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新年的氛围越发浓。繁华大道上人头攒动,医院更是人多到连站都没地儿站。
首都第一人民医院的何医生医术精湛,很有名气,几乎是一号难求。他出诊时间又只有周三和周六,宁江泽往往是掐着时间提前预约还不一定能排上。
何医生是唐思遇的主刀医生,上个月他就该来复查,硬是到现在才挂上号。好在唐思遇的眼睛无大碍,基本稳定。
“以后可以不用跑这么勤,两到三个月来复查一次就行。”何医生一直以为两人是兄弟,朝宁江泽道,“你弟弟现在恢复的状态,已经是最大程度。后面再想有改善,几率不大,而且手术风险不小,不排除再次致盲的可能。”
“个人建议,保持现状,定期复查就好。”
宁江泽看了唐思遇一眼,点头道:“好的。”
其实能看见一点,唐思遇就很知足了。两人从医院出来,宁江泽一直在照顾他的情绪,一句话要斟酌好一会儿。
唐思遇听乐了,反过来安慰他,“我真没事儿,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可——”
“真没事儿。”临城还有工作,他们明天就返程,唐思遇提醒他道:“今天不是要请谈舒文吃饭么?你跟他说了没?”
“我说了,真的。”
周末,谈舒文难得不加班,等着中午起床让宁江泽八抬大轿来抬他这个丘比特去吃饭。没等到宁江泽,陈周越先找上门来。
对方一来就问他宁江泽住哪个酒店,谈舒文直接把门牌号都告诉陈周越,“这事儿我没必要骗你。”
“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微信问他?”
谈舒文打小就是聪明小孩儿,他眯了下眼,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表情微妙。
昨晚他喝断片,以为两人快成了,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说:“你是不是想突然到酒店,给他一个惊喜。”
“……”
反复翻看宁江泽朋友圈一整夜,陈周越神态有点卷意。他复杂地瞥了谈舒文一眼,起身离开,“我走了。”
岛台上刚泡好的咖啡一口未动,谈舒文问:“去哪儿?”
陈周越脚步没停,背对他摆了摆手,带过了门。
开车到世索酒店的路上,陈周越越来越确定宁江泽知道唐思遇在哪里,或者……一直在宁江泽身边。
他不敢直接问,担心自己的猜想是真的,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找过去会把唐思遇吓跑。他没那么大的人格魅力,没自信到阔别六年,唐思遇还喜欢他。
坐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看着来往的人,陈周越在这儿一等就是一下午。
落地窗外的天色暗淡下来,一盏盏灯遍布宛如盘龙的繁华大道。霓虹灯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夜晚里取代太阳,让他得以看见想念了很久很久的人。
陈周越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从正门进来,一同走向电梯的两个男人。
这时,侍应生过来给他撤掉冷却的咖啡,换了杯热茶。陈周越毫无征兆地站起身,不小心撞翻侍应生手中的托盘,茶水大部分都倒在他的衣服和手背上。
“对不起先生!”
茶杯和托盘齐齐掉落在桌上磕了下,而后毫无意外的摔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一时,红茶飞溅,声音也大得出奇。
休息区的人纷纷扭头看来,其他工作人员也在第一时间赶来处理陈周越手背的烫伤。
宁江泽和唐思遇早已乘坐电梯上楼,但他却迟迟收不回视线,像是定在那儿了一样。
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至他看见唐思遇的那一刻起,大脑“嗡”的一声,只剩空白,无法思考。
周遭话语不断,直到有工作人员碰到他的手,想给他冰敷一下,陈周越才陡然回神。
灼热与刺痛感仿佛不止在手背,陈周越抽回手,喉咙干涩发紧。看了眼给他上茶的那个侍应生,说:“抱歉,我没注意。”
世索酒店对外开放的客房向来紧缺,入住需提前半个月预订。顶层另一间套房已经有人定下,陈周越现在所在的这间商务房还是恰好碰上别人退订。
他把被茶水打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椅背上,就这么沉默地站了片刻。
一片混乱的大脑终于稍微冷静,他忽地想起谈舒文说宁江泽明天就回临城,陈周越随即拿出手机查对方的航班信息……
从首都回来,离春节就没几天了,唐思遇给自己放假,停播到春节后。
他现在还是不喜欢出门,前两年接触到电台主播这方面,才表现出一点感兴趣的模样,宁江泽就帮他买了套设备在家里。
也许是时来运转,他在这方面的运气不错,两年里积累了不少听众,现在除了可以保障自己的生活,还能每个月还宁江泽一些钱。
临城这两天阴沉沉,只刮风不下雨。陈周越现在定居首都,唐思遇准备在年后回元安生活。
陈周越或许不会再回元安了。
义无反顾地往前走才是对的,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过去。
一本本相册封存在箱子里,唐思遇收拾好后,早早地拿上牵引绳带小宝出门遛遛。
冬天黑得早,天色暗点他就看不见什么了。
小宝已经是条老狗,不爱动,进食也减少。唐思遇每次摸狗盆,都会发现小宝基本没怎么吃。
他带小宝看过兽医,医生说它年纪太大,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错了。死亡无可避免,或许就在不久的某一天降临,可唐思遇舍不得,不能接受。
每年除夕唐思遇都是一个人过,他不去宁江泽家,也不需要人陪,都是和小宝一起跨过新年。
今年是第七年,唐思遇多希望小宝可以再陪他到下个七年,代替它的主人陪在他身边。
除夕当天哪哪人都不多,下午五点这会儿更是没什么人,都在家准备跨年。
平日热闹的街道显得冷清不少,唐思遇牵着小宝在小区里遛弯,没走太远。
眼睛不好,所以其他方面都相对敏锐一些。小宝东闻闻西看看的时候,唐思遇偶然发现有人在身后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一股凉意从脚后跟一直窜到后颈,唐思遇登时紧张起来。
从前几天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跟着他。最初是默默地把盲道上的障碍物移开,后来发现他不走盲道,就没做其他的,还是跟着。
有次唐思遇买了一大袋年货,他一手持盲杖,一手提着东西。那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帮他提到电梯口就走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唐思遇加快脚步,果断牵着小宝回家。转过楼与楼之间的小道时,他贴墙躲在那儿,想看那人究竟是在跟踪他,还是他敏感过度了。
唐思遇紧攥着狗绳,小宝也进入防御状态,蓄势待发。他紧绷着身体,耳边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汪!”
那人出现在路口的瞬间,小宝大叫一声,然后顿住,像是在确认什么。
唐思遇睁大眼睛看着那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感觉不像变态,但人心隔肚皮,终归危险。
他扯了下小宝,退后两步要走,谁知小宝突然兴奋,朝那人扑了上去!
没防备,唐思遇被拽着往前踉跄两步,紧接着撞进对方结实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道歉:“对不……”
“唐思遇。”
小宝一直恹恹的,现在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疯狂摇尾巴,围着陈周越绕。
陈周越眼眶发红,贪婪地看着唐思遇的脸。手指节被风冻得通红,不知是冷还是什么,他的手微微颤抖,用力钳住唐思遇的肩。
他说:“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