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江泽没去学校食堂吃饭,第四节 课的时候就给唐思遇点了外卖。
罗清华点了很烟,抽出一支给他,“来一根?”
“不抽。”宁江泽瞥了眼,想起高一时第一次和唐思遇说话的场景。
是一个很平凡的下午,他在厕所抽烟,唐思遇从隔间出来看见他,垂眸看了眼他指尖夹着的烟。
和他一起来的几人没在意唐思遇,宁江泽也不怎么在意,就多看了几眼。
虽然是一个班,但唐思遇那时候太闷了,除了学习就是跑到一班教室门口去。
有点神经质。
宁江泽看着唐思遇表情平静地到洗手池洗手,然后又突然走了过来。
他看着宁江泽,明明是求人的话,说得却冷淡,“可以给我一根吗?”
他长得很乖,各种意义上的。
唐思遇声音挺冷的,但因为说话声音轻,让宁江泽听着觉得他说话软乎乎的。
宁江泽不想给他烟,道:“没有了。”
就着自己的手凑到唐思遇嘴边,也就意思意思,挑眉道:“我的,你要吗?”
啧
宁江泽蹲在灌木丛边,突然觉得手心发痒。他后悔极了,就不该给唐思遇抽那口烟,导致现在唐思遇上瘾了似的,书包里总放着一个打火机和一包香烟。
他发现好几次了。
“操,终于送到了。”一旁的罗清华把烟头捻灭,随意丢地上,“宁哥,我去拿。”
教室里,唐思遇做完试卷,起身去上厕所。这时,宁江泽提着东西往前门进来,“去哪儿?”
他身后跟着的罗清华也提着什么,拿校服外套半遮半掩的。唐思遇看了看两人,答道:“上厕所。”
“哦。”宁江泽把牛皮纸装着的外卖拿出来放他桌上,一共六个盒子。
唐思遇:“……你喂猪吗?”
“病号得注意营养搭配。”宁江泽走过来,弯下腰,肩膀顶着他的腹部,直接把唐思遇扛了起来。
脑袋朝下,唐思遇下意识地抓住宁江泽后背的衣服,吓到了:“你干嘛?!”
“不是要上厕所吗?”宁江泽大步往外走,双手扶着唐思遇的大腿,一心想让孩子吃口热乎饭,“等你回来,饭都冷完了。”
说完,宁江泽跑了起来,扛着他跑得轻轻松松。
唐思遇本来就憋了一会儿,肚子被他顶得难受,他用劲儿拍宁江泽的背,挣扎着蹬了蹬腿,皱眉道:“宁江泽,别跑!”
外卖送过来的时候就不是很烫,等唐思遇吃上,正温温热热的程度。
宁江泽养“小鱼”,罗清华养他那几个废物兄弟。
几人围在位置上吃得正欢,殊不知,张克良最近死盯河道那块儿的监控,现在正势在必得地往这边赶来。
张克良两步作一步,来势汹汹。
他在一楼遇见同样回教室的陈周越,见他手上提着一个小袋子,眯了眯眼,“外卖?”
“不是。”陈周越说,“家里阿姨切的一点水果。”
也是被气昏了头,张克良才想起他有走读证,中午可以出校。
两人一同走了两层楼,陈周越转头看了张克良一眼。尽管他没开口问,但张克良一眼就看懂了。
“哦,我也去你们班。”张克良说,“这几天一直在抓偷拿外卖的,我抓现行去。杀鸡儆猴。”
与他无关的事陈周越都没什么反应,他不好奇,甚至冷漠。直到回到教室目睹“杀鸡”现场,他发现其中有只鸡崽子姓唐。
唐思遇被宁江泽逼着喝最后一口汤呢,张克良突然面无表情的出现在窗户边,还问味道怎么样,他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咳咳!咳…”
宁江泽拍他的背顺气,皱眉道:“主任,你能别这么悄没声地出现吗?”
张克良微微一笑,“不悄悄的,怎么逮得到你们?”
“都给我到办公室来!”张克良瞪着他们,负手先去了办公室。
几人沉默一阵。
“我操?”罗清华缓缓出声,错愕道:“克良学过京剧变脸吧?翻脸他妈比我开卷考翻得都快。”
泡面三人组到底还是怕张克良发火,丢了外卖垃圾,不情不愿地去办公室。
罗清华见宁江泽还想劝唐思遇喝口大骨汤,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先过去顶着,你俩快来啊。”
汤匙凑在嘴边,唐思遇被投喂得很饱,也没什么心情喝。他侧了侧脸,躲开,“不想……”
话说到一半,蓦地看见前面那个空着的位置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和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同学一样,把视线落向他们。
陈周越黑沉沉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唐思遇心尖一颤。明明以前他是最能读懂陈周越的,现在好像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陈周越总是对他视若无睹,唐思遇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对方都依然不会给他一个眼神。只有他学坏或者触犯规则的时候目光才会落在他身上。
就像他跑到陈周越面前去抽烟,对方和他说的话虽然大多都是“公共场合禁烟”之类的,但好歹是得到了他的注意。陈周越越是看不惯的事,他就非要去做,逆他的鳞。
可当他明明白白地看见陈周越的眼神,又觉得害怕,怕陈周越真的觉得他无药可救。
是个自甘堕落、浑噩混日子的混球。
唐思遇腾地一下站起来,逃跑似的往外走,朝宁江泽飞快地说道:“我先去办公室了。”
其实这事儿张克良看在唐思遇脚伤的份上,让他们几个下周一把三千字的检讨交上来就算完。
谁知宁江泽一听唐思遇连带着被罚就炸了,和张克良理论了大半天没理清,火气上来了直接和张克良拍桌子叫板。
看得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瞠目结舌,完全找不到插话的地方,劝都没地儿劝。
张克良血压蹭蹭蹭往上涨,也是怒气冲冲地拍板,“既然你不满意,那我只有请你和唐思遇的家长下周一来我办公室坐一坐了。宁江泽你注意一下你对老师说话的态度!”
宁江泽火大,吼道:“关他什么事儿?”
直到放学宁江泽火气都没消下去。
为消他火,罗清华宽慰道:“没事儿宁哥,这不有兄弟们陪着你吗?叫上谈舒闻,刚好咱们五个人,去网吧打两把游戏消消气。”
谈舒闻是隔壁二班的尖子生,虽然和他们不是一个班,但和宁江泽关系很好,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不去。”宁江泽拧着眉,随便往书包里装了两本书,转头去看唐思遇,问道:“回家吗?送你。”
他眉宇间的不耐烦消得干净,冉冉升起的是对兄弟最真诚的愧疚。
宁江泽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啊,我本来是觉得外卖那事儿和你没什么关系才和张克良吵起来的。”
无论是被罚写检讨还是请家长,唐思遇清楚都是因为他。他看见宁江泽就快郁闷那样,突然感觉他兄弟以后可能是个恋爱脑。
认死理儿。
都说了这事儿和他没关系,错都在自己,宁江泽还非要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容易开导开了,宁江泽又非要做为弥补送他回家。
“我送你。”宁江泽固执道。
脚伤了很多时候都不方便,唐思遇想了想,答应了:“那行——”
“唐思遇。”
声音不咸不淡地至宁江泽身后传来,陈周越走近,看着唐思遇道:“车钥匙你有备用的吗?你给我的那把好像丢了。”
唐思遇愣了一下,“有。”
因为他自己经常丢三落四,像钥匙这类的东西唐思遇都有备用。他从书包的隔层里拿出钥匙递给陈周越,乖巧到有些恭敬的地步,“给你。”
陈周越接过钥匙,问他:“走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