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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疯子

作者:寄春野 当前章节:4004 字 更新时间:2026-7-6 17:27

谢喉手中那个铝合金提款箱落了地面, 他听见底下人在惨叫,尖锐的汽车警报声还没停,谢喉进了屋。

外边堆着的那些提款箱他没带进来, 像是一堆废纸垃圾被拒之门外。

公寓里有股微醺酒气, 一个啤酒罐子空荡荡在地上滚着,到了谢喉脚边,猩黄酒渍淋出来, 丝丝拉拉涌动的酒沫像一座小山峰,又转瞬成了细碎凹陷的一团糊状物。

谢喉俯身将它捡起扔进玄关处的垃圾桶, 他把冲锋衣脱下, 上半身赤着进了客厅,而后在落地衣架上取了黑T穿。

家里多了一个人。

他垂眼,看着地上随意脱下的皮鞋与西装外套。

沈慈珠比他更早进入这个公寓, 然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部下拿金钱去羞辱他。

沈慈珠无动于衷,还开了一罐啤酒慢慢地饮, 他没喝过这种苦涩劣质的酒液, 估计是新奇,所以喝了很多。

酒罐子已经空了。

但很遗憾他的酒量一如既往很差,只是喝了一罐啤酒就已经醉在了沙发上, 身子微微侧着,雪白的脸颊贴着沙发面,他的双眼醉醺醺地睁了, 望着朝这边走来的谢喉。

他像一只随意认家的猫一样,这分明不是他的家, 可还是以一种亲昵的姿态在沙发上假寐, 甚至偷偷开了一瓶啤酒喝。

“为什么来我家?”谢喉坐在沙发上,给沈慈珠倒了一杯水。

“看看你在得到这笔钱后, 会有什么反应。”沈慈珠还躺着,他手里捏着水杯的柄,垂头,小口喝了一点点。

舌尖舔着最表层的温水,下唇瓣沾了水珠。

“满意了?”

“很失望。”沈慈珠坐起来,长发蜿蜒在深灰沙发上,像是无数条黑蛇在捕猎。

沈慈珠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的声音很轻,还有点含糊,舌尖搭在唇上,想了一会再对谢喉说:“你为你亲爱的妈妈还清了债务,为什么不开心呢?如果没了债务,你的人生不该重新变得幸福吗?你如今有了工作,哥哥也在你身边。”

谢喉听见“哥哥”二字时,他的手指无声收拢。

“难道这笔钱的目的不是还债?是有别的用处吗?”沈慈珠侧过脸,眼珠直直盯着谢喉。

谢喉目光平淡,他的眼看着沈慈珠的唇,沈慈珠的唇形很女气,线条古典而小,哪怕此刻因为嘲讽的笑意向两侧扯动时,也只是如一片艳丽的玫瑰花瓣。

“谢喉,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

沈慈珠总这样聪明。

谢喉想。

“你在怀疑我吗?沈先生。”谢喉冰冷的手指在窗外月夜的映照下,有恍惚的重影浮动,像一层看不清云雾的纱。

“我当然相信你。”沈慈珠歪了歪头,他的眼尾有泪珠般的液体,是酒液充斥皮肤后刺激出来的。

“那么。”他的唇间有晶莹的齿隐约露出,“我们的合作是不是到此为止了呢?如今董事会的管理权被父亲交给了我,我很快就可以得到沈家了,而你,也还清了债务,也重新回到那个科研所进行你一年前没有完成的研究。”

“你的研究是什么我不在乎,你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也不在乎,我只是很好奇,你的妈妈究竟是怎样一位美人呢,他是个双性人是吗?还生下了你这样一个健康的男孩。”沈慈珠俯身,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和西装裤,袜子都没有穿,就这样缓缓朝谢喉爬过来。

“我的父亲昨夜生病了,发着烧还在念荒川蝶的名字,你之前对我说,我的父亲和荒川蝶没有关系,真的吗?可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我的父亲就不该认识荒川蝶,荒川蝶是婊子吗?引诱我父亲出轨的婊子?”

“我没撒谎,我的妈妈不认识你的父亲。”谢喉的余光在看客厅的角落,而后极其机械性地转回。

客厅是完美符合美学标准的、冰冷的几何结构,银灰色的墙面看起来像一位性冷淡病患,沈慈珠在此间格格不入,他总带着不收拢的诱惑与虚伪的温柔,掌心抵住沙发面,近乎跪趴的姿势了,就这样歪着细长的脖子望着谢喉。

他的望带着窥探与怀疑,稍显狭窄的瞳孔在昏暗的室内光里更加浓绿了。

“就算你对这件事撒谎,可你的妈妈杀了谢咽父亲这是事实吧,你是杀人犯的孩子,体内遗传了杀人犯的基因,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沈慈珠的鼻尖蹭着谢喉的脖颈,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粒红痣。

他盯着那粒红痣,像是确定了什么。

“你知道基因继承么?”沈慈珠说。

“杀人犯的反社会基因会传给下一代,然后下一代也会成为杀人犯,当然,这需要在老师的教养下,一个好老师可以把未经驯化的天才驯服成无人匹敌的、最令人惧畏的罪犯,我期待这位老师的出现。”

谢喉捏着沈慈珠的下巴,淡淡道:“别再试图挑衅我,我不会成为杀人犯。”

“可你看看你现在,像个老鼠一样没有权力,于是只能四处逃窜,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被猫抓走吃掉,太可怜了,很不甘吧?你本不该遭受这一切的。”沈慈珠说。

“别想利用我去做那种事情,沈慈珠。”谢喉抬手挡住沈慈珠的额头,让这位美人远离自己。

“弄疼我了。”这位美人蹙了眉,哀怨又气恼。

谢喉松了按住沈慈珠额头的手。

沈慈珠脸上有种近乎糜烂的酒味,又香又旖旎着,他的上下唇微微张开,而后抬手,微暖的指腹摩挲着谢喉的唇,将酒气抹在了上边。

谢喉感觉自己的唇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那晚也是如此,那晚谢喉在监听了沈慈珠和他哥哥在医院那场温情又感人的,像是恋人破镜重圆的对话后,他来到医院停车场,蒙住沈慈珠的双眼,而后用两根手指撑开沈慈珠的唇,然后去拨弄那最会伪善与欺骗的舌,今夜的一切举止和那晚完美重叠。

沈慈珠学着那晚谢喉对待他的动作,他的两根手指左右各一根,撑开了谢喉冰冷禁欲的唇。

“谢喉,吻我时,舒服吗?”沈慈珠抬眼,蝶尾般的长睫抖了抖,水淋淋地一片红便晕开了。

“你知道了。”他淡淡回答。

“那条带子没有那么紧,后来你咬住我的脖子时,我看见了你脖子上的红痣,所以,舒服么?”

“谢喉,吻我的时候,你的舌头太烫了。”他的声音温柔进入谢喉的耳。

谢喉呼吸微窒,他的下巴被沈慈珠捏着,以一种命令的态度低下,这样双膝跪在他面前,像蛇一般向前探身的沈慈珠才能看到他的双眼。

他不喜欢和沈慈珠离这样近,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征兆,他到底还年轻,还不知道该如何完美遵循理性。

所以有时候他会用研究实验体的目光看沈慈珠,沈慈珠每每醉酒就会变得迟钝,会遵循他那恶劣的本心做事,之前在鎏金会所,他醉酒后跟谢喉回了贫民窟一样的出租屋,那晚他对谢喉说“Je veux te baiser”,谢喉明白他会失忆,所以他也以一句脏欲调情的话回答了。

沈慈珠不记得那晚。

可谢喉记得。

沈慈珠那晚说的“Je veux te baiser”是假话,谢喉却是真的。

“你知道我的母亲为什么会死吗?因为嫉妒与悲哀,她觉得她的丈夫不爱她,所以她疯了,死之前她还告诉我,是荒川蝶夺走了她丈夫的爱。”沈慈珠的手按住谢喉的舌,他抬头,脖颈仰起一条秀丽的弧度。

“我的母亲太幼稚了,一辈子都被男人的爱困住,我和她不一样,我喜欢拿爱控制别人,他们都喜欢我温情的那一面,他们说我菩萨心肠,说我讨人喜欢。”

沈慈珠吻上了谢喉的唇,带着蛊惑。

本该只是一个一触即离的吻,沈慈珠却反悔了。

“我的温情是一个诱饵,我喜欢看别人被我丢掉然后发疯的可怜样子,谢喉,你也会那样可怜吗?你会跪在地上一遍遍哀求我么?”

“那哥哥呢?你为什么没有丢下他,那天在医院,他没有哀求你,你为什么要心软呢?”谢喉扯住沈慈珠的手腕,凤眼清冷,他闭了眼,而后再睁开,却有一道雪般的冷冽,“你爱他吗?”谢喉的五指愈发用力,沈慈珠的手腕开始发颤了。

“他是个例外。”沈慈珠拿挑衅的语气回答,当他看到谢喉脖子上因忍耐而浮现的青筋时,他才满意。

而后他抬高漂亮的脸,像伊甸园的蛇在仰望、在尊敬、在信奉树上那颗最鲜红多汁的苹果。

“谢喉,你是比他更例外的存在,我看不透你。”

我比哥哥,更例外。

于是谢喉直接揽住沈慈珠的腰肢,将人翻了个身,他的胸膛压住沈慈珠的后背。

沈慈珠的蝴蝶骨在白得有点透明的衬衫下摇摇欲坠,后腰处有个小痣,黑得像是个深渊。

沈慈珠喘息了一声,他偏过脸,乌发散乱下那双蛇眼醉醺醺地勾了笑。

“来吧。”

——

谢咽接到谢喉的电话时,弟弟的声音有点低哑,隔着听筒谢咽还听到了像是水声黏腻,还有轻微的像是皮肤轻撞的声音。

他以为谢喉刚洗完澡。

“哥,他在我家喝醉了,你来接他吧,他在喊你的名字。”

谢咽听见谢喉这样说。

谢咽过来时发现了门外数不清的钞票,还有一道因未被锁上而开了的门缝,他推门而入,听见了沈慈珠带着哭腔的求饶。

沈慈珠的脚踝被身后人攥住,然后拖回了沙发。

一件黑T和西装衬衫被扔在地面。

谢咽俯身,手捡起那件衬衫,而后他抬眼,喉腔发颤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

沈慈珠的长发被谢喉囚于骨骼冰冷的五指间,他俯身在亲吻沈慈珠的脸。

可沈慈珠这时半梦半醒偏过头,于是直直对上了站在他面前的谢咽。

“你为什么会来!”沈慈珠骤然清醒,他的脸一瞬间苍白,他想起身,想把压在他身上的谢喉推下去。

“珠珠。”谢咽这时候苦笑一声,像是被丢弃了的犬在呜咽,“和我弟弟做……就这样舒服吗?”

舒服到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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