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越翻看两科试卷的时间不过一两分钟,他看了眼腕表,把卷子还给唐思遇,“下不为例。”
站宋峰面前都没这么紧张,唐思遇乖巧接过卷子,跟着崔姨叫他小陈老师:“好的,小陈老师。”
陈周越侧首,目光扫向他,承了这个新身份。
“今晚没数学课,那套卷子应该讲不了。”陈周越顶着他那张冰山脸,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他在忍笑。
他从一旁整齐的书堆里抽出一张空白试卷给他:“你重新做一遍,放学后给我检查。”
“?!”唐思遇不乐意,态度并不强硬地抗议,“不要。为什么?”
陈周越看着他,挖坑:“你刚才叫我什么?”
“陈老师。”
“老师检查作业是不是天经地义?”
“……”
陈周越挑眉,绷着嘴角:“还有异议吗?”
唐思遇:“没有了。”
好奇怪,好像又被摆了一道。唐思遇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返校的步子拖泥带水,上学的心情比过上坟。住校生回宿舍放东西,顺便狂抄作业,有的直接躺平,到教室和班里同学瞎玩。
有人打开一包零食,几秒内就被抢光了。
“我草,你们这群牲口!薯片渣都不给我留???”
离下午第一节 课上课还有两分钟,班里大部分人都到齐了。宋峰从办公室溜达着过来清点人数,扫视一圈教室,让班长把没来的人都记个名儿,迟到的罚款五块当班费。
班长拿出本子往教室环顾一圈。
不多不少,二十块。
宋峰站门口,班里的纪律维持得很好,表面功夫特别足。他正要转身,刚被罚了巨款的宁江泽周身低气压地从他身边跨步进去。
宋峰:“你……”
“罗清华没来?”宁江泽好似也没有上课的打算,像是来打架的。
全班大眼瞪小眼,察言观色地瞟宋峰,用眼神朝宁江泽示意老宋就在你旁边。
宁江泽不负众望地接收到提醒。
同学们长舒一口气。
随后看见宁江泽侧过脸看宋峰,重复一遍:“罗清华没来?”
一口气没呼出去,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牛波一!
“你就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宋峰有些不悦,皱眉道:“你把管别人的心思花在学习上,也不至于次次万年老三。”
虽不悦,但宋峰还是回了宁江泽的话,“请假了,你找他什么事儿?”
宁江泽昨天让人去罗清华家门口守了一夜没蹲到人,一肚子火。
昨晚他在监控里认出抱走唐思遇的人是陈周越,正要去找人,缉/毒警先找上门来了……
宁江泽烦躁,转身要走,“没事儿。”
宋峰挡住路,瞪他,“马上上课了,又要去哪儿?给我进去坐着听课。”
压了一晚的躁意,宁江泽感觉自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报告。”
声音平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感。唐思遇咬字不重,此时气息却有些不平稳。
他和陈周越紧赶慢赶,可算是踩着点到了教室。但其实总体来说,是他一个人在着急,陈周越好像不是很在乎,更多的是看到他瘸子走姿时让他走慢点。
宋峰扫过唐思遇一眼,又盯着他身旁的陈周越看了两秒。抬手瞥了眼手表,道:“下次来早一点,进去吧。”
给台阶就下,唐思遇立马踏进教室。路过时,他垂着的手指去碰了下宁江泽的手,看他一眼:
还不走?
等着挨骂?
宁江泽一看见他,滔天大火蓦地变成了小火苗。看上去他兄弟毫发无损,宁江泽心里松快了不少,回勾了下唐思遇将收回的手指。
走走走!
下午两节课,课间十分钟还被物理老师占用了七分钟。上完厕所回来,下节课的老师都已经站讲台上了,让人恍然有种从未打过铃儿的错觉。
拿出习题册翻开,恰好一个小纸团子扔到了书面上,唐思遇默默拾起,手边的小纸团已经堆了七八个。
宁江泽一直在问昨晚的事,但可能过于愤怒,一段脏话里夹杂着两三个罗清华。
字还龙飞凤舞,连笔连到唐思遇都不是很能认出——
昨晚罗清华那个臭傻逼带人堵你了?他妈#@×#*他要是敢#@×#*#@×#*!
#@×#*!他喂你吃什么了?
唐思遇:“……”
给暴怒中的宁江泽说清前因后果花了挺长时间,这导致“陈老师”给布置的作业,唐思遇还没有做完!
走读生比住校生少上一节课晚自习,唐思遇想好说辞,他把之前那份也一并放书包里和陈周越复印给他的那套放在一起。
等到小区楼下周遭都暗沉沉的,他再把下午随便做的那套给陈周越……
见过陈周越戴眼镜,黑色细边半框的那种,唐思遇猜他应该是有点近视。
计划还未实施,陈周越按响车铃,从拐角转进了枫叶街。
“???”唐思遇抓住车垫的手向上去抓陈周越腰侧的衣服,有点震惊对方会走错路,提醒道:“我回家不走这个方向。”
“不回家,去华府江南。”陈周越说,“先检查你的作业。”
权衡再三,唐思遇最后也没选择跳车,“……”
华府江南是个老小区了,但因为交通便利和学校位置的原因,这里的房价出奇的高。这里大多数住的都是周边学校的高三生陪读的家长或者老师。
唐思遇跟在陈周越身后慢步走,身旁有一对母子,走得也慢——
“开学考成绩还不错,怎么这次月考就降下来了?”
唐思遇也不偷想听别人讲话,但他现在是被迫的。他自然的回头瞥了眼沉默的小胖,小胖年纪不大,五六年级的样子。
大概是憋着闷气,小胖嘟嘟囔囔地说:“反正都没有奖励,没动力了。”
“书是给我读的还是你自己读的?你搞清楚情况。”女人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吼小胖。
别说是小胖,唐思遇都被她这这一声给吓得微怔。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女人拂了下耳发,跟小胖道了歉,并保证,“只要你有进步,你要什么,妈妈都奖励给你。”
手忽然被人牵住,唐思遇扭头撞上陈周越的目光。
细碎的树影斑驳的落在对方的身上,风吹过树梢,树叶随风而飘动的瞬间,路边的灯光洒进了陈周越纯净沉黑的眼睛里。
眼睫垂落下来,陈周越扫了眼他的左脚,“走不动了?”
唐思遇摇了摇头,望向他的眼睛有些亮,像是又在憋着什么坏心思。
欲言又止。
换了个地儿把少上的那节晚自习给补齐了。陈周越没有陪他在书房写作业,唐思遇放下笔时往敞着的门外看了眼,仿佛这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
心里没着没落地悬了起来,害怕陈周越没声没响的落下他走了。唐思遇出了书房去找人,正想叫他,陈周越便从卧室里出来。
衣袖挽到臂弯处,劲瘦的手臂上青筋明显,水滴蜿蜒盘旋地顺着垂落的手往下滑落。
陈周越看见他也没问什么,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说道:“给你放了热水,去洗个澡吧。”
他进了书房,拿过一边的眼镜戴上,坐下开始批阅他的试卷。
“不回家吗?”唐思遇没动,他虽然挺想和陈周越一起留宿在这里,但他昨晚没回家就隐隐感觉到他妈不太高兴。
陈周越随意架上眼镜,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继而低头看试卷,“不急。”
没多久,唐思遇从浴室出来,瞧见陈周越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敞着一个医药箱。
陈周越叫他过去,随后顺势拿起一瓶喷雾在手心喷了两下。
因为要回家,唐思遇又套上了校服。他不明所以地走近,“怎么了?”
双手揉搓着,掌心发烫,陈周越说:“把上衣撩上去。”
“啊?”
陈周越换了个说法,“肚子露出来。”
没等唐思遇动,他伸出手勾住衣摆往上提,对方腹部那块儿被外力击打过的地方比昨晚上药的时候还吓人,青青紫紫一大块。
他突然的动作吓唐思遇一跳,被陈周越这么盯着裸露的地方瞧也生出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地扯着衣摆往下掩,就在这时,温热的腹部忽地被微凉的手指尖给碰了一下——
“嘶……”
这一下正好按在伤处,疼得他微微弯腰躲开。
陈周越看他一眼,大概是不满他退后的那一步,伸手把他拉到跟前。陈周越双腿随意分开,唐思遇站在他的腿间,对方一手放在他后腰防止他躲,一手轻柔的贴上唐思遇的肚子。
“忍着点,揉一会儿药效才更好。”陈周越说。
热乎乎的掌心带着浓重的药味儿贴上唐思遇柔软平滑的腹部。陈周越轻轻揉着,唐思遇原本放松的身体渐渐紧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到家还没十一点,唐思遇书包里装着陈周越给他装好的药,肚子到现在都还觉着烫呼呼的,残留着陈周越手心的温度。
刘佳大概已经睡了,客厅以及卧室的灯都是关着的,唐思遇提着书包直径回了房间,手按上门边的开关,视野明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坐在床边直愣愣看着他的女人!
说不出什么感受,唐思遇只觉得大脑都炸开花了,头皮发麻。吓得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妈。”唐思遇说,“你在我房间干嘛?”
“等你回来。”刘佳好似真就等他回家似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便起身回卧室,“早点休息。”
刘佳一向捉摸不透的,唐思遇没太放心上。他换了睡衣,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子上。
一声小铁片落地的声响,清脆的落入耳中。
唐思遇闻声去寻,即便是听声他也知道掉的是什么东西。那是陈周越刚才把他送回家的时候还给他的车钥匙。
他弯腰拾了起来,又想起了陈周越对他说的话——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车。从明天起,我就不来了。”
也好。
唐思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心想,反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陈周越不来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