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越看上去和害怕没沾一点边。
面瘫就是这点不好,吓得要死都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唐思遇把手递给他握着,在枯竭的词库中寻寻找找,半晌后,郑重其事的安慰陈周越道:“你别怕。”
这部末日题材的丧尸片看到最后还挺感人,虽然是老套路,但也不影响一股酸楚感涌上眼眶。
“不哭。”陈周越把玩着唐思遇手指的手伸过去把电影给关了,抬手碰了碰他滚烫发红的眼皮,温和道:“变成丧尸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再分开。”
结尾虽催泪,但也没真催出来,唐思遇不至于看这程度的片子都哭。此刻温柔的陈周越是限定的,他的眼泪是触发对方心软的开关。
唐思遇想让陈周越对他好一点,和他在一起久一点,如果可以,他想要一辈子那么久。
两人靠得很近,他几乎是被半搂在陈周越的怀里。喉咙酸涩,唐思遇忽然抬头去看陈周越,还未说什么,嘴唇上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像无数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了花。
登时,唐思遇仰着脸,瞪大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陈周越也好不到哪去,他本来是想低头看唐思遇是不是在悄悄哭,谁料对方突然抬头……
本来只有眼眶有点红,碰了一下之后,唐思遇从脸到锁骨,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场面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尴尬和暧昧,唐思遇硬是直白的盯着陈周越不回避,“什么啊……”
陈周越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窘迫,他耳垂发烫,心里兵荒马乱但表情却没有一丝破绽。
须臾,陈周越才从容地给出解释,只是语气有点生硬。
“奖励。”
“奖励什么?”唐思遇撑起身体,打破砂锅问到底地凑过去追问,近到可以感受到两人的呼吸。
太近了。陈周越往里靠了靠,喉结上下滚动,不自在的抵住唐思遇的肩膀,防止对方再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凑。
陈周越说:“奖励你不哭。”
按着唐思遇肩膀的手没太用劲儿,对方分开腿跪在他大腿两侧,手搭在陈周越两边肩膀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问:“……那可以再奖励我一下吗?”
话音刚落,陈周越猛地推开他,推得唐思遇人仰马翻,也不管对方磕在床上支起的小桌上疼不疼,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就飞快出了寝室。
唐思遇头发被拨乱了,他揉着被磕疼了的后腰坐起身时哪里还看得到陈周越的影子?
呆坐许久,唐思遇俯下身,抱着满是陈周越身上气味的被子,埋头蹭了蹭。
运动会的第二天上午陈周越没项目,但下午有跳高的半决赛。
昨天不小心触碰到的事情发生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起。唐思遇和陈周越坐在一起,他强装自然地说自己肯定会去给他加油。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录视频吗?”唐思遇靠近他,凑在耳边说:“我偷偷的。”
运动会期间学校对学生使用手机这块儿管理得没那么严,陈周越点了点头,不留痕迹地拉开距离:“可以。”
即便再微不可察唐思遇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表情顿时不对,有些受伤和尴尬。
像小狗耷拉着耳朵,尾巴也垂下来。
陈周越的反应让唐思遇无所适从,他突然就不知道该和陈周越聊什么了,好像聊什么都很微妙。
正难过,忽然看见陈周越的影子朝他靠过来,他们的影子在接吻,陈周越重新拉近距离,气息喷洒在唐思遇的耳廓。
“不用偷偷的。”陈周越说。
运动会进行曲不停不歇地放着,他们班今上午有八百米,班长参赛,班里几人围着他捏肩捶腿,喂葡萄糖水。
“班长,虽然你腿很短,和其他班的站一起像小学生。”张非说得很真诚,不像是说笑,“但是都说浓缩是精华,你一定行。”
同龄男生平均身高都到170了,班长足足少了十厘米!张非一米七六,高是不算很高,但体型比较壮,往班长面前一站,跟个熊一样。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没看到姗姗来迟的宁江泽提着一大袋零食从他们旁边的过道往上去。
张非看见他,打了个招呼,“宁哥,你才来啊?”
“嗯。”宁江泽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直冲后几排正坐在一起低头看什么的两个人走去。
底下几人齐齐朝上看:“?”
班长问:“他咋啦?感觉像是去打架的。”
“不能吧。”张非说得很不自信。
虽然宁哥讨厌陈周越,但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冲上前去哐哐揍别人两拳……吧?
张非跟着往上:“我看看去。”
走近,正想劝宁江泽别冲动,然后就看见他宁哥把手中一大袋零食扔陈周越腿上——
“吃早饭了吗?”宁江江问陈周越,语气邦邦硬。
张非:“??”
陈周越莫名其妙地看宁江泽一眼,把东西递给张非,然后拍拍裤腿上的灰,“谢谢,吃过了。”
唐思遇以为昨天陈周越差点倒了这事儿给宁江泽留下阴影,作证道:“是呢,我看着他吃的,你别担心。”
担心个屁。
宁江泽又把那袋零食扔给陈周越,烦道:“那也给老子吃。”
省得你再晕倒,抢老子的人。
昨天他打游戏都拉不到人,宁江泽给唐思遇发消息,对方也是过了好久才回。
周围自己班的以及其他班的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张非也看傻了,脑子也不带转弯的,张口就问:“什么情况?宁哥你不是最讨厌陈周越吗?”
“……啊?”唐思遇看看张非又看看宁江泽。
啥呀?
陈周越也好以整暇看向宁江泽。
“谁说的?”宁江泽皮笑肉不笑地看张非一眼,转头盯着陈周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超——他妈喜欢你。”
超字拉老长,听着像骂人。断句也有问题,周围的同学听了后,默默在心里重新排了一下:
我操!他妈的,喜欢你?
众人:“……”
他好像是这个意思。
陈周越:“。”
宁江泽一屁股坐在唐思遇旁边,掏出手机,总算顺心了点,对唐思遇道:“来玩一局?”
说着,他突然往前弯腰去看隔了一个唐思遇的陈周越,笑眯眯道:“这儿有零食有喝的还有感冒药消食片胃药以及跌打损伤喷雾,有需要的话你自己拿哦。都是给你买的,别客气。”
别他妈来烦我们。
昨天宁江泽给唐思遇发送了好几次游戏邀请,他都没接受。一是当时他正在和陈周越看电影,二是这款游戏他不太会。
原想拒绝,但宁江泽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抢先道:“不需要你会,你就随便玩什么,我跟着你。”
宁江泽对唐思遇使出杀手锏,叹气道:“主要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最近在玩这个,我就想着吧,提前适应一下类似于她的这个水平,以后好配合她。”
听到这儿,陈周越半垂的眸子极轻地抬了一下,看宁江泽一眼。
“你又拿我练手。”唐思遇看穿一切,两肋为宁江泽插了不少爱情助攻刀。
正想问陈周越玩不玩,然后就看见宋峰在下面朝陈周越招手,喊他过去。唐思遇提醒他,指了指宋峰,“宋老师找你。”
“哎哟我天,”宁江泽夸张道:“肯定大事儿,你快去。”
沉黑的眼眸平静地看了眼宁江泽,陈周越移开视线,目光落到唐思遇身上,“我等会儿来找你。”
陈周越这一走,直到中午都还没回来。唐思遇和宁江泽打了一上午的游戏,眼睛酸痛得不像话。
“不玩了。”唐思遇要去找陈周越。
游戏玩久了眼睛疲劳,宁江泽不强求他,跟着起身:“那去吃饭?”
“去教师食堂吃吧?”宋峰说,“我再仔细和你说一下物理竞赛的事。”
陈周越把宋峰给他做的那套试卷放一边,盖上笔帽,淡淡道:“不用,我在二食堂吃。”
宋峰玩笑道:“有人在等?你别是早恋了吧?”
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陈周越摇了摇头,“没有。”
怎么会早恋呢?
他冷淡、爱生气、无趣,鲜少有人真正喜欢他。她们喜欢他年轻的皮囊,只有唐思遇一次一次,非得是他。
江应回当初摔下楼梯脑袋受到重创,昏迷了很久才在他无尽地祈祷中转醒。起初他妈什么都没和他说,过了几天后突然办理出国手续,精神状态比刚醒来时还要差。
不是萎靡不振,反而像是受了刺激。她声嘶力竭地要求陈周越离唐思遇母子远远的,告诉他对方和唐慕延一直骗他们。
“我们一直被欺骗,唐思遇他妈把我推下楼梯,还有……”江应回突然顿住。她本就情绪不稳,不知想起了什么,扎着留置针的手猛地拍着病床,嘶吼道:“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想置我于死地!我就你一个孩子,你就听妈妈一次可不可以?!”
“如果我这次没醒来,你就没妈妈了,”江应回掩面痛哭,“你明白吗?”
陈周越怎么会不明白?
他知道,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唐思遇参与他的生活,他知道,所以他对唐思遇的一切都置身事外。
高一时,他的书包里时不时会多出一张署名唐思遇名字的高分卷子。偶尔转过头,时常能看见教室外的走廊边站着看向他的唐思遇。
陈周越完整地保存着对方每一张试卷,拿走他指尖夹着的每一根烟。唐思遇因为他变好又为他学坏,陈周越总是做不到对他心硬,每次都想着,就拉他这一把吧。
就拉一下。
唐思遇从小追在他身后,牵着他的手长大,陈周越放不下。
出了办公室,恰好看见唐思遇从楼道间上来,目标明确地往教室走。陈周越喊了他一声,对方蓦然回头,看见他,大步向他跑来。
“我在找你。”唐思遇说。
唐思遇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望向陈周越的时候像是把星星留在了眼睛里。
陈周越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