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那锅粘稠的"硬币汤"实在难以下咽,两人回学校附近的羊肉粉店随便吃了点。
唐思遇全程埋头吃粉,没好意思和陈周越说话。毕竟别人来自己家,饭没吃成,还替他收拾残局,果篮里装着的硬币现在还在阳台边沥水呢。
“要加辣椒吗?”陈周越吃辣,拿起辣椒油的玻璃小瓶给自己倒了点,抬眼看向头都快低在碗里去的人。
嘴里咬着粉,唐思遇头也没抬地点了点。他能感受到陈周越沉默地注视着他的眼神,但唐思遇实在不好意思看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和那锅糊糊一起丢到太平洋了。
过了片刻,唐思遇听见陈周越又向老板要了一碗清汤的羊肉粉。他下意识的朝对面的碗看了眼,发现陈周越又在加辣椒。
陈周越撩起眼皮看他,淡声问道:“还要?〞
这碗粉对他来说己经够辣了,但对陈周越,唐思遇向来没办法拒绝,他木木的点了点头。
再来点也行。
过了一分钟,陈周越又给他加了点辣椒。
唐思遇猛地抬头,嘴唇被辣得通红。
在陈周越连续给他加了几次辣椒后,唐思遇终于受不了了,抬手挡住陈周越拿着玻璃瓶伸过来的手腕摇了摇头。
陈周越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要一直不和我说话吗?”
唐思遇摇头,皱眉道:“辣。”
伸手把他面前的那半碗羊肉粉端到自己面前,陈周越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眼角泛着点红,唐思遇口味清淡惯了,突然吃下这么辣的东西,舌尖在口腔里都感觉无处可放,没法说话。
小时候自己碗里有一点辣椒对方都会为自己挑出去。唐思遇喝下半瓶水,想质问陈周越是不是故意的。
视线碰上对方,看见陈周越自然地吃他吃过的那碗粉又说不出话来。
这时,陈周越刚才要的第二碗清汤的粉端上了桌,热气拂了唐思遇一脸,他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粉,确定了。
陈周越就是故意的。
等他吃饭的时候陈周越拿着手机看着什么,忽然开口问:“明天周一,你三餐怎么解决?”
唐思遇想了想,等他走到食堂,估计青椒肉丝连青椒都不会剩。
“可能还是宁江泽……”
“你这学期的目标是出一本检讨集?”陈周越一听他说宁江泽就想起上周五拿外卖被抓包的事。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也不重,不咸不淡的。唐思遇愣了一下,微抿嘴唇,感觉陈周越现在有点生气。
“不是,我是说拜托宁江泽去食堂帮我带。”
唐思遇不懂陈周越突然问他这个是什么意思,直觉对方有事儿找他。
不然总不能是关心吧?
果然,片刻后,陈周越扫码结账,不经意似的说道:“我走读证丢了,补办要等到下周。”
唐思遇了然,“那我的借给你。”
“怕丢。”陈周越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转向他,说道:“在走读证补办下来之前,能麻烦你等我一起出入校吗?”
周天返校事情不算多,主要就是各科作业的检查和讲解。晚自习,张克良让他们把数学练习册放桌边,自己自习,不用管他。
他从门口那一列开始,挨个翻看检查,教室里落根针都能听见。
张克良检查下来,气压极低,他走到唐思遇的位置,忽然想起,提醒道:“今天你家长怎么没来?”
请家长这事儿唐思遇忘告诉刘佳,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妈今天有事耽搁了,明天上午来。”
练习册放回桌边,张克良也没再说其他的,点了点书面,道:“倒数第二大题,你再检查一下。”
周一上午,刘佳在第三节 课快下课时来的学校。她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教室后门,双手环胸环顾教室,视线在穿着一模—样校服的人堆里找自己儿子。
宋峰写完板书,转头看见生人,皱眉道:“你哪位?〞
全班齐唰唰地转头,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好老师,我找我儿子。”
她说着,梭巡的目光却突然定格在陈周越的脸上。
当大家差点以为这个饱经风霜但气质依然跋扈的女人是陈周越妈妈的时候,唐思遇突然离开座位快步朝她走去。
他窘迫地看向宋峰,“不好意思宋老师,这是我妈妈。我马上带她出去。”
“好。那你先带你家长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宋峰说。
“这学期那野种跟你一个班怎么也不和我说?”办公室里没人,刘佳一点也不客气的坐在宋峰的位置上。
刘佳生性多疑,唐慕延和她解释过无数次陈周越不是他的儿子,她就是不信。
这个社会,男人离婚两年不到就再婚其实再正常不过,但她始终觉得唐慕延在他们婚姻期间就和那个女人搞上了。
陈周越就是野种。
眉心微微动了动,唐思遇反感他妈粗鄙的言语,特别是对陈周越。反驳道:“他有名字。”
刘佳讽刺地扬起嘴角,觉得好笑,“他爹都不知道是哪个,不是野种是什么。”
“在一个班也好。”刘佳想到什么,嗤笑道:“江应回最着急她这个乖儿子,你最好能带坏他,像以前那样缠着他,你不是最会缠他吗。”
听见刘佳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瞬间,唐思遇的表情有了微妙变化,似乎有一秒的凝固。
陈周越他妈妈出事儿的那一年,对方避而不见他,被他堵住,也是冷冷的一眼,让他以后别再来了。
唐思遇缠过,哭过。他想解释,张了口才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江阿姨说的都是事实。
他的妈妈推江阿姨滚下楼梯,他也确实是唐慕延的儿子,客观上来说,唐思遇是帮凶。
帮唐慕延隐瞒曾结过婚并有一子的事实,像个吸血虫一样在陈周越的身边长大。
他无尽的汲取对方的好,装作无害的玫瑰花。陈周越以血养他,最后发现自己精心呵护的玫瑰的根柱早已被蛀虫啃食,虫子从腐坏的根里爬满阳台,他怎能不生气?
但想明白和接受是两回事,唐思遇没办法接受陈周越的视线不再落在他的身上,他接受不了他们之间渐行渐远。
渐渐地,唐思遇也赌气的回馈他同样的感情。他想过一百种拉陈周越入深洲的办法,但他一见到陈周越就全忘了,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让哥哥重新喜欢他。
他没办法带坏陈周越,泥巴溅到对方裤脚边都忍不住想帮他擦干净。
刘佳往学校这么来一趟,唐思遇第四节 课一直走神,直到下课铃响,宁江泽说背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才回过神。唐思遇不想吃,正要回绝,抬眼间看见陈周越朝他走来,这才想起他和陈周越约好的事。
“背你?”陈周越走近,虽是询问,但他已经弯下腰蹲了下去。
短暂纠结几秒,那句“不要”堵在嗓子眼又吞回肚子。唐思遇趴在陈周越的背上,温吞地说了句:“谢谢…”
目睹整个过程,宁江泽几次想说话又闭嘴。唐思遇突然和陈周越变亲近让他觉得憋得慌,但凡陈周越是个女的他都还好想点,骂一句唐思遇重色轻友。
可那是个带把的啊!
唐思遇跟陈周越跑了,宁江泽心里有股气,午饭没吃,叫了一帮人去篮球场打球。
中场休息时,他浑身汗涔涔,热气直往外冒。宁江泽坐在场边的观众席上,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小半瓶。
宁江泽的长相属于俊朗的那一卦,藏着点攻击性,眼尾眉梢皆是痞气和不服管教的野性,像一匹狼。
坐后几排看球,准备适时送水的女生踌躇不前,几米开外都感觉到宁江泽和平时不太一样。
心情不好。
“宁哥,再来?”
罗清华和谈舒文兴冲冲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跟着灌了几口水。
突然想起似的,谈舒文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今天不给唐思遇带饭啊?”
“一个人在教室饿肚子,好惨。”谈舒文咂舌。
唐思遇最近和陈周越走得近,宁江泽经常冷脸,罗清华看得一清二楚。
闹掰可能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罗清华本来就不喜欢唐思遇,见势煽风点火道:“哪能啊,一下课就和陈周越跑了。看着闷,谁知道还是个交际花。”
“哟,是吗?”谈舒文捧哏似的,特欠打地朝宁江泽求证,“跑啦?你俩闹掰啦?”
正回微信,宁江泽的视线从眼尾扫过去,冷嗖嗖的,“别烦。”
谈舒文和宁江泽是发小,他从小到大的爱好就是反复在宁江泽雷区蹦大迪。但他是见好就收,不过底线。
眼见宁江泽的脸越来越臭,谈舒文赶紧嘴刹。
和谈舒文你来我往的说这么半天,宁江泽也没发脾气,罗清华以为他和唐思遇真闹掰了,邀功似的提起之前的事:“宁哥你也别烦了,其实我也早就看不惯唐思遇。实不相瞒,他那次从楼梯摔下去,就是我推的。”
回复微信的手指尖顿住,宁江泽缓缓撩起眼皮看了罗清华一眼,继而低头继续打字。
气氛微妙,罗清华说这事儿是给宁江泽解气的,但此刻他被对方那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一愣。
瞥眼见谈舒文,对方诧异的挑了挑眉,抬手扶了下眼镜,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真的啊?”
这时,宁江泽收起手机站起来。
“去哪儿?”谈舒文问。
宁江泽:“抽烟。”
谈舒文跟着去,罗清华拿不准宁江泽的态度,犹豫要不要跟。
走出一段距离的宁江泽回头看他一眼,“不来?”
「jz: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饿呀~」
「好大一颗树:吃完饭就回来,你想吃什么?给你买。」
“吃饭别玩手机。”陈周越放下碗筷,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水。
崔阿姨把洗好的衣服拿到平层的阳台上晾好,看见他,说道:“小陈老师,我看你前几周拿回来的那套校服放沙发上挺长时间了,要不要给你洗了?”
“好几次我都想问你,没找到机会。”崔姨心细,确认道:“这衣服和你平时穿的不是一个码,是不是拿错了?”
阿姨是陈周越请的小时工,她不是本地人,老家那边都习惯称呼别人为老师,她管陈周越叫老板或者喊名字都不太合适,于是就称他老师了。
陈周越一般不在学校食堂吃饭,他也不在外面吃,特别是江应回出国后,他在附中这边的这套房里待的时间都快比家里待的时间都长。
房子面北朝南,陈周越回头看崔姨手里拿着的那套崭新的校服时,被正午强烈的日光晃了眼。他本来想说不用管,可侧过脸看见唐思遇又改了主意,“嗯,那麻烦您洗一下吧。”
唐思遇听话,被陈周越提醒后就没再看手机,宁江泽貌似也没回消息,手机也没听见个响。
没想到陈周越还会带他到这里来,保姆也不是之前初中时那个阿姨了。唐思遇浑身不自在,吃完饭,自觉地收拾碗筷去洗。
“崔阿姨会来收拾。”陈周越握住他的手腕,把筷子拿过来放桌面上,松开他,“去休息。”
“哦……啊?”唐思遇反应过来,问道:“我们不回学校吗?”
陈周越:“午休后再回。”
“…哦,好的。”唐思遇晕头转向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坐得笔直。
虽然这里他来过很多次,但现在不复以往。
陈周越拿两瓶水放到卧室,见他还没来,出来叫人,“唐思遇,过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