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端正而不乏锋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扭头看了看她房间的格局,又看向了她:“芮姨,好久不见。我今天来得有点唐突了,抱歉。”
“……你,”她盯紧了他的脸,吞咽了一下,“你的脸……怎么回事?”
周写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她笑了笑:“哦,觉得畑羽的模样有些别扭,就整回去了,吓到您了吗?不好意思。”
她皱着眉看了他一会。
在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镜子上时,她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用微微发颤的手将镜子扶起,将两边散乱的发收到了耳后,笑道:“是我要说对不起才对……刚刚在想事情,抱歉,吓到你了。”
她打量了一番他简单的着装:“听说……听说你从疗养院离开了,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今天能看到你回来,我真的太开心了。我马上让王嫂把你房间收拾收拾,再购置点东西。”
说完她就要出房门,却被很快捏住了手臂。
“不用,东西我都带来了。”
“……哦那最好了,”她想了想,柔声问,“这阵子在外面过得好吗?是不是吃了苦头?”
男人摇了摇头:“算不上吃苦,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想回家看看了。”
“好啊,回家多好。我之前跟小赫说过让你回来,但是他怎么说都不肯,我就想等你们俩自己沟通好了再说。”
她抿了抿唇,又问:“对了,最近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周写枫撇了撇嘴,“我想我回家以后,完全恢复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是啊,那是的……”
落在身上的带着寒意的视线让她觉得不自在,她笑笑:“回来就好,你离开那么久,芮姨对你将来的人生安排也有一些想法,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就聊聊吧。”
男人挑了挑眉,道:“好啊。”
“是这样的,芮姨觉得,你可以去国外呆一阵。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有认识的几个艺术圈的朋友在北美发展,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和他们一起做,应该会很有趣,”她探询地看着她的继子,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哦对,要是你想小赫也一起去也没问题,我帮你们一起安排。他在沈氏做了那么久生意,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嗯,是挺好的,”周写枫点了点头,“不过我想先在国内待着,说实话,我还挺想回周氏的。”
郑一芮表情僵了僵:“你想回周氏?”
“对,我想重新开始学经营,”他靠近她几步,“芮姨,你会教我的吧?我听说以前我爸让我学,我一直都不肯,为这个还吵了不少架,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悔。”
“……”
见她不说话,周写枫眨了眨眼:“不可以吗?”
郑一芮猛地回过神:“怎么会?……你的任何想法芮姨都会支持你的。只是我觉得,你先去国外散散心会比较好,毕竟在疗养院闷了那么久,马上进公司太辛苦了些。而且你不是最爱画画了吗?也许你在那里呆了一阵就不想回来了呢。”
“散心……”
他低语着,走到了那面镜子面前。看见里面自己的脸时,他勾起了唇。
“这几个月我已经散了不少心,我想……大概有些东西散着散着,也就这么没了吧。”
郑一芮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小枫,你别胡思乱想。我会在这里等你,周氏,整个周家都会等你,你千万别担心将来没有依靠,好吗?”
“……那如果我说,”他扭头看向她,“我要立刻,马上回来呢?”
霎时,气氛变得十分僵硬。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危险诡谲的暗流在涌动着,试图打破被努力维持着的平衡,一触即发。
沉默平缓地持续着。
直到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挑起女人额前再次掉落的头发,收到了她的耳后。
郑一芮静静看着他缓慢的动作,胸口的起伏开始变得急促。
“看看我的芮姨,这么落魄的样子……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在女人骤变的目光下,他又想到方才的话,不禁笑了出来,“你说周家……我回的周家,是哪一个周家?”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和周烨的周家吗?”
“……”
女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诧异,微张着嘴:“你……”
“怎么了?”他低声道,微微挑起眉,“很惊讶吗?”
对于面前的这个人,他曾经在记忆中找过无数次关于她的画面,也曾因为无数次的一无所获而深受折磨。
然而,在他终于找回有这个人参与的记忆时,随之而来的风暴却几乎将他吞没。
他在煎熬中接受了,那些噩梦般的剧情确然发生过的事实。但即使他再有一次机会,他想,他还是会选择追回所有的过去。
……他要好好修理自己的人生,修理周遭的一切。
他抬起眼。
此时此刻,这张无数人眼中天使般美丽的,与他先前的面容如此相似的面孔,在他的眼里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见他靠近了一步,女人继续猛地后退,继而便转身就要逃。
他单手将人制住,随后掐住了女人的脖子,用力按在了墙上。
“啊!……”女人吃痛地大喊了一声,看向他的眼神震惊到了极点,“小枫你干什么?!……”
“郑一芮,我刚不过试了试你,”他冷笑,“你的表现可真是让我失望啊。”
见人还在使劲想挣开束缚,他狠力收紧了手指,靠近对方的脸,沉声道:“安分点。我就再用力那么一点,你就可以过去了,你想这样吗?我们都想游戏能玩得久一点吧?”
很快,女人识趣地放弃了挣扎,脸颊在他的压迫下涨得通红,完全不复以往端庄自持的仪态。
郑一芮大喘着气,吞咽了一下:“小枫……你这样是要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也许是女人狼狈的窘态使然,他竟被这几句话逗笑了。
“没想干什么。虽然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但是这样让你太痛快了。”
“你……”对方闭上了眼,哑声说,“我知道你不敢。”
“是吗?你很清楚,我不是没杀过人,”他死死盯着她,清晰地道,“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周氏,这栋房子,你所有来自于周家的东西,我都会拿回来。”
“……我会让你郑一芮和周烨,品尝比死多十倍的痛!”
女人低声笑了笑:“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你和我斗,和你那个已经疯了的叔父斗,公司的人也不可能信服你,你爸也不可能回……”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咽喉处一阵猛烈的窒息。
在那个宽大的手掌掌握住她的命脉,用力地一起一落后,她的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了墙上。
“……呃!”
周写枫两步上前,微俯下身,从侧面看着女人痛到狰狞的面容:“还敢提我爸?……看来,你的精神还不错,勇气可嘉。”
“周写枫!……”女人几乎咬牙切齿,嘴角勾起了残酷的笑,“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狠毒……你的性子我清楚,你没有这个资本斗……到时候,你还是会被我们耍得团团转!你趁早放弃,还有机会过你的安稳日子……”
他冷冷看着对方,没接话。
在很久的沉默中,掐着脖子的手缓缓地用力。
他平静地看着那张脸因为窒息而僵硬,女人像是搁浅的鱼一般,身体只剩下原始的求生欲望,激烈地扑腾起来。
那样到了极限的挣扎,竟让他陡然生了点恻隐之心。
但是,却不是为了这个人。
他想到了,那个他未亲眼目睹过,而此时仿佛正在眼前的,他挣扎在烈火中的母亲。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么绝望吗?
……
不知何时,手突然松了开来。
脱开束缚后,女人猛地弯下了腰,大口地呼吸着。
在一阵阵心悸中,他后退了一步,闭紧了眼。
过了一会,女人终于缓了过来,脱了力靠在了墙上,看着他:“你以为……以为有你姐傍身,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他看向她,眼神冷漠。
“我希望,你能主动远离周氏,是因为这里,已经不属于你了,”女人抚着胸口缓缓呼吸着,嘴角仍带着笑意,“不管你怎么看不起我,怎么看不起你这个……法律上的母亲,小枫,周氏……它已经是我的了。”
他失笑:“几个月不见,你比以前更不要脸了。”
“说实话,我本不喜欢和女人计较,但你郑一芮是例外,”他迎上那道充满警惕的视线,“既然,你那么有自信,那我们可以看看,这场游戏到底能玩多久。”
安静的房间里,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提醒着人时间的流逝。
一次次清脆的响声提醒着他,他所失去的那四个月,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看向了窗外。
那个曾出现在梦境里的花园,此时又回到了鲜活的现实中。
……而此时,并无鸟语,也无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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