的思绪退到三年前相似的夜晚里……
扶了会，言牧已经能稳稳站定。
进门后，周存把砂锅和买的菜都端到厨房的岛台上，弯腰跟初初说让她去沙发那玩会，做好饭喊她。
初初奶声奶气地说：“好哥哥。”
她想说的应该是“好，哥哥”，小孩子说话黏糊，没停顿听起来就变成了“好哥哥”，言牧轻笑了声。
周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到他毫无遮挡的脸，才想起一事，啧了一声，“你怎么大白天出门还不戴口罩？连帽子也不带，要是——”
言牧挑眉，“要是拍到会怎样？”
也是，他们俩男的拍到会怎样？说是朋友聚餐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
言牧手支着下巴，撑在桌上，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笑得眉眼弯弯。
“周存，我有没有说过你穿西装很帅啊？”其实一见到就想说了，但刚才着实被慕苏吓到了。
周存正要把外套脱了做菜，言牧这调笑的语气让周存微微一愣。
刚创业那会当他需要穿西装的时候，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他没见过，自然也不可能说过。
周存卷起袖口，自顾自走到案台前，言牧就跟在他身后。
嗅到岛台上的砂锅里散发的香味，闻着似乎还不错，周存瞥了眼旁边的人，淡淡地说：“言牧，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什么时候你做的饭能当谢礼了。”
周存双手随意地撑在台面上，领口懒散地敞开一角，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言牧盯得坦坦荡荡，“你尝尝嘛。”
周存一边伸手去揭锅盖，一边问，“这什么菜？”
“番茄肥牛煲。”
锅盖揭开，看了眼卖相还不错的菜，眉轻轻拧了拧下。
周存重复了一遍：“番茄肥牛煲？”
“昂。”
周存又看了一眼，“怎么没有番茄？”
言牧脸上闪过丝尴尬，“……番茄不是要切嘛。”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些欣慰，至少在厨艺这块言牧没变。
可其他呢？
顶着言牧殷切的眼神，周存拿过勺子尝了口看上去鲜美的肥牛煲，然后顺利地沉默了……这盐分含量不是一般的超标啊。
果然，只有卖相是好看的。
“怎么样怎么样？”言牧期许地亮着眸子，他做了好久才做出道没焦没糊的来。
“还不错。”周存笑了声，“你尝尝？”
言牧眸子更亮了，拿过周存手里的勺子，一下味觉冲击太大，呛得他不停地咳嗽，周存拿了瓶饮料拧开递给他，言牧灌了一大口，好半晌才缓过来。
“就该让你尝尝自己做的菜。”周存笑得好幸灾乐祸，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在厨艺上仅存的自信心，“下次别造出来祸害人了。”
言牧瞬间像个泄了气的气球，额前碎发乖巧地垂着，眼尾下撇。
恍惚间周存觉得他们似乎没有分开三年，没有分别，一切都还像从前。
如果没演那部电影是不是就不会变了？
“你又不会做饭，别杵这了，去陪慕苏玩会吧。”周存洗着手，用手肘怼了怼他。厨房很宽敞，可多了个言牧他就觉得很挤，浑身难受，施展不开来。
“她怕我。”言牧撇撇嘴，一脸的委屈。
周存一愣，以前也不爱撒娇啊，这都今天第几次了。是在娱乐圈里待久了习惯这样说话的方式嘛？那又是谁让他习惯的呢？
赶走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周存没什么语气地说：“她怕你也是你自己吓得，自己解决。”
言牧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得解决。”说完，转过身往客厅走。
幸好刚在超市周存是按三菜一汤买的菜，三个人也够吃，但很久没下厨了，炒起菜来刚开始有些生疏，慢慢地才找回感觉。
客厅那传来几声小孩稚嫩的笑声。
这么快就搞定了？初初你忘性也太大了吧！
忘性大的小朋友正趴在言牧腿上，专注地盯着他手里的平板。这个漂亮哥哥好厉害，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个Q版初初来。
一时手痒的言牧见哄得差不多了，语气诚恳地道歉：“慕苏小朋友刚刚对不起啊，他们都说哥哥不笑的时候很凶，刚是不是也吓到你了？”
啧，颠倒黑白能力渐长啊。
明明就有生气，所以，为什么生气？周存终于想起自己刚才忘记问的问题，可现在再问多少有些刻意，万一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呢。
言牧苦恼地说：“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就长这样，没办法。”
啧，好凡啊。
周存忍不住出声：“言牧你要脸不要？我是她叔叔，你让她叫你哥？咱俩什么辈分啊？”在娱乐圈待久了脸皮也变厚了。
“我刚听她喊你哥啊。”言牧理直气壮。
“小孩子乱叫，你也跟着乱叫？”装盘完这道菜，周存回头看着初初说，“慕苏，叫言牧叔叔。”
初初歪歪头，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开始叫她慕苏。
她把脸埋在玩具后，怯怯地仰头喊：“言牧哥哥。”这个叔叔不冷着脸了，笑起来更漂亮，她喜欢。
言牧笑着去揉初初的脑袋，得意地看了眼周存。
周存：“……”
早晚要改掉她这个毛病，除了她爸妈，好看的人一律叫哥哥姐姐，不好看的都是叔叔阿姨，从不管年纪辈分，丝毫不懂这个世上长得好看的人才更会骗人。
初初扯扯言牧的衣袖，让言牧再画个Q版周存，忽然门铃响了。
平板上突然跳出个相应的通知，言牧轻点，画面骤然放大，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言牧拿起平板，就哒哒哒跑到周存面前。
“他谁？”
“啊？”突如其来吓了周存一跳，扭头看了眼屏幕里的人，“司机老谢，你开门。”
“你换司机了？”言牧按下开门键，随口问道。
“我哥的，专门负责接初…慕苏的，他是来送换洗衣服的。”周存又把视线转回灶台上。
言牧应了声，就往门口走，一身西装的司机从庭院走到入户门口的时候，门恰好被打开。
看到眼前出来的人，老谢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长相俊美的男人从他手里接过包，笑着向他道谢，“辛苦了，给我就行。”
老谢有些懵懵的，直到门被关上，他才反应过来这人好眼熟啊，好像经常在哪看到过？
言牧把包拎到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人问：“予哥把孩子给你带了？”
“嗯，就一晚。”
言牧笑了下，“予哥放心啊？”
周存拿着汤勺在锅里转圈，应了声，“嗯，可能是看我三岁起就带娃，经验丰富吧。”
言牧看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明明是很英挺的长相，有时候说话却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那你没养好啊。”
周存手中的汤勺一顿，“我哪没养好？”
言牧眼笑成一条线，歪着脑袋朝扭头看来的周存眨眨眼，“好嘛？”
周存不说话了。
初初蹦着小身板朝言牧招手，想要看他画哥哥，言牧顺手揉揉她脑袋坐下，皱着眉委屈开口，“慕苏在哥哥眼前哥哥画地出来，但周存不好画，我现在看不到他，只能画背影。”
背对着他们在厨房忙碌的人身形一顿，又恢复过来。
“那吃完晚饭再画哥……存哥哥吧。”初初想这里有两个哥哥，要有区分。
言牧跟着她叫，“好，那等存哥哥做完饭吧。”
尾音扬得高高的，这三年里言牧的性格似乎变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温和安静，有种随时会碎掉的错觉，让周存不得不小心护着，十八年才养出些脾气来，然后人就跑了。
“我喜欢用蓝色。”初初指着屏幕上的画笔眼色，言牧耐心地教她画画。初初现在觉得言牧很亲切，已经彻底不怕他了，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一拍小手。
凑过来，捂住小嘴神秘兮兮地说：“言哥哥，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言牧笑了笑，估计是什么电视剧或电视广告里吧，有的广告还挺……傻的。
初初小声说：“在哥哥的照片里。”
言牧微微一愣，虽然两人不常拍照，但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要一张照片都没有，那才是完蛋。不过听慕苏这么说，言牧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至少没被讨厌到把照片都删了的地步。
“我不小心看到的，后来哥哥就都锁起来，不给我看了。”初初抿着嘴，指指平板。
手不由自主地放到照片旁，想看，又犹豫着不敢点开。
偷看别人照片是不好的，可心底有个魔音不时在说，我是看自己的照片又不看别的，就看下周存还留着自己哪些照片而已。
“哥哥，你们是不是在冷战呀？”
“什么？”言牧回过神，有些意外慕苏的心思敏锐，“为什么这么说？”
初初小声说：“我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就这样，谁都不想跟对方先说话，却还非要呆在一个屋子里，就挨得再近，也当对方不存在，嗯……爸爸说，这叫冷战。”
言牧笑了笑，“那我们和你爸爸妈妈不太一样，我这是单方面被你哥哥冷战。”眼神里满是委屈，“所以，哥哥是在哄你哥哥。”
初初好像懂了，拉开玩具熊胸前小方包的拉链，掏出几颗彩色的糖果，“给哥哥糖，初初如果生气了，有糖吃就好了。”这些都是她偷偷攒起来的，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不要告诉存哥哥是我的哦。”
言牧笑着双手接过小家伙珍藏的宝贝，忽然笑意凝住——
“你刚说初初？谁是初初？”
初初小手指指自己，“我啊。”
言牧有些晃神，不敢确信地问，“哪个初？”
初初捧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哥哥说是初心的初。”
--------------------
初初：这个家没我得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