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朝阳开始在东方天空升起。
四、推定死亡时间博士因为外头的骚动而清醒。他睁开眼睛,却伸手不见五指。博士猛然回过神来,坐起上半身。打开床头灯看向时钟,指针显示六点半。但应该不是上午,是下午六点半。
“糟……糟了!”秋叶原博士不禁在床上哀号。“我好像累适头,睡掉半天左右。后·…:后来究竟变得怎么样?”
就像是回应这个问题,玄关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博士,您在吗?”
博士冲出被窝开门~站在玄关门外的,是身穿粉红高领上衣加白色烟管裤的美女——二宫朱美。她一看见博士,就像是大喊般开口。
“不——不得了,博士,深泽先生在对面的别墅被——被杀了!”
“喔,这样啊。”博士不禁松了口气。辛苦准备的不在场铁证,要是尸体发现得晚,可能会变得毫无意义。他是在昨天下午六点多杀害深泽。如果是经过整整-天发现,还在容许范围吧。“——”
“咦,博士,您不惊讶?”
“啊?”博士现在才发现自己还在恍惚。他连忙思考自己该采取什么态度,慢.了好几拍才大叫。“你……你说什么?深……深泽先生被……被杀了_?”
大概是演得太假了一点。朱美脸上瞬间浮现疑惑神色。
“对面的别墅是吧,我们走吧!”
博士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策,迅速冲进夜晚的黑暗,踩着厚厚的积雪跑向深泽别墅。朱美也跟在他身后。打开玄关大门,毫不犹豫入内一看,宽敞的室内人数意外地多。
博士大致环视,里面共五名男女。不过其中两人是高桥欣造与敏江夫妻,所以只有三个新面孔。一对年轻男女与一名中年男性。
众人一同俯视的视线前方,是仰躺的熟龄男性。贪心资产家——深泽新吉的末路。
张开四肢的身体,依然在漂亮的木质地板上摆出工整的“大”字。不过在这个时候,当然应该因为第一次看见尸体而惊慌吧。如此判断的博士抽搐脸颊拼命大喊。“这——这——这是怎样?到——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啊啊?”
如同回应博士的努力演技,高桥欣造一脸严肃地开口。
“博士,发生天大的事情了。深泽先生被掐到断气。这是他杀。医生的我这么说,所以肯定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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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他……他杀!那么警察呢?打一一〇报警了吗?”
“刚才我打了。”高桥敏江举起手。“可是没办法。”
“啊?您说‘没办法’是指……”
“因为大雪的影响,盆藏山各处的交通中断,所以警察明天之后才能到。这段时间没办法好好调查。”
“唔唔,居然会这样^—凶恶的杀人凶手明明可能躲在附近,却没办法仰赖警察?现状真的是天大的危机啊—”
继续演这种别脚戏真的有意义吗?博士略感疑问。总觉得像是在挖坑给自己跳,是多心吗?
不过,在这个时候,一个冷静的女性声音,对博士这番话提出异议。“不,博士,您认为凶手躲在附近,我不以为然。”
声音来自二宫朱美。她说出符合逻辑的根据。
“昨天白天,盆藏山积雪很厚。在这个时间点,可以认定这整个别墅区被积雪封锁,成为陆地孤岛。某人从外部入侵这座陆地孤岛,杀害深泽先生逃走,或者是杀人之后就这么躲在附近?很难想像会是这种状况吧?”
“嗯,我也赞成她的意见。”欣造举手说。“实际上,我们也从昨天白天就失去行动自由,连一步都踏不出这个别墅区。若说有人从外部入侵,我觉得不可能。但若只是在别墅区里移动,当然就不是很难吧——”
总归来说,朱美与欣造在暗示凶手是待在这个别墅区的某人,也就是内部犯行。博士个人希望留下外人入侵犯案的可能性,不过回忆昨天的状况,两人的见解确实比较具备说服力。博士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啊,其实我的意见也和两位一样。不必考虑杀人犯专程从远地跑这一趟。这是当然的。”
然后,博士重新看向首次见面的三人。
“话说回来,这几位是?”
“三位都是待在这里的人。”欣造回答。“我们夫妻、朱美小姐与博士,加上这三位。除了遇害的深泽先生,这七人就是待在这里的所有人。啊啊,各位,这位是秋叶原博士,担任研究所所长的科学家。”
“敝姓秋叶原,各位好。”博士简单低头致意,迅速观察面前的三人。
第一人是绑马尾的年轻女性。娇小偏瘦的身体穿着红色羽绒外套。脸蛋还算标致,但是女性魅力远不及二宫朱美。
第二人是年轻男性。穿蓝色羽绒外套。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外貌。大概是马尾女性的男友吧◊年轻的两人依偎般站在一起。
第三人是穿着体面的中年男性。褐色外套加黑色长裤。斑白的头发透露些许昔日的辛劳。博士推测大概是中小企业的高阶人士。
“我是安藤荣作。”中年男性主动自我介绍。接着马尾女性也说“我是樱井瑞穗”低头致意,黑框眼镜的男性接着说“我是市川健太”。
三人默契莫名地好。博士如此心想的瞬间,某种不安在内心扩散。
“难道说,三位是朋友?看起来挺熟的,是住在同一栋别墅吗?”
安藤荣作随即摇了摇头。“不,没有。我经营一家小小的贸易公司,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别墅。这边的市川健太先生与樱井瑞穗小姐好像是大学朋友,一起待在市川家的别墅。市川先生,是这样没错吧?”
“嗯,是的。我们看起来像朋友?那是因为我们昨天和安藤先生共三人一起享受烤肉,所以才熟起来的。”
“烤肉?但昨天雪下得很大啊?”
“是的。不过我家别墅有座遮雨棚很大的阳台。待在遮雨棚底下,无论下雨或下雪都可以享受烤肉的乐趣。昨天我们三人从下午四点左右就玩得很愉快。对吧,樱井?”
“是没错,不过这种事现在一点都不重要吧?”樱井瑞穗从常识角度发言。
然而,并不是一点都不重要。其实这里才是重点。博士硬是继续这个话题。
“顺——顺便问一下,你们烤肉到几点?”
“咦,持续到晚上六点多,然后我们三人进屋,一起喝咖啡到七点半左右。后来安藤先生就回去自己的别墅……”
市川健太一脸“所以怎么了?”的表情回答。博士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啊啊,原来是这样”,实际上则是暗自放下内心的大石头。
博士内心的不安,就是在担心他们三人是否都拥有昨晚八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若是如此,即使博士提出多么稳固的不在场证明,也会变成各自以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对峙吧。这不是理想的演变。
不过,看来这也是多心了。
他们三人大概都没有晚上八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这样就好办事。
——那么,就让三人中的某人成为凶手吧。
秋叶原博士藏起这个狡猾的想法,向医生高桥欣造提议。
“既然警察暂时不能来,我觉得最好先把我们能做的事情做完。所以我有个请求,可以调查一下深泽先生的尸体吗?光是查出推测死亡时间,也有助于之后的搜查。”
“嗯,博士说得没错。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好,立刻开始吧。喂,激江,你也来帮忙。”
欣造现在完全是医生的表情。他跪在干净的地板上,迅速着手观察尸体。敏江似乎也有医疗经验,面对尸体毫不畏惧,蹲在丈夫身旁。
好,这就对了。博士点了点头。这么一来,确实可以查出死者的推定死亡时间。只不过,这是以诡计扭曲造假的时间……
博士露出从容的笑,将验尸的工作交给高桥夫妻,重新面向三名“嫌犯”。
“话说,首先发现尸体的是谁?”
“是我。”举手的是头发斑白的中年男性——安藤荣作。他说明发现尸体的经过。“其实刚才提到昨天烤肉,我们烤肉的时候也聊到深泽先生。听他们说,深泽先生也刚好住在这里。我想说既然这样就该打声招呼,所以今天白天来到这间别墅。但我按门铃也没人回应。当时我觉得雪这么大却不在家很奇怪,却还是不得已回到自己的别墅。到了傍晚,也就是刚才,我再度造访这里。窗户透出灯光,我想他肯定在家,但还是没人应门。我内心一阵不安,觉得事有蹊跷,从看得见灯光的窗户往屋内看。从拉上的窗帘缝隙看进去,里面是客厅,深泽先生倒在地上。我忍不住大叫,然后大概是听到我的声音,他们两人立刻赶过来。”
安藤荣作说到这里,指向年轻男女。
“嗯,是的。”戴黑框眼镜的市川健太接着说明。“当时我和樱井刚好在外面。
考虑到明天早上,我们在别墅前面铲雪,然后突然听到男人大叫,我们托异转头相视。”
“没错没错。”绑马尾的樱井瑞穗点头。“然后,我和市川一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然后看到安藤先生在深泽先生的别墅前面……”
啊^—好好好,是这么回事啊——话还没说完,博士就早早失去兴趣。
总归来说,三人一起进入别墅,确认深泽死在里面。高桥夫妻与二宫朱美,应该是听到他们的骚动声赶来现场的。睡过头的自己则是被朱美叫醒,最后才赶到。以上就是整个过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不太专心听的博士沉重点头。好啦,要怎么让这三个人背黑锅?
博士如此思索时,“我可以说话吗?”市川健太举起手,隔着镜片的斯文视线投向欣造。“这位是医生吧?”他问。
“嗯,没错。在市内很有名的医生。”
“这样啊。不过就算是名医,也不保证不会是凶手吧?其实这个人是杀人凶手,导出对自己有利的推定死亡时间……不用考虑这个可能性吗?”
他提出的问题,使得博士不禁呻吟。从结论来说,不用考虑这个可能性。因为高桥欣造不是凶手。不过,要怎么让这个年轻人接受这一点?博士双手抱胸的这时候,一旁的当事人欣造提议了。
“嗯,如果认为我会造假,那你也一起来验尸吧。我特别传授法医学的基础给你。首先是死后僵直。尸体在死后两到三小时开始僵硬,在冬季,僵直现象大概半天就扩散到全身。这名死者也已经成为这个状态对吧?换句话说,可以推测他死亡经过十二小时以上。”
“我看看……”市川健太说着蹲到死者旁边,转动尸体的手臂与肩膀关节。
“原来如此,如您所说,各个部位都僵硬了。那么,现在已经是晚上快七点,所以遇害时间是早上七点前吗?”
“没错。不过,范围应该可以缩得更小。再来是尸斑。这是血液流到尸体低处产生的紫红色淤斑。刚死亡不久的时候,手指按下尸斑,颜色会消失。不过死亡经过约二十小时之后,再怎么按都不会起变化……看,就像这样。”
欣造按着尸体颈部下方证明■。“也就是说,可以推测这具尸体死亡经过二十小时以上。所以是几点?”
“我想想,晚上七点的二十小时之前,那就是昨晚十一点。”
“对。死者遇害的时间,应该比这个时间更早。接下来是眼珠。如你所见,这具尸体是闭上眼睛死亡。在这个状态,角膜大约十二小时会开始混浊,经过二十四小时左右,会达到难以辨识瞳孔的程度。”
欣造说着以指尖撑开死者眼睛,观察眼珠,“嗯”了一声点点头。
“现在正是勉强可以辨认瞳孔的状况。”
“原来如此,确实。”市川健太也同样观察尸体眼珠。“那么,死者死亡至今刚好二十四小时。换句话说,是在昨天的这个时间遇害……”
“咳,咳咳!”真相被一语道破,博士连忙咳了几声,面不改色对欣造发表意见。“那个,这始终是抓个大概吧?尸体肯定有个人差异,我想应该不会刚好遇害满二十四小时……”
“喔喔,那当然,博士。‘推定死亡时间’正如字面所述,终究是推定,有数小时的误差。所以我也说‘二十四小时左右’。”
“说……说得也是。”博士拭去额头的汗水。“哎呀,我吓了一跳。因为,这个死者不可能已经死亡二十四小时……对吧?”
博士一副“你们懂吧?”如此询问,朱美轻敲手心。
“啊,对喔。博士说得没错。因为昨晚八点左右,我们亲眼看见深泽先生在窗边。”
“嗯,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欣造也附和。“我们夫妻和朱美小姐,还有博士都看见相同的光景。博士,您说对吧?”
“是的。昨晚八点的时候,深泽先生确实还活着。”
“这么一来,结论是什么?”市川健太担心询问。
安藤荣作以医生的威严语气回答。“深泽先生遇害的时间,是昨晚八点到十一点。真要说的话,推测是接近八点的时段。现阶段能断言的只有这一点。”
只要这一点就够了!名医做出的判断,令博士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他假装在整理自己脑中的情报,说出其实是说给众人听的自言自语。
“——昨晚八点到十-点吗?如果是这段时间,高桥夫妻正在自己的别墅和朱美小姐-起打牌。证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所以肯定没错。换句话说,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成立。这么一来……”
秋叶原博士重新看向剩下的三名“嫌犯”。接着-就像是受到引导,二宫朱美重新面向三人开口。
“不好意思,三位方便提供不在场证明吗?”
五\'机器人二宫朱美的要求是理所当然,但是似乎惹得三人很不高兴。其中立场最不利的安藤荣作,明显露出不满的表情。
“不……不在场证明?没那种东西。我刚才也说过,昨晚直到七点半左右,我都和市川先生与樱井小姐一起烤肉聊天,后来回到自己的别墅。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我记得是独自在别墅读书,但这肯定不能当成不在场证明吧?”
中年男性一脸死心地说。接着,朱美的伶俐视线转向两名年轻人。
“那么市川先生与樱井小姐呢?”
“我一直和樱井在一起。安藤先生晚上七点半回去之后,我们也一直在房间一起待到深夜◊对吧,樱井?”
“嗯,没错没错。不只是一起洗澡,还睡同一张床。”
樱井瑞穗只顾着主张自己的清白,却说出多余的情报。看起来正经的市川健太立刻面红耳赤。不过,如果这样可以成立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好,可惜现实完全相反。朱美无可奈何般摇了摇头。
“很遗憾,如果这番话是真的,就代表两人交情亲密。那么,我没办法承认两位提出的不在场证明值得信任。”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我和樱井联手犯下这次的凶杀案吗?这太过分了,真的是含血喷人!”
“没错!”樱井瑞穗力挺男友。“我们是两个人在一起喔。要怀疑的话,应该先怀疑这个宣称独自读书的大叔吧!”
“一点都没错。毕竟‘先怀疑第一目击者’是办案的铁则。”
看来年轻情侣将目标锁定为安藤荣作。总之,他们这样是聪明的判断。老实说,以秋叶原博士的立场,比起享受充实青春的年轻大学生,孤独的公司老板令他觉得比较亲近,不过这是两回事。若问谁比较方便背黑锅,果然是安藤荣作。
“安藤先生。”博士说着接近他。“你该不会向那个传闻很贪心的深泽借过钱吧?因为这层关系,你和深泽关系不好,到最后亲手掐死深泽。该不会是这么一回事吧?安藤先生,您怎么说?”
“不……不是,不是这样。我……我确实向他借了钱。借了五千万圆。”
——你也是吗?那我们是难兄难弟耶!
博士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很亲近了。然而现在不是放他-马的场合。博士刻意以冰冷的语气开口。“所以才杀了他吧!”
“不,我没杀他。我只是相&和他打个商量,才会来到这间别墅,偶然发现他的尸体。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
“不过在这个状况,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你。”
“这……这是某种误会。唔,喂,医生!”安藤荣作终于向高桥欣造哭诉。
“刚才的推定死亡时间,真的是真的吗?应该有其他方法吧?精准查出死亡时间的方法!”
“没有精准查出死亡时间的方法。不过,既然你这么说,还有一个方法是测量直肠的温度。只是我认为就算测量过,也不会大幅推翻刚才的判断——”
“就这么做吧。什么方法都好,请再详细调查一次吧。”
欣造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认为呢?”他征询朱美的意见。接着朱美也耸了耸肩,消极地赞成这么做。“总之,如果这样能让他接受……”
“嗯,也对。那么,试试看吧。不过,为了将温度计插入直肠,必须移动尸体,把仰躺的尸体翻过来。博士,帮我这个忙。”
“好的。”
.、博士随口答应之后,走向深泽的尸体,抬起僵直尸体的下半身。欣造抬着上半身。“那么,搬到那边的沙发吧。”
两人配合呼吸,一口气拉起尸体,就这么慎重走向L形沙发,让尸体翻身趴在沙发上。
“呼……”博士轻轻喘口气,转身往后看。就在这一瞬间!
映入眼帘的意外光景,令博士不禁睁大双眼。背脊冻结,心跳加速,甚至说不出话。二宫朱美诧异注视博士这样的表情,但她视线移到地板时,她嘴里也发出“哎呀?”的惊讶声。“总觉得,好像只有那里脏了一块……”
朱美说着指向某处。尸体刚刚所躺的木质地板。众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到该处。最后,众人随着这个新发现,大声提出质疑。
“那是什么?”“地板上好像有东西。”“嗯,确实看得见。”“白白的东西。”
“看起来也像是字。”“没错,看起来是字。”r是‘大’。”“嗯,‘大’。”“是‘大’字。”
确实是“大”这个字。深泽尸体躺成大字形的地板。因为尸体移动,压在下面至今的地板见光。该处不知为何成为白白的“大”字,清楚浮现在褐色地板。
“……这是什么?”
朱美轻声说着走向神秘文字,以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地板表面,目不转睛注.视指尖。然后她将视线投向中岛式厨房。上面摆着食材以及装白色粉末的透明调理碗。朱美看完大幅点头。
“是面粉。”
地板浮现的白色文字,确实是面粉。最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博士。
深泽死前情急之下扔出一把面粉,薄薄洒落在一大片地板,成为“大”这个字。
——可是,搞不懂。洒在地板的面粉,为什么变成这个形状?
就在这么思考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显示七点整。钟面的小窗突然开启,报时的鸽子无视于场中气氛,“咕咕一咕咕^—咕咕一”确实发出七次脱线的叫声。以为发生什么事而紧张的博士,说着“什么嘛,原来是咕咕钟”松了口气。
然而在他松懈的下一瞬间,另一个声音不知道从何处响遍室内。
“哔波,叭波!”
这正是博士所说“蠢到不行的电子音效”。
博士再度吓得挺直背脊,连忙环视寻找声音来源。此时在他的角边,在L形沙发下面,不知为何传来“呼一”像是猫咪不悦低鸣的声音。但这不是小动物的声音。规律响起的这个声音,无疑是马达声。
——所以说,啊,难道是……!
博士终于想到这是什么声音。那个东西缓缓从他脚边现身。响起马达声从沙发底下登场的,是黑色的碟形物体。看到这个招牌外型的瞬间,三名“嫌犯”异口同声说出它的名字。
“〇巴!”
“伦〇!”
.
“〇巴!”
不对,应该不用隐瞒产品名称了。是iRObo t公司生产,在各国大卖的打扫机器人“伦巴”。看来充电装置在沙发底下。响起电子合成声从该处出发的伦巴,接下来要自动打扫这个房间。
“喔……”二宫朱美按着下巴,深感兴趣地注视这幅光景。不过,最后她似乎灵光乍现,说着“啊,原来如此”弹响美丽的手指,主动走向伦巴,按下碟形机器中央的按键。打扫机器人立刻静止。然后她按下按键的指尖,就这么笔直移向博士。
“秋叶原博士,杀害深泽新吉的凶手-该不会是你吧?”
六、不在场证明被说中真相的秋叶原博士愣住了。二宫朱美当着他的面开始说明。
“我不是侦探之类的专家,没办法进行艰深的推理。所以,我只是基于浅显易懂的事实,聊一下不在场证明。各位听好了,首先,这台伦巴刚才随着晚上七点的报时开始运作。看来应该是定时装置设定在七点,到了这个时间就会自动打扫。这样没错吧?”
“嗯,看来是这样没错。”高桥欣造点了点头。“打扫时间选在晚上七点有点怪,不过,每个人方便的时间不一样。”
听到欣造这番话,博士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深泽死前不是说过吗?晚上七点是洗澡时间。深泽大概是要让伦巴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工作,所以将定时装置设定在七点。这间别墅的寝室在客厅旁边,与其让伦巴在就寝的时候运作,在洗澡的时候运作应该比较好。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这个房间也有机器人!
博士懊悔到握拳颤抖。二宫朱美无视于他,继续说明。
“接下来的问题,在于面粉在地上形成白色的‘大’字。面粉大概是死者和凶手起冲突的时候洒在地上的。或许是深泽扔向凶手要阻碍视线。无论如何,面粉洒在地上的时间,比深泽倒地的时间早。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吧?”
“确实是这样的顺序没错。”这次是高桥敏江附和。
“那么,为什么只有尸体压住的部分残留面粉?这应该不用深思吧。是的,是伦巴干的好事。伦巴是以感应器侦测障碍物,避开障碍物打扫的机器人。这台伦巴在昨晚七点开始运作,将尸体周围的地板打扫得亮晶晶,洒在地上的面粉全部清理干净。结果只有尸体所躺的部分残留面粉,成为白色的‘大’字。就是这么回事。”
“原……原来如此。”市川健太发出感叹声。“躺成大字形的尸体,连腋下与大腿中间,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不愧是最新的扫地机器人!”
“应该说,如果不是机器人,就不会打扫那种地方吧!”
二宫朱美对两个年轻人的发言露出苦笑,回头再度说明。
“那么,根据以上的情报,我们可以知道什么呢?就是深泽先生倒地的时间在昨晚七点以前。总之,晚上七点开始运作的伦巴,不一定会先打扫尸体周围,所以多少会有误差,即使如此,也是在晚上七点左右行凶结束。可以认定凶手当时也已经逃走。”
二宫朱美这番话引得众人大多点头。
“另一方面,深泽先生在昨天傍晚五点多,造访过高桥夫妻的别墅,和敏江小姐交谈,还邀请共进晚餐。我也亲眼看见当时的光景。换句话说,昨天傍晚五点的时候,深泽先生确实活着。综合以上的情报,死者的推定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
“下……下午五点到七点!”安藤荣作开心到声音颤抖。“那么,先前推测的八点到十一点就不成立了!”
“就是这么回事。那么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这两小时,各位在哪里做什么?市川健太先生、樱井瑞穗小姐与安藤荣作先生三人,从下午四点开始享受烤肉,后来回到室内喝咖啡到七点半。换句话说,重点的这两小时,三人一直在一起,是这样没错吧?”
朱美问完,三名当事人同时点头。
“另一方面,昨天下午的五点到七点,我和敏江小姐在高桥家厨房为访客做晚餐。因为是开放式厨房,所以当然看得见客厅的欣造先生。我和高桥夫妻的不在场证明,我认为是可以被接受的。”
除了某人,所有人都像是毫无异议般点头。二宫朱美面向唯一没点头的人,重新只询问他一人。
“那么,最后剩下秋叶原博士。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您在哪里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博士脑袋瞬间空白。他用心备妥昨晚八点后的不在场证明,但是关于之前的时段,他甚至没想过简单的借口。博士内心还来不及准备,二宫朱美就像是落井下石般再度询问。
“博士,如何呢?昨天下午的五点到七点。博士在这段时间见过谁,或是和谁在一起吗?”,
“问……问我和谁在一起,这……这个嘛……”
博士陷入极度恐慌。此时,那个别具特色的卡卡说话声突然在他脑海苏醒。
博士不禁说出这个名字。
“嗯,在一起。是洛博太。我和洛博太在一起!”
这句话立刻令众人愣住。周围洋溢脱线的寂静,最后转变为骚动声。“洛博太?”“他说洛博太?”“洛博太是谁?”“他说的洛博太,难道是……”“难道是……机器人?”“不会吧?”“不,有可能。”“因为博士是科学家……”
在这样的状况中,二宫朱美露出终于想通的表情,询问博士。
“昨天晚上八点左右,我们看见的那个老人身影,就是洛博太吧?”
“唔……”得知自己失策,博士用力咬着嘴唇。
就这样,秋叶原博士计!^的完全犯罪,完全以失败收场。
七、洛博太隔天中午,.盆藏山的别墅区。
“秋叶原研究所别馆”的某个房间里,博士单手拿着扳手奋斗。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并且为了湮灭证据而分解的机器人,他正在重新组装。
深感兴趣看他组装过程的人,是乌贼川警局的资深搜查官——砂川警部。他率领的警员们,在这天早上和除雪车一起抵达现场。.
警部看着在面前逐渐成形的人形机器人,重新向博士确认。
“……所以是怎样?关于这次的案件,你主张不是单独犯案,有其他人唆使你杀人是吧?”
“嗯;是的。杀害深泽的确实是我,这我承认。不过,唆使我杀人的是洛博太。他灌输邪恶的想法给我,引导我杀人。其实我也不想成为杀人凶手……”
“慢着,可是,这个洛博太总归来说是机器人吧?”
砂川警部露出为难表情。
不过,秋叶原博士坚持己见。
“不是普通的机器人。洛博太是拥有邪恶意志的特殊机器人。我现在就让您看证据……好,这样就完成了!”
博士锁紧最后一个螺帽,将扳手扔到地上,改为拿起洛博太的控制器。博士按下正中央的红色启动键,对自己的机器人下令。
“好啦,醒来吧,洛博太。然后一五一十招出真相!”
原本驼背的洛博太,背脊迅速充满力量。“喔喔!”砂川警部出声感叹。人形机器人在他面前英勇收起下颚,成为直立不动的姿势。脸部的两个镜头像是眼珠往前凸,确实捕捉到博士与警部的身影。清醒的洛博太向两人打招呼。
“哔波,叭波!哔哔噗呸波叭波,叭哔噗呸波叭波……”
它发出的是轻快又脱线的电子音效。瞬间,整个室内洋溢诡异的气氛。
“咳咳。”砂川警部清了清喉咙。“喔,这具机器人教唆你杀人吗……这样啊,它究竟是用哪国的语言……?”
砂川警部以嘲讽般的语气询问。
看来他认定博士完全是疯狂科学家。他的眼神带着像是轻蔑或怜悯的微妙神色。
博士屈辱到肩膀颤抖。
最后,他忍不住放声大喊。
“可——可——可恶~~1·你这个机器人背叛我————”秋叶原博士随着无处宣泄的愤怒,一脚踹倒面前的机器人。
然而,倒地的洛博太只发出像是有点生气的电子音效。
“哔哔噗呸波叭波!叭哔噗呸波叭波!”
某间密室的起始与终结
老蝠的指尖碰触门铃按键。古老的玄关挂着“塚田政彦、广美”这块门牌。
门后传来“叮咚一”的脱线声。但是只有这个反应。没人应声,门也没打开。
玄关前方只吹过一阵带着湿气的夏季晚风。
“哎呀,不在家吗?”
白发老妪塚田京子又按了三次门铃,然后微微歪过脑袋。
深褐色上衣、深蓝色长裤与米色开襟线衫搭配得体,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背脊笔直得像是插了把尺。虽然眼角的明显细纹透露岁月的痕迹,但脸蛋看起来令人觉得她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
塚田京子女士看向身旁穿西装的三十多岁男性。“奇怪,平常在这个时间,我儿子肯定已经回家……”她像是辩解般说。
“实际上,政彦先生是不是已经回来了?”穿西装的男性鹈饲杜夫说完,指向面对庭院的窗户。“因为您看,窗户不是有灯光吗?”
他说得没错,隔着窗户玻璃看得见温暖的灯光。鹈饲继续说下去。
“记得他的妻子广美小姐。回娘家探视生病的家人吧?那么只能认定是丈夫政彦先生在里面……啊啊,对了,流平。”
鹈饲说着看向一旁待命的年轻男性户村流平,单方面下令。
“可以一边注意别被当成小偷,一边看一下那扇窗户吗?不过,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可能很难吧……”
鹈饲说完,以怜悯眼神看着流平的服装。黑底印着红色牡丹花的夏威夷衫,以及像是穿到破烂的牛仔裤。流平夸张地搔了搔脑袋。
“咦—不能被当成小偷吗?我做得到吗……嘿嘿!”
他半开玩笑说完,立刻蹑手蹑脚接近窗户,将脸凑向透明玻璃往里面看。虽然拉上窗帘,但中间有些许缝隙。只要闭上单眼注视,就可以清楚看见室内。
“嗯——看来是客厅——”
大沙发与矮桌。靠墙的大尺寸电视。窗边摆着盆栽。房间角落的风扇,无意义地搅拌着无人客厅的空气。
“看来没人。唔^-这样真的很奇怪……”
流平注视屋内轻声说。就在这个时候,某个褐色的大型物体缠住他的脚。这个物体突然发出“呜一^汪!”好大一声。下一瞬间,脚踝受到触电般的刺激。
“啊!”流平惊叫之后,战战兢兢看向自己脚边。在他的视线前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柴犬咬着他的脚踩不放。
“——”沉默片刻之后,流平放声哀号。“呀啊啊啊啊啊啊!”
“喂,扇贝,不可以这样!”京子女士连忙劝诫柴犬别乱来。看来这只柴犬叫做扇贝。流平第一次看见这么凶暴的扇贝。
鹈饲双手抱胸,缓缓摇头。
“不行耶,流平。你完全被当成小偷了。”
这里是据说确实存在于关东某县某处的“犯罪频传都市”乌贼川市,和冷清繁华区相隔一段距离的地点。古老商店与全新住宅混合的杂乱街景。静静座落于一角的这里,是塚田政彦与广美夫妻的住家。
侦探事务所所长鹈饲杜夫、见习侦探户村流平。两人在本次委托人塚田京子的带领之下造访这里。这天是八月某日,时间是晚上八点多。
塚田家是占地不大的独栋平房。小小的外门与照顾得宜的围篱。只有巴掌大的庭园里,一只热坏的猫“喵一”了一声,但流平没发现居然还有狗,因此脚差点被啃掉,但还是勉强全身而退,像是逃跑般离开窗边。
“啊啊,好危险。”流平松了口气,重新面向玄关大门。他握紧门把试着用力拉,门却动也不动。看来是从屋内上了锁。
“不行耶。鹈饲先生,怎么办?改天再来吗?”
流平说着转过身来,看见鹈饲环抱扇贝的脖子。
“好~~好好好,好乖好乖。好来来来,好一-好好好,来,握手,哎呀,乖孩子,乖孩子,好一好好……”
鹈饲正在玩“可爱动物王国”的游戏。这个侦探看见喜欢的狗,肯定会这样玩。“咦?流平,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要不要改天再来?”别摸狗了,好好听我说话啦!
鹈饲随即一副打从心底傻眼的样子,摊开双手回应。“喂喂喂,流平,你是二十世纪的侦探助手吗?现代的私家侦探,不是拥有手机这个最先进的通讯手段吗?”
侦探刚说完,就从西装口袋取出他所说的折叠式手机,在面前开启。流平不禁噘嘴。“这哪里是最先进的通讯手段?都快落伍了。鹈饲先生,你没有智慧型手机吗?”
“咦,智慧型手机?”侦探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般复诵。“那是什么?”
“呃,就是有触控面板的那种手机啊。咦,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啊啊,你说那个啊。”鹈饲似乎终于理解,点了点头。“那个不适合通话吧?
所以我不太爱用。”
“这样啊……”
“到头来,就我来说,以前的手机反而比现在的智慧型手机聪明。你不这么认为吗?”鹈饲放话之后,拿起不是智慧型手机的落伍手机。“夫人,您知道这个家的电话吗?”
“嗯,政彦的手机号码在这里。”京子女士从口袋取出钱包,念出夹在钱包里的纸条数字。“o9OIX X—〇〇〇〇。”
“嗯嗯,090——”
依照委托人给的号码打电话,等待数十秒。最后鹈饲失望叹气,“啪”一声合起手掌中的手机。“不行。果然没接。”,流平一脸严肃看向侦探。“鹈饲先生,我有不好的预感。”
“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鹈饲点了点头,以慎重的语气说下去。“现状确实令人在意,但要断定不对劲就太心急了。塚田政彦先生或许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商店,或是正在寝室床上小睡。”
“既然这样,客厅的电风扇会关掉吧。到头来,有人会在晚上八点睡觉?”
“无论是晚上八点或早上十点,我想睡的时候就会睡。”侦探透露自己不太正常的作息。“不过,你说得没错,这时间睡觉的可能性不高。对了,夫人,这间屋子有后门吗?”
“不,没后门……难道说,现在是什么不太妙的状况吗?政彦该不会在家里出事吧?”
察觉到侦探们的不安,京子女士表情一沉。鹈饲装出笑容回应。
“没什么,不用担心。不过以防万一,方便我们调查其他窗户吗?如果有没有上锁的窗户更好。”
“嗯,我不在意。不过能让人钻进去的窗户不多就是了。”
京子女士说完,主动绕过屋子一角。鹈饲与流平也随后跟上。这里有一扇和客厅相同的窗户。从没有灯光的窗户看向室内。似乎是和室。试着拉一拉窗户,果然动也不动。流平发出失望的声音。
“不行,这里同样从里面上了锁。”
“嗯,寝室窗户好像也进不去。”检视不远处另一扇窗户的鹈饲垂头丧气,然后指向暗处询问。“夫人,往前还有窗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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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只有厨房、厕所以及浴室窗户。都很小又加装铁窗,钻不进去。”
“这样啊……”鹈饲露出失望表情。但他立刻抬起头。“总之,还是去看看吧。”他说完带着流平,再度绕过屋子一角。
这边确实有京子女士形容的窗户。加装铁窗的小玻璃窗。
流平立刻抓住窗子,试着用力拉,意外轻松地将窗子往侧边拉开。看来没上锁。往里面看,室内似乎是厨房与饭厅。虽然没开灯,但多亏一旁的客厅透出灯光,所以勉强看得见室内的样子。
最显眼的是一张大大的餐桌。靠近窗户这一侧是不锈钢流理台与瓦斯炉。没收好的砧板上面有一把沾血的菜刀。不对,不是菜刀。那是沾血的尖刀……咦,尖刀?
“鹈——鹤——鹤——鹤饲先生!”
流平颤抖说完离开窗边,轮到鹈饲观察室内。他的侧脸立刻变得严肃,以低沉的声音开口。“唔唔,这是……”
流平嘴唇不安颤抖。“鹈……鹈饲先生,该……该不会……”
“嗯。我们担心的事情,或许真的发生了。”
侦探与助手面有难色相视。委托人看着这样的两人,睁大眼睛询问。“侦探先生,您在窗户另一头究竟看见什么?我儿子……政彦该不会出事了吧?”
.到头来,事情的开端要回到十天前。乌贼川市车站后方的综合大楼r黎明大厦”。位于四楼的推理殿堂“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出现一名老妪。自称塚田京子的这名老妪,向迎接的鹈饲杜夫与户村流平深深鞠躬,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明。
“其实,我来到这间侦探事务所,是想要委托一件事。”
如此说明的京子女士高龄七十岁。丈夫已经过世,现在独居,以继承的遗产在市区公寓过着怡然自得的生活。这样的她想委托侦探的工作,是关k独生子塚田政彦与媳妇广美的事情。
依照女士的说法,塚田政彦现年四十岁,是在市公所服务的公务员,生活朴素又踏实。晚上不会到处跑,烟酒赌博完全不沾,兴趣是看棒球比赛、经典电影与正统推理作品,是非常正经的一个人。
另一方面,妻子广美现年三十五岁,同样是典型的平凡主妇。不只是规矩做好家事,还在附近超市兼职当收银员补贴家计,是一个好太太。
夫妻膝下无子,但基本上是圆满的家庭。京子女士直到最近都深信不疑。只不过——“其实,我看见了……”
京子女士突然一脸恐惧地压低音量,加上季节使然,流平还以为她看见鬼。
坐在旁边的鹈饲像是催促委托人说下去,以冷静的语气询问。
“夫人,您究竟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