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华:“?”
宁江泽:“?”
突然被这么横插一脚,宁江泽很不爽,想骂人。
什么就一起?
你看他会搭理你么。
正准备开口,耳畔忽地传来唐思遇欣然接受甚至还有点高兴的“好啊”。
宁江泽猛地回头,不可置信:“你跟他走?”
附中周末只放一天,周六下午放,周天下午就得回,主城周边区县的学生往返时间不够,大部分都住学校。
许多教室里都还有学生不紧不慢地把周末作业做完了才回家,对放假已然失去了积极性。
陈周越背唐思遇到车棚取车,唐思遇帮他提着一个小袋子站一边等。没想看的,但那口袋就大方敞着,他垂眼便看了个干净。
淡粉色的保鲜袋里规整地放着一盒色新鲜可口的水果,装果盒里的水果叉的顶端还是心形。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女生送的。
唐思遇抬头看着陈周越背影,突然好奇:“上次你拿出去的那对杯子,你送给谁了?”
这问题莫名其妙的,遇见一个脾气不好的,多少都会甩他一记眼刀,怼他一句是不是家住大海边。
“没谁。”陈周越仿佛并不在意他抛出来的这个涉及隐私的问题。长腿跨过车前的单杠,示意他坐上来,淡声道:“给宋老师了。”
他抬起眼皮看来,示意唐思遇坐上来,“怎么了?”
想起宋峰偏心送给他的那个杯子,唐思遇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没什么,问问。”
在自行车后座坐稳,扫见手中的袋子,他突然觉得别扭和郁闷。
这总不能是宋老师送的吧。
“给你。”唐思遇提着袋子,胳膊向前递。
陈周越一脚撑着地,正低头把钥匙放进胸前的书包里,闻言偏过脸瞥了眼,接了过去。
这么宝贝,那怎么还放心给我拿着。
唐思遇心里酿的醋坛子翻了,酸味发酵得厉害。他闷着声不说话,兜里的手机仿佛掐着点似的,适时振了振。
是群消息。
宁江泽刚拉他进的。
刚进来没有之前的聊天信息,他看见罗清华在群里发了个问号。
「北大:宁哥你拉唐思遇进来干嘛?他又不会打游戏。」
「jz:别管。」
「谈文文:那咱今晚还是在黑马通宵?」
这时候,宁江泽在群里艾特唐思遇。
「jz:@好大一颗树 来不来?」
群里五个人,开黑正好。唐思遇多余凑那热闹,而且他对游戏没兴趣,但偏偏现在心情烦闷,不想一个人待着。
「好大一颗树:来。」
“给。”
一盒打开,并插好水果叉的水果出现在眼前。唐思遇微蹙的眉头还未舒展,不解地抬眼去看陈周越。
“不想吃?”陈周越看着他,问。
他这反应让唐思遇摸不着头脑。
如果是女朋友送的,怎么转手就给别人了。
还是给自己。
唐思遇木木的接过,垂眼看见盒子里那几块金黄的果肉又想把盒子还回去。
他芒果过敏,吃一点都不行。
“那是黄桃。”陈周越说。
“我不要。”唐思遇把盒子递回去,心里别扭,“人女孩儿给你的,你再给我不好,不尊重人。”
“没人给我,这是我自己的。”陈周越没再说其他的,看他一眼,回过头,“坐好,走了。”
路边的行道树郁郁葱葱,工人围起一段路正踩着梯子修剪枝桠,一如去年冬天挂灯笼过新年的热闹模样。
辞旧迎新,春天来了。
落叶被风刮到路中,车轮滚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唐思遇一手拿着水果盒子,另一只手虚虚把住前面坐垫的边缘。
清风徐来,空气中掺杂着不知名的花香。唐思遇微仰着脸,享受日光落在皮肤上的温热感觉。
“陈周越。”唐思遇忽然开口喊前面的人。
路过转弯,陈周越往右边看了眼,低声应他:“嗯。”
唐思遇十分放松,咽下一块清甜多汁的黄桃,没话找话地说:“立春了。”
可能是因为他接连着生病,唐思遇察觉到陈周越对他的态度没以前那么铜墙铁壁了。
他抓住一切可以和对方接触的机会,甚至不要脸的问陈周越,如果他周末出门的话可不可以来接自己。
“我车不是借你了吗,出门不方便。”唐思遇站在单元楼门口,心直跳,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就算陈周越把车还给他,他这脚能踩踏板?
好在陈周越没说什么,拿过他手里的空水果盒子走到垃圾桶旁扔掉,没什么表情地问:“周末你要出门?”
“不是周末,就今晚……”唐思遇脑子突然清醒,上网吧通宵这种事怎么能让陈周越知道?
下午对方那冷冰冰的眼神像针尖似的刺在心口时,唐思遇就下定决心不再用学坏的方式来引起陈周越的关注。
他在心里斟酌上网吧打游戏这事儿算不算坏,没注意到对方那张扑克脸又冷淡了几分。
陈周越眸子微垂下看着他,问道:“要去哪儿?”
晚上七点刚过,宁江泽从家里吃完饭到网吧,比群里定的时间还早半个小时。
他们几个和这家店的老板都混熟了,老板一看到他下巴就朝里面的位置抬了抬,“你那几个朋友两个小时前就来了。还是老地方。”
熟悉几人网瘾上头的尿性,宁江泽没有太惊讶。他曲起小臂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指尖,简单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谢了。”
网吧里尽是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大多数人戴着耳机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操作,嘴皮上下一碰就是一段国粹。
“我操!”
气不顺,罗清华又死了,摔了鼠标直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这傻子在逛街呢?!老子一对三,他转头就走!傻逼!”
“气大伤身,兄弟给你报仇。”谈舒文网上推了推架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妥妥一个眉清目秀的理工男的气质,书呆子气息十足。
不看显示屏,他打游戏的样子更像是在敲代码。
罗清华听见他说报仇,嗤笑一声,瞥他,“自家队友你怎么……”
“宁哥?”罗清华原本转回去的头又侧了过来,兴匆匆地站起身请求“外挂”帮助,想让宁江泽力挽狂澜即将惨输的局面。
拉开谈舒文旁边的椅子坐下,宁江泽开了台机子,懒洋洋道:“投了,救不了。”
一把游戏二三十分钟,等再把视线扫向时间时,已经快八点了。
宁江泽之前在微信上问过唐思遇要不要去接他,对方回的不要,自己来。
怎么还没到?宁江泽有些不放心。
放桌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宁江泽上一秒还在乱杀,下一秒因拿起手机看消息被别人乱杀了。
罗清华几人目睹宁江泽被咔咔乱杀的瞬间,愣了一秒,不约而同的满目震惊地侧目看来,“???”
什么时候了还看微信。
兄弟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收起手机,宁江泽眼里带着点笑,抬头扫了眼游戏界面,嘴角上扬,仿佛死得称心如意,“我死了,正好出去接人。你们先玩。”
说着便快步朝网吧门口走去。
“……”
谈舒文没过深接触过唐思遇,只有在去找宁江泽他们或者他站走廊透气,唐思遇恰好从他们班级前路过去厕所时见过。
要不是知道来的是唐思遇,他都快以为宁江泽出去接的是哪位大美女。
前后五分钟不到,宁江泽笑着出去黑着脸回来。
“操……”罗清华瞄了眼还没走近的人,小声道:“宁哥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谈舒文猜测是被放鸽子了,一抬头差点拔腿就想跑。
“我靠,怎么还把陈周越也叫来了?”
专心打游戏的另外三个也坐不住了,张非瞪大眼睛:“谁???”
“模范生。”谈舒文说,“挂荣誉墙上,隔三差五上主席台演讲那个。啧,你们班的你不认识?”
也不是不认识,张非属于是有点被震惊到。同窗一年多,陈周越像个学习机器一样,也没见有什么兴趣爱好。
在他看来,陈周越来网吧打游戏就和见了鬼差不多。
谈舒文不打了,麻溜地从另一边道绕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小学时候的影响,形成了现在的刻板印象,他总觉得好学生都特两面三刀,贼他妈会打小报告。
"谈舒文呢?“宁江泽先回来,唐思遇和陈周越还在后面。
“哦,他先回了,说是他二舅爷没了。”罗清华瞎几把扯淡,眼神往后面那两人身上飘忽,压着声音问道:“宁哥,你还叫模范生了啊?”
你俩平时也没说过两句话啊。
“叫屁。”宁江泽莫名烦躁,骂道:“谈舒文他二舅爷死七八次了还没死干净?”
谈舒文走了宁江泽左右都是空位置,他让唐思遇坐谈舒文的位置上,把他夹在自己和罗清华的中间。陈周越拉开椅子在他右边的位置坐下了。
乐乐呵呵的兄弟局因为陈周越的出现,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六个人不好组队,罗清华提议玩和平精英,但唐思遇不会,账号都是现建的。宁江泽手把手地教他,两人凑得很近,忽然,耳畔响起陈周越平静的声音:
“我也不会。”
你不会来上什么网?
宁江泽看他不顺眼,假装没听见,恨不得他早点滚。
偏偏唐思遇听见后,热心得像是挣表现似的从位置上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现学现卖道:“我教你。”
“好。”陈周越起身让他坐,自己则立身在椅边,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撑着桌沿,对宁江泽想揍死他的眼神视而不见。
在陈周越地注视下,唐思遇有点紧张。他仰头看了看身侧的人,问道:“游戏昵称.……你想叫什么?”
陈周越耸拉着眼皮,姿态松散,看着屏幕的眼神却很专注,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视线往旁边落了一秒,开口道:“2043? "
“?”唐思遇往旁边瞧了眼,不懂是什么给他提供了灵感,取了个这么个名儿。
“时间。”陈周越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解释道。
目光瞥向电脑右下角,唐思遇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输入昵称。
取名同样敷衍的不止陈周越一个,界面上跳出昵称已存在的提示。唐思遇让他重新想一个,过了两秒,陈周越问他取的什么昵称。
唐思遇也是取名废,所有号的名字都是一样的。
陈周越没想多久,俯身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创号成功。
游戏都结束了一局的宁江泽无语地扫了陈周越一眼,催促他俩赶紧进队。等人都到齐了,他忽然注意到五号和六号的id——
好大一棵树。
树大招风。
宁江泽:“。”
招你妈个大马蜂。
翌日,七点刚过,唐思遇就遵循生物钟起了床。昨晚散得晚,他和陈周越十一点半才从网吧离开,走的时候,他给宁江泽打招呼对方都沉迷在游戏中没理他,他估计宁江泽他们应该是在网吧通宵了。
吃完早饭,刘佳照常出门打麻将,唐思遇把碗和换下来的床单被套洗了之后就开始做各科留的周末作业。
上午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该收拾一下回学校的时候。他妈中午一般都在麻将馆吃,下周的生活费早上就已经给他。
唐思遇把今早的饺子倒锅里热一热将就对付几口,正要关火,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以为是刘佳忘带钥匙,突发奇想回来吃午饭。他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愣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来了?”
天气转暖,陈周越今天没穿校服,里面穿着一件圆领的白色打底衫,衣摆扎进黑色的牛仔裤里,外面套着中长款的浅咖色大衣。少年肩宽腿长,衬得他整个人肃冷又单薄。
陈周越单肩挎着黑色的书包,神色清朗:“来接你回学校。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
忘把免打扰模式关掉,加上一上午都没怎么碰手机,唐思遇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唐思遇犹豫要不要请人进屋,怕陈周越不愿意,毕竟他们之间有太多问题,像横倒其中,连绵不绝的山。
“你……”唐思遇还是开了口,“要进来坐一下吗?”
“你吃饭了吗?”他给陈周越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想着他肯定是吃了午饭才过来的。转身去厨房盛饺子的时候出于礼貌地说道:“煮了饺子,你要不要吃点?”
“好。”
得到意料外地回答,唐思遇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那你等一下,我去盛。”
揭开盖子,迎面扑来的热气暂时挡住了视线,唐思遇往后退了一步,等热气散去,他盯着一锅煮破皮的饺子沉默了……
他妈到底在饺子里包了多少硬币!?
看来刘佳昨晚打牌赢了不少是真的没骗他,唐思遇以为早上硌到牙齿的六个已经是全部了,怎么还有这么多???
陈周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表情还是那个冷淡平常的表情,只是尾音带着点模糊又短暂的笑意——
“硬币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