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咽拿那双悲伤的眼睛看着自己时, 沈慈珠是怎样的心情呢?
“谢咽……你为什么会过来?”
从沈慈珠喉中吐露的每一个字都令人面颊发烫。
沈慈珠太混乱了,体内被撞开了滚烫的热,大腿内侧湿红一片, 鸦羽般的长发在胳膊上坠了汗, 像是一层钻出皮肤的筋脉,诡谲却艳丽。
他的躯体在发颤,在无力, 在冰凉,他的掌心抵住谢喉的胸膛, 谢喉垂眼盯住自己, 从眉眼到下巴。
每一处都被谢喉的目光彻底入侵。
“沈慈珠,喜欢吗?”谢喉的眼珠轻轻转动,看着沙发前面色纸白的谢咽, “哥哥在看着你,喜欢吗?”
“疯子……”沈慈珠的眼瞳扩大起来, 有种没了声息的漂亮。
他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
谢咽为什么会来呢?
因为谢喉。
谢喉让他的哥哥站在一边, 触手可及的距离里,连空气里蔓延的暧昧的春潮都可以嗅到。
是为了炫耀吗?还是挑衅他的哥哥?
不该这样的……谢咽不该在这里……
“……谢喉,你给我出去!你他妈……你疯了!”沈慈珠崩溃了, 他的脸上满是酒色与欲态,他的牙咬住唇,羞耻里是对谢喉的恨意。
为什么要把谢咽叫过来……
他闭上眼, 他不敢看谢咽了,谢咽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 他到底为什么会和谢喉做这种事。
这分明是他最害怕的事, 和谢咽交往时两人从来没有做到这最后一步,谢咽说尊重他的一切, 于是他不知道这到底会是什么滋味。
可他却在刚才感受到了滔天快感,他在享受谢喉带给他的那个滋味,他近乎痴迷。
可这一切被谢咽看到了。
沈慈珠此刻满脑子都醉醺醺的,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谢咽离开,他也不知道谢咽会怎么对待他。
这算背叛吗?
可他和谢咽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了……吗?
沈慈珠指尖微抖,他要爬下沙发,可谢喉像一座年轻的山将他压住。
“谢喉!!!”“你给我、滚、下、来!”“你放开他……谢喉!!!”
最后是谢咽用震怒的嘶吼喊了谢喉的名字。
谢咽的双眼红得滴血,拳头咯吱作响。
沈慈珠的耳畔是谢咽一拳又一拳砸上谢喉,拳拳是带了命的恨意和愤怒,谢喉一声不吭,任由他的哥哥殴打自己。
沈慈珠甚至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沈慈珠坐起来,后背被乌发遮挡,他的皮肤雪白,在昏暗的室内光下显得干净极了。
可他的面容太艳了,浓长湿润的睫到弧度秀丽的鼻梁,再到微微张开的唇,那抹唇红得滴血,像是一种谁也无法抗拒的罪孽。
家具都被砸烂了,霹雳哐啷里一切易碎品都成了废墟。
“你这个混账!谢喉!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谢咽把谢喉压在身下,谢喉的脸上都是血与伤痕。
“哥,那是他自愿的。”
“他没有自愿……他最害怕那种事……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谢喉你告诉我!!!”谢咽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他的怒吼像是一阵即将破碎的风,被熊熊烈火烧灼后便是崩溃的绝望。
“谢喉,你的妈妈杀了我的父亲。”
“如今,你还要这样对我爱的人……你就这样恨我吗?你不如杀了我……谢喉!!!你当初就该让你妈妈……把我一起杀了……”
谢咽的掌心满是谢喉的血了,手腕都青紫一片,他看着谢喉的脸,竟然开始不忍。
“哥哥,我感激你的养育之恩,所以我在报答你,你不喜欢你刚才看到的一切么?那是你一辈子也无法看到的吧?”谢喉感受不到疼一样,他的下巴带着冷漠抬起。
薄银的月光就这样洒在他的皮肤上,他的鼻子像是雪山,冷清圣洁的一抹弧度直直刺入沈慈珠的感官。
琥珀色的,像是冰冷珠宝的瞳孔向上翻起,谢喉死死盯着沈慈珠,面颊血红一片,他的唇角这时病态微扯,牙尖森寒。
不要看我了。
不要看我了。
沈慈珠捂住头,他弓起身子,像是在躲避什么,他的双腿都是钻心的疼。
清醒后他依旧是疼痛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和谢喉做了。
是因为那劣质领用的酒吗?
是因为谢喉那双冷清的眼吗?
还是他的征服欲?还是他的放纵?还是他本身就一直渴望那种事?
他渴望吗?渴望被亲吻,渴望被人全身心地需要,渴望着在濒临顶端的快感里会有人抱住他吗?
他一直以为这些该是谢咽给他的,不该是谢喉。
他还想和谢咽一起去鹿特丹,他想和谢咽住在窗外都是苹果花的小房子里……
他没有见过真正的苹果花。
——吱呀。
沈慈珠在脑神经剧烈收缩又扩散开来的麻木里,听见公寓的房门人推开了。
他弓起身子,胳膊搭在膝盖上,他的目光在一道的缝隙里看见谢喉不见了。
谢喉出去了。
谢咽的皮鞋尖沾了血,他把室内灯关了,一瞬间彻底陷入黑暗。
沈慈珠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他听见了谢咽的脚步,很轻,很温柔,他的身上有股腥味。
谢咽在沈慈珠面前缓缓蹲下,以一种安抚的气息去接近沈慈珠。
“抬头,你看着我,别害怕,我在这里。”
“谢咽……我、我不记得了……刚才我吻了他,然后、然后我……”沈慈珠颤抖着抬头,他在谢咽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那个十五岁的,缺爱、傲慢又全身心依赖谢咽的小孩子。
谢咽为了不让他难堪,所以把灯关掉了。
沈慈珠看不到谢咽的双眼,只能抬手,冰凉的掌心探索着,去触摸近在咫尺的谢咽的脸颊。
他的双脚落地,地面是谢咽温暖的大腿,他的脚踩着谢咽的大腿,然后俯身,轻轻颤抖着抱住了谢咽的脖子。
“没事,你开心就好,你刚才很开心不是么?”谢咽的鼻尖埋在沈慈珠的颈窝,他抽了抽鼻子,像在忍耐着哽咽。
“珠珠,你的腿是不是伤到了?我去给你买药好不好?擦完药,就不疼了……我们就回家,谢喉……我不知道他会那样对你……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可是我开始害怕他了。”谢咽的声音在颤抖,是牙关紧闭里的嘶哑和无措。
沈慈珠无法回答了。
他想他是自愿的,他与谢喉,是自愿的。
可这会伤透谢咽的心,谢咽做错了什么呢?要被这样伤害。
沈慈珠现在才后悔,可他的后悔是因为什么呢?
他自己都不明白。
“珠珠,对不起……”谢咽还在道歉。
他最后将这最后一点愤怒给杀掉了,他又是温柔的、无所不能的,可以庇护沈慈珠的样子,他低声喃喃,“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当初我自私一点,如果我不听从你父亲的命令,如果他对救命恩人狠下心来,是不是就敢带着你离开,然后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呢?
“我爱你的。”谢咽的脸在沈慈珠的脖子上蹭了蹭,“我会永远爱你。”
沈慈珠垂眼,在深渊般的黑暗里,他心想,可是我不爱你啊。
怎么办,谢咽,我找不到我爱你的时间啊。
他不明白。
——
谢喉出去时,将黑T掀起,把脸上的血擦下去了,一直蜿蜿蜒蜒到了修长的脖子。
他的脸依旧漂亮极了,成年不久还带了股生命的干净劲儿抽长着,清瘦的面颊含了瓷釉的光泽,每一丝转折都跟水墨笔勾勒出似的。
少年被名为理性的冰冷表皮覆盖,于是成了一只雪白圣洁的鸥鸟,他俯瞰一切,又带了点茫然。
“沈慈珠。”他喉间那颗红痣细微地动了动,一口血水被咽了下去。
谢喉站在门外闭上眼,听见他哥哥正在大哭,是没有任何体面的崩溃嚎啕,沈慈珠没有声音,沈慈珠没有回应哥哥的绝望。
他的手指抬起,抵在蔷薇花瓣般的唇间,而后垂颈,仙雾飘渺似的歪了歪头,他的视线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把冷淡的笑意藏在这月夜。
月亮被囚于青郁冰冷的森林尖端,宝石般的绿光替代银白穿透月亮的躯壳,连血液都变了主人。
而后他的眼珠慢慢下移,看着公寓不远处的一辆在路灯下的车。
后车窗里萧先生冷漠地露了侧脸,岁月感在他薄白的眼尾存了痕迹,长睫以优雅乌浓的姿态轻蹙微毫。
恍惚间他和谢喉有几分神似,不笑时皆含有不动声色的疏离,琥珀眼珠似有所感,他抬起,与公寓二楼上的谢喉对上了目光。
良久晃出意味不明的探究。
他是帝都握手楼爆破案那晚,在街边与谢喉对话过的那个男人。
谢喉上车后,萧先生让早在车里候着的几个女人给他拿最高级药物处理伤口。
“被下等人打的滋味,舒服么?”萧先生坐在沙发上,指尖是个古朴烟斗,烟雾袅袅,衬得他有种冰冷的神性。
“谢喉,我的儿子不能被这样羞辱啊。”
“他是我的哥哥,我做错了事,他打我,我不会报复。”谢喉淡淡说。
“所以,和男人做……如何?”萧先生眼皮轻掀。
他兴致缺缺似的,“还是被你那位哥哥,亲眼看着。”
“真奇怪,我们竟然有相同的癖好,我也喜欢把你的妈妈给别的男人看,因为你妈妈太漂亮了,那副模样无法与他人欣赏,很可惜不是么?”萧先生把烟斗递给下人,他有些困倦了,又像在回忆什么。
“谢喉,你爱他吗?”他继续道。
谢喉抬眼。
萧先生盯住谢喉的眼,思索片刻,“那我就不能留下他。”
“这不会影响任何事。”谢喉五指收拢,骨骼咯吱作响,“父亲,您说过不会伤害他。”
“我是因为爱你的妈妈,你才是我的儿子。”
萧先生远比如今才十八岁的谢喉要无情。
“谢喉,继承我的家族,我就不会动他分毫,但你之后的一切,都必须被我管控,你要成为最优秀的继承者。”萧先生语气冷漠极了。
“沈家。”谢喉抬手让那些女人离开。
“我回国的目的,一是你,二是沈家,你知道的。”
“您大可一试。”谢喉歪了歪头,眼珠冰冷。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萧先生露出了今夜第一个吝啬施舍的笑,他大抵是不经常笑的性格,这点和谢喉很像。
“欢迎加入我的家族,谢喉。”他正式看着谢喉。
谢喉下车后,萧先生背后无声出现一个男人,男人俯身,倾听萧先生的吩咐。
“我的儿子,爱上了一个男人,和年轻的我一样幼稚。”他轻轻地说,“解决掉吧,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下属正要离开,可萧先生叫住了他。
萧先生的腕骨有一串檀香飘渺的佛珠,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上边,转动了一下。
“等我把谢喉带回美国,接任我的所有后,再动手。”
于是一年后,世界第一大财阀世家的掌权人,那位被尊称为“萧先生”的美籍华人向帝都沈家递来的信件那日,沈家主露出了古怪的面色。
而后他看着沈慈珠,“要去见见那位萧先生吗?”
沈慈珠接过信件,他看着这个阴绿色鳄鱼的火漆图案,拆开了,里面是一封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
地点是在布达佩斯多瑙河上。
就是在一年前四月份被跨国际犯罪组织非法爆破,致使近百人下落不明的案发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