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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東川篤哉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7:34

“我看见广美和我儿子以外的男性在一起。而且不只是在一起,是在非假日的白天一起待在时尚的咖啡厅。广美身上是平常很少穿的粉红连身裙,化妆也比平常用心,头发像是刚去过发廊一样整理得漂漂亮亮,所以我甚至一瞬间没发觉她是广美。”

“那一位真的是广美小姐吗?有没有可能是长得很像的别人?”

“不,不可能。虽然和平常的印象不一样,但我不可能误认自己的媳妇。那个人就是广美。她在不用上班的日子,在我儿子努力在市公所工作的这个时间和男人见面。这样很过分吧?”

“嗯—原来如此。不过,只是一起在咖啡厅喝茶,您不必这么不高兴吧?或许只是出门的时候凑巧遇见老朋友。打扮得比平常漂亮,也可能是凑巧……”

“在时尚咖啡厅喝茶也是凑巧吗?如果是和朋友聊往事,随便找间便宜饮料店不就好了?”

“哎,是没错啦二鹈饲说着露出苦笑。

不过,就算这么说,也没道理不能和异性朋友光顾时尚咖啡厅吧。以流平自己的感觉,京子女士的怀疑有点过于擅自下定论。

但是鹈饲面不改色。“所以,夫人您当时怎么做?”

“我赶快离开了。慎重从座位起身,没被广美发现,就这么走到店外,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么,您没有仔细观察对方男性?”

“嗯,其实没看清楚。”京子女士懊悔咬唇。“事到如今,我很后悔没看他长什么样子就走。对方男性究竟是哪里的谁?不过,我没有调查的方法。”

“没问过广美小姐本人吗?”

“怎么可能。我做不出这种事。就算我问了,我也不认为他会乖乖承认‘我的外遇对象是哪里的谁’。”

“原来如此。那么总归来说,您想委托我的工作,就是查出广美小姐的外遇对象吧?不过查出来又能怎样?证明您媳妇外遇之后,究竟谁有好处?令郎也不一定希望这么做喔。说不定反倒会气得飙骂‘老妈,别鸡婆!’这样。”

“唔,你说谁鸡婆?”/

侦探讲得太直接,京子女士火冒三丈。“到头来,政彦不会叫我‘老妈’,会好好叫我‘妈妈’。而且他也不会生气飙骂。那孩子肯定会感谢我这个妈妈的心意,因为我是为他这么做的。对于这件事,那孩子想必也会率直理解吧。”

真的是这样吗?流平率直怀疑。成家独立的男性,会像这样率直感谢母亲不必要的关怀?流平有点难以置信。虽然这么说,但京子女士生活好像挺富裕的,不需要眼睁睁放掉她的委托。不提这个,侦探事务所的财政本来就火烧眉毛,不是能够自选工作的状况。

流平和鹈饲简短以眼神沟通。彼此以眼神示意之后,鹈饲重新面向委托人。

“知道了。我们接受这份委托。”

“谢谢。啊啊,不枉费我来这里一趟。”

委托人露出松一口气的笑容,侦探立刻向她要求一个重要物品。

“话说夫人,为了调查,若您可以借我照片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啊啊,说得也是。嗯,我当然事先准备带来了。”

京子女士翻开手提包,找出一张照片放在侦探们面前。鹈饲与流平从两侧检视。京子女士朝着照片里的人物投以洋溢爱情的视线,得意洋洋地说明。“怎么样,看起来很聪明吧?他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

确实如京子女士所说,照片里是一名看起来很聪明的男性。穿西装打领带V方正的脸孔,圆圆的鼻子,细长的双眼犀利斯文,眼角有颗显眼的痣,头发漆黑茂密。绝对不是现在流行的英俊长相,却可以轻易想像他坐在公所办公桌前面的样子。只不过……

“不,那个,夫人……”鹈饲有点为难般开口。“不是政彦先生的照片,方便提供广美小姐的照片吗?因为我们应该会跟踪她。”

“咦,广美的?啊啊,说得也是。对不起。”

宠儿子的委托人难为情低下头,重新翻找包包。

“看得见厨房有一把沾血的尖刀。或许出事了。”

鹈饲杜夫只告知这一点,就再度回到塚田家的玄关外。户村流平与塚田京子女士也跟在侦探身后。鹈饲站在有灯光的窗户前面,询问京子女士。

“您没有玄关大门的钥匙吧?那么,方便我破坏这扇窗户吗?因为事态可能分秒必争。”

“嗯,交给您处理了。”京子女士频频点头。

鹈饲环视小庭院,注意到一个铁皮小仓库,里面竖着一把大铲子。鹈饲拿起铲子,再度赋予见习侦探一项困难的任务。

“流平,可以一边注意别被误认是凶猛的强盗,一边敲破这扇窗户吗?麻烦尽量安静并且迅速完成。”

“咦咦,怎么这样,这要我怎么做……啊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嗯,我做,我会做啦……所以请不要用那么恐怖的表情瞪我……”

见习侦探绝对要服从师父的命令,不能违抗。流平从鹈饲手中接过铲子,不情不愿重新面向窗户。但他没学过如何安静迅速地敲破玻璃。“这样吗——?”

流平稍微克制力道,将铲子前端朝玻璃一敲,玻璃发出“喀锵!”的刺耳声音破碎落地。鹈饲立刻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一^安静点啦!”

“就算您这么说,这也太强人所难了……”流平轻声这么说,又挥动铲子两三次。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是企图非法入侵民宅的凶猛强盗,但是在意这种事也没用。流平将右手插入玻璃上的大洞,转开月牙锁。旁边的鹈饲已经把鞋子脱到一半准备入内。

“哎,好吧。我们赶快进去。我担心政彦先生的状况。”

鹈饲刚说完,就将开锁的窗户打开。“那么,打扰了!”

鹈饲在宣言的同时踏入屋内一步。他的右脚随即踩到地板散落的玻璃碎片。

“呜呀啊啊啊啊!”他放声哀号。

■流平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一安静点啦!”

“——”鹈饲按住右脚,以左脚单脚跳。“……你……你先进去。小心玻璃啊……”

不得已,流平避开玻璃碎片,进入塚田家。京子女士随后跟上。伤到脚的鹈饲在最后踏入室内。此时不知为何,连柴犬扇贝也从打开的窗户冲进室内。京子女士立刻大喊训诫柴犬。

“哎呀,扇贝,不可以这样!”

但是扇贝不理会,迅速穿越客厅,钻过半开的拉门转眼就无影无踪。流平不禁愣住。旁边的鹈饲慎重关上窗户,再度从屋内上锁。然后他朝着窗户做了某件事,轻声说“好,这样就行了。那么,走吧”转过身来。-

三人穿越客厅,前往深处半开的拉门。看来这扇拉门后面就是问题所在的厨房兼饭厅。塚田家是比较早期的设计,客厅与餐厨空间是隔开的。

流平将拉门完全开启之后入内。没开灯的饭厅没有他人的气息。此时,京子女士按下墙上开关,天花板的曰光灯点亮,整个房间被耀眼的灯光照亮。下一瞬间……

“呜哇啊啊啊啊!”

流平忍不住为面前的光景尖叫,当场跳了数公分高。

从窗外观察的时候没发现,但饭厅部分地板染红。流平不禁僵住。鹈饲无视于他的反应,蹲在染红的地板旁边,以指尖抚摸液体,然后以毫无情感的声音说明。“——是血。”

京子女士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尖。“这……这究竟是谁的……?”

“不,还不清楚。不过,肯定流了不少血。”

流平战战兢兢从师父背后观察地板。餐桌与流理台之间的狭小空间,出现一个红色的水池。正确来说是血池。仔细一看,以血池为起点,拉出一道拖行物体的痕迹。摩擦留下的红线,像是在地板爬行的蛇不断延伸。流平以委托人听不到的音量询问。

“鹈饲先生,这该不会是拖行尸体的痕迹吧?”

“有可能。只不过,还不能断定有人死亡……”

鹈饲嘴里这么说,不过看地板的血量,可以确定受害者不是伤重濒死,就是处于更惨的状态。流平视线沿着地板像是蛇的痕迹移动,这条线延伸到饭厅另一侧开启的门后。

流平沿着这条红色痕迹,走向那扇门。往门后看去,是一条长长的木地板走廊。走廊表面也拉出一条红线。不是朝向玄关,而是朝反方向延伸。这条线究竟延伸到哪里?流平刚这么想……

“汪!汪!”

狗叫声突然响遍四周。流平吓得背脊发抖。“是扇贝!”

叫声听起来是来自走廊尽头。留在走廊的红色痕迹也是笔直朝该处延伸。看来比起侦探们土法炼钢的追踪,柴犬拥有的动物直觉先找到终点了。

流平与鹈饲争先恐后走向走廊尽头。尽头是一扇木制拉门,已经拉开到一只狗能进出的程度。门后没有灯光。大胆将拉门完全拉开一看,柴犬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有点激动地跳来跳去。

“好一好好好,好乖好乖,乖孩子,好好好……”

“等一下,鹈饲先生!已经不是模仿动物节目主持人的时候了啦!”

流平终究也看不下去大喊。

“嗯,现在确实不是疼爱小狗的时候。”

鹈饲说着找出墙上的开关,然后开灯。这里是更衣间兼盥洗区。洗脸台旁边放着一台滚筒洗衣机。一旁的洗衣篮装满五颜六色的待洗衣物。扇贝在木质地板跳来跳去,像是拼命要告知某些事。看来它湿润的鼻头朝向盥洗区深处的门。这扇毛玻璃门应该是通往浴室吧。盥洗区后方是寝室的这种格局太荒谬,所以肯定是浴室。

流平如此思考时,旁边的鹈饲指着盥洗区地板。

“流平,你看。拖行物体的血迹,一直通到这扇门。”

“嗯,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流平一脸紧张地点头。

饭厅的血池。异常激动的扇贝。还有血迹。门后的光景再怎么异常,也已经没什么好惊讶了。

流平主动握住门把,往自己的方向拉。微微开启的门后果然是浴室。贴瓷砖的空间颇为复古。在盥洗间透过来的微弱灯光中,浴室像是没发生事情般静悄悄的。不过真的没发生事情吗?流平定睛注视。

“灯在……啊啊,这里吗……”

流平身后的鹈饲这么说,按下门边的开关。一瞬间,眼前变得明亮,原本阴暗的浴室光景一览无遗。同时,流平发出“啊!”的哀号。

贴瓷砖的浴室里,地面与墙壁描绘的鲜红花纹突然映入眼帘。

是血。浴室里的鲜血,将狭窄空间的各处染红。, 流平“唔”地板起脸。鹈饲“呜”地呻吟。扇贝“汪”地开心摇尾巴。看来狗不太害怕这种状况。

这一幕过于震撼,流平在浴室入口踉跄了一下。大概是震动传导的关系,竖在入口附近的某个物体,发出响亮的金属声倒在瓷砖地面。

是锯子,沾满血浆的大锯子——

鹈饲一看见锯子,就笔直指向浴缸。

“流平,这个浴缸有加盖对吧?”

“啊,嗯,是的……”浴缸上面确实以三块板子加盖。

“那些盖板,你可以帮忙拿开吗?”

“呃!”流平吓得缩起脖子。“不……不用了,等改天有机会再……”

“你是笨蛋吗?没有下一个机会了。不管了,快一点,别抗拒!”

老实说,流平抗拒得不得了,但师父的命令绝对要服从。

流平穿上浴室旁边的拖鞋,踏在染血的地板-踩着容易打滑的地板-慎重走到浴缸旁边。近距离观察,看得见并排的三块板子也有若干血迹。事到如今,流平决定完全放弃思考,只成为一具机械行动。是的。现在的自己是全自动浴缸掀盖机。

“我……我要掀了喔,鹈饲先生。.预备……!”

为自己打气的流平,真的是以机械般的动作“嘿!嘿!嘿!”连续取下浴缸上的三块盖板,就这么将板子竖在墙边。浴缸里面的样子立刻见光。目击这幅光景的瞬间,流平丢脸地“呜哇!”惨叫一声。他想要向后跳的时候,在沾上血浆容易打滑的地板凄惨摔个四脚朝天。

“这……这……这是……”

流平提心吊胆注视浴缸内部,然后大喊。“分……分解……分解分……分解分解分解的尸块!”

“流平,你‘分解’讲太多次了。”鹈饲冷静地重说一次。“这是分解的尸块。”

鹈饲说得没错,放满水的浴缸里,浮着如假包换的分解尸块。而且是男性。

粗壮的腿与强壮的手臂,像是奇妙的摆饰般浮在鲜红水面。大块躯体的胸部看得见数道剌杀的伤口。看来尸体是被分割成六块。双手、双脚、躯体。然后在看向

最后一块部位的瞬间——

“啊!这……这张脸是……丨,”

流平不禁愣住。方正的脸孔,圆圆的鼻子,漆黑的头发湿透贴在额头。闭上的双眼眼角有颗显眼的痣——是塚田政彦!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门口附近响起女性的尖叫声。转头一看,京子女士现在才来到盥洗区。她睁大的双眼笔直注视浴缸里男性的头颅。京子女士颤抖嘴唇,呼叫宝贝儿子的名字。

“政……政彦!啊啊,政彦,为什么变成这样……”

委托人想冲向浴缸,侦探在最后关头拦下她。

“夫人,不可以!您最好别看。”

鹈饲双手抱住京子女士。京子女士在他怀里摇乱一头白发。

“谁害政彦变成这样……广美吗?是她把政彦……?”

“不,这种行凶手法,女性应该办不到……”

“不然是谁?啊啊,对了!是那个男的,叫做富泽芳树的那个男的。他对我儿子做出这种事……天理不容!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大概是难以承受丧子之痛,京子女士忘我不断大喊。频频悲痛哀号没多久,她突然像是失去全身力气般跪倒。看来委托人备受打击而昏迷了。

富泽芳树◊短短数小时前,侦探亲口将这个名字告诉委托人。

地点是距离塚田家不远的公寓某户。鹈饲杜夫与户村流平造访住在这里的京子女士,报告十天前受托调查外遇的结果。

委托人与两名侦探,隔着客厅桌子相对而坐。鹈饲以严肃的语气开口。“依照您的委托,这十天左右的时间"我们一直跟踪塚田广美小姐,清查她的交友关系。先说结论,可以确定广美小姐和一名男性交情匪浅。对方叫做富泽芳树,三十五岁,单身,是广美小姐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市内闹区经营酒吧。不过,那间店似乎不怎么流行……”

鹈饲说着出示资料,证明塚田广美和富泽芳树交情匪浅。简单来说,就是将两人出入乌贼川市内非正派旅馆的照片给委托人看。

接着,侦探一直说明自己为了拍下这决定性的一瞬间,累积了多少的耐心与努力,总归来说就是夸大其词说明这段辛苦的过程,不过没什么内容,所以委托人听到一半似乎就当成耳边风0/

“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了。”

京子女士像是要俐落打断鹈饲的无意义炫耀般点头。

明明完全没听进去……流平在心中低语,同时看向京子女士。

京子女士目不转睛注视桌上的数张照片。照片里的富泽芳树身穿黑色上衣加上白色丹宁裤,是匀称的中等体型。脸孔给人精悍的印象,尖尖的下巴与高高的鼻梁,恰巧和塚田政彦成为对比。包括清澈的双眼与紧闭的嘴,基本上称为亮眼型男也不为过。

京子女士拿起这几张照片整理好,慰劳侦探们。“总之,辛苦了。感谢两位的活跃。”

“话说回来,夫人……”如上所述完成任务的鹈饲,重新注视委托人询问。

“虽然这么问像是多管闲事,但您取得这些照片之后,打算怎么做?要建议令郎夫妻俩说‘你们两个,快给我分一分!’这样吗?不过,这么做没问题吗?恐怕有很高的几率演变成像是肥皂剧那样喔,唔呵!”

鹈饲先生,你在期待什么啊?流平斜眼瞪向不检点的侦探。

“或许正如侦探先生所说吧。但我不能坐视不管。因为其实我在几天前,听我儿子亲口说过一件令我在意的事。”

“这样啊,令您在意的事?”

“就我所知,我儿子夫妻俩最近买了新的保单。而且好像是把彼此设为受益人的五千万圆寿险……”

“喔,五千万圆!”鹈饲惊声说。“总之,因为是夫妇,所以有可能一起投保,将彼此设为受益人也没什么好奇怪。不过,刻意在这个时间点投保,确实令人在意……夫人,首先提议买这张保单的是谁?政彦先生?还是广美小姐?”

“是广美。嗯,我儿子清楚这么说,所以肯定没错。”

京子女士如此断言,她担心的事情显而易见。她正陷入负面思考,想像自己溺爱的儿子或许成为杀人诈领保险金的牺牲者。

不过即使投保,一般来说也不会立刻连结到杀人诈领保险金。这时候原本应该是笑说“夫人,您想太多了”轻拍委托人肩膀的场面吧。

不过在这个时候,某个无法一笑置之的场面在流平脑海鲜明浮现。

“鹈饲先生,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不过那件事……”流平轻声说。

“嗯,我也正在思考同一件事。”鹈饲也难得一脸严肃地点头。

这是三天前发生的事。当时,鹈饲与流平还没掌握到外遇证据,继续一步一脚印地跟踪塚田广美。就在广美某次外出的时候,她忽然进入一家五金行。流平立刻假装成路过的普通顾客,潜入同一家五金行,饰演对锅子、水壶与锅铲深感兴趣的怪胎青年-偷偷观察广美。在流平的视线前方,广美拿着某个物品笔直走向收银台。收银台的年长男性,没想太多就从她手中接过钱,将商品包装之后交给广美。

流平看着这一连串的光景,不得不歪头纳闷。广美在五金行购买的商品,是对于一般家庭来说可能太大的一把锯子。

广美购买的大锯子,以及正彦最近投保的寿险。如果将这两件事硬是连结起来,只会得出一个非常不祥的结论。

鹈饲脑海当然也浮现这个可能性。但他刻意没将这件事告诉京子女士。或许对于侦探来说,这是一种“不应该徒增委托人的不安”的信念,或者是“广美买锯子如果只是要锯掉庭院树木,自己恐怕会颜面扫地,至少要避免这种结果”之类的自保措施。

无论如何,在面对委托人的这个场面,鹈饲对于锯子的事情只字未提。相对的,他面不改色询问京子女士。+

“夫人,这些照片,您要先拿给政彦先生看?还是广美小姐?”

“我想先拿给儿子看,这样就不会±-演肥皂剧了。”

“会是什么时候?我认为愈快愈好。”

“嗯,我也这么认为。不然的话,现在就去吧。因为广美的家人生病,她昨天就被叫回娘家。”

“那么,政彦先生今晚一个人在家吗?嗯,那么时机刚好。”

在这个状况,“时机刚好”应该是对于企图杀人诈领保险金的歹徒而言吧。对于想阻止这个计划的侦探来说,这当然也是令人深感兴趣的状态。

“那么夫人……”鹈饲探出上半身说。“方便我们也陪夫人一起过去吗?我们也想亲口告知政彦先生一些事。”

侦探的要求很唐突,不过京子女士没露出抗拒表情,反倒是一脸松一口气的样子。“哎呀,如果两位侦探愿意陪同,我反而像是吃了定心丸。虽说是亲生儿子,但我还是不太忍心揭发人家夫妻的秘密。”

“非常感谢您这么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就这样,鹈饲与流平陪同京子女士冲出她的住处,要和今晚肯定独自待在塚田家的政彦见面,直接警告政彦本人可能面临生命危险。不过,虽然这么说——

在这个时间点,流平还很放心。他做梦都没想到,接下来他真的会百击到切下来的手脚与头颅。

鹈饲与流平抱着昏迷的京子女士,暂时回到客厅。让全身瘫软的京子女士躺在沙发之后,终于稍微喘口气。接着两人立刻重返问题所在的浴室。浴缸里是看几次都令人不忍正视的残酷光景。规格极为平凡的浴缸。染成红色的水面上,四肢、躯体与脸挤满所有空间。流平从凄惨的光景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师父。

“鹈饲先生,怎么办?这怎么看都是命案吧?京子女士说得对,凶手肯定是富泽芳树。分尸的也是他。购买锯子的广美应该是共犯。这正是企图诈领保险金的典型分尸命案。”

“嗯,我也这么认为。”

“那么,我们赶快报警……”

“不,流平,等一下。”

鹈饲慎重拦住流平。“我只在意一件事。你仔细想想,我们和京子女士一起造访这个塚田家。虽然按门铃却没人应门。玄关上锁,客厅窗户有灯光。我们找过其他窗户,却没有能让人进出的窗户。从厨房窗户往里面看,我们发现一把沾血的尖刀,所以立刻打破客厅窗户玻璃,好不容易进入室内。你听好,这间屋子没有任何能让我们自由进出的门窗。那么,杀害政彦的凶手……假设这个人是富泽芳树,那他究竟是从哪里逃走的?”

“这……这个嘛,我想想……”流平思考片刻,轻敲手心。“对了,广美是共犯,富泽从她那里拿到备用钥匙,可以用来自由进出玄关。应该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很像你会有的平庸想法。我都打呵欠了二鹈饲张大嘴,“呵啊一”作势打呵欠。流平不悦回嘴。

“我这么平庸真抱歉啊。因为,也只能这么猜测吧?”

“知道了。我们姑且确认看看吧……啊啊,在那之前,流平,麻烦盖上浴缸避免京子女士看见。而且扇贝对尸体乱来就糟了。”

“既然这样,赶快把扇贝赶出去不就好了?”

到头来,狗在命案现场跑来跑去就很奇怪。流平如此心想,但鹈饲看起来不以为意,又去摸柴犬的头。流平一边叹气,一边再度以三块板子盖上浴缸。“好啦,这样就行吧?”

“嗯。那么,我们走吧。”鹈饲走出盥洗间,前往塚田家的玄关。

但他看见玄关大门的瞬间就咂嘴大喊。“啧,流平,不合理喔。这扇玄关大门上了链条锁。就算富泽有备用钥匙,也没办法从门外上链条锁吧?凶手的逃离路线不是玄关。”

“唔一看起来是这样没错。这么一来,果然是窗户吗……”

“窗户也从室内上了月牙锁。就算有窗户没上锁,也加装铁窗钻不过去。京子女士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这样啊。”流平点了点头,却立刻摇头。“不,请等一下。肯定有一扇窗户没装铁窗,也没锁月牙锁。”

“喔,有这种窗户?”鹈饲以装傻语气询问。

“是的,虽然一开始没有,但现在有一扇。”

流平说着穿过走廊,回到刚才的客厅。昏迷的京子女士躺在沙发上。流平指着面向庭院的大窗户。

“看,就是那扇窗。我们打破玻璃进来的窗户。凶手恐怕是从那扇窗户逃走的。我们在浴室发现尸体大呼小叫的时候,他趁机……”

“原来如此。也就是我们打破这扇窗户进入客厅的时间点,凶手还在这间屋子里吗?凶手躲在和室或某个地方屏息以待,找到机会打开这扇窗户出去,然后再度关上窗户逃走。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如何,这样你还要打呵欠吗?”

“不,普普通通。这个推理还不差。”鹈饲咧嘴一笑。“其实我也和你想过完全相同的可能性。在首度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就想到了。”

“首度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__

“没错。当时为求谨慎,我在那个窗框动了点手脚。放心,不是什么夸张的玩意,只是在紧闭的两扇窗户缝隙塞一团卫生纸。这么一来,如果有人偷偷从那扇窗户出去,我们马上就会知道。如果卫生纸就这么塞在原位,代表没人动过窗户。反过来说,如果卫生纸掉了,代表有人动过窗户。好啦,事不宜迟,我们确认看看吧。”

鹈饲说着走向打破的玻璃窗,指向紧闭窗户的缝隙。在距离月牙锁相当高的位置,窗框与窗框之间,夹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是一团卫生纸。

流平看见这团卫生纸,不禁“唔一”地呻吟。卫生纸就这么夹在上面没掉落。这么一来就证明没人打开这扇窗户出去。“……话说鹈饲先生,你为什么鸡婆做这种事啊?这么一来,这整间屋子不就好像密室了吗?”

“说我鸡婆,你真没礼貌。这怎么想都是完美的助攻吧?”鹈饲不满地扭曲嘴角说下去。“而且不是‘好像密室’,如今肯定没错。这间塚田家是货真价实的‘密室’。换句话说,这是不可能的犯罪。”

鹈饲像是宣布般说完,露出颇为愉快的笑容。

后来好一段时间,鹈饲与流平大致检视塚田家的所有房间。这是考虑到刚才或许看漏某些线索。结果只确认一件事,这间塚田家果然整体来说是一间密室。

客厅、和室与寝室都没有异状,人钻得过的窗户全部从内侧上锁。虽然有几扇没锁的小窗,但是都加装铁窗无法进出,这一点正如京子女士所说。凶手当然或许还没逃走,躲在床底或壁橱隐藏气息,考虑到这个可能性,侦探们慎重清查这些场所,却还是找不到任何藏身的嫌犯。

不得已,侦探们再度回到盥洗间。看向浴室,柴犬扇贝拉长身体躺在浴室盖板上。看着浴室莫名悠哉的光景,鹈饲终于露出严肃表情开口。

“话说回来,流平,事情变得不太妙了。现在这样,我们不能贸然报警。以那个砂川警部的个性,要是不小心招出事实,他肯定会先怀疑我们。实际上,如果我们是犯人,就谈不上什么密室之谜……”

“是的。因为我们是第一目击者……”

砂川警部是乌贼川警局的知名刑警,打从心底希望找机会逮捕鹈饲侦探。确实,那个警部看到现在的状况,肯定会先认定鹈饲他们的嫌疑最大。“那么鹈饲先生,怎么办?干脆对警察说谎吗?说我们来到这个家的时候,玄关与窗户都完全没上锁。这么一来,至少就没有理由怀疑我们了。”

“是没错。不过,明明没做亏心事却说谎,我实在不能接受。而且这间密室有个奇妙的问题。你肯定也已经察觉了。”

“呃,是的,我当然察觉了。”——咦,什么事?奇妙的问题?

一反从容的态度,流平在内心纳闷。鹈饲在他面前斩钉截铁地说明。

“没错;就是死者被分尸的问题。而且尸体放置在浴缸。这其实很奇怪吧?分尸原本是为了遗弃尸体而做的。尸体又大又重,很难搬运,所以分解成小块搬运,分尸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个凶手杀害政彦之后只有分尸-没有运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正准备运走。换句话说,现状对于凶手而言还在犯案阶段,却在正要运走尸体之前,被我们发现犯行。”

“嗯。不过如果还在犯案阶段,凶手不在这里很奇怪吧?”

“这可不一定。就算是杀人凶手-也可能犯案到一半肚子饿……”

“喂喂喂,你是说凶手分尸之后,暂时停手跑出去吃晚餐?唔一如果是事实,那这就是空前的惊悚命案了……不过,假设真的是这样,到最后我们还是得面对密室之谜。就算杀人凶手是什么样的怪胎,也不会为了外出吃晚餐,刻意设计出一间密室吧?”

“哎,说得也是。”流平点点头,很干脆地收回自己的推理。

沉默降临盥洗间。大概是察觉到沉重的气氛,柴犬扇贝也趴着不动又不叫。

在这样的状况下,鹈饲双手抱胸观察浴室。

“密室之谜与尸块之谜。两者或许在某处有交集。密室与尸块吗……”鹈饲轻声说到这里,视线停留在某处。“唔,等一下。”

鹈饲再度踏入浴室,走向最深处的窗子。这是狭小浴室的唯一窗户。及腰的铝窗约一公尺宽。鹈饲抓住窗框往侧边一拉,窗户从侧边拉开,没有上锁。不过窗外照例安装铁窗。鹈饲双手抓住铁窗。“救命啊一我是清白的一”他表演昭和时代小学生一定会玩的搞笑戏码之后,一脸正经看向见习侦探。“——喂,流平!”

“我才不要。我不玩这种冷笑话。这样不成体统。”

“没人叫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吧!”

“既然知道无聊,请你别这么做好吗?”

“总之,如今这种事不重要。”鹈饲指向问题所在的窗户,重新以认真态度说明。“流平,你看这扇窗户。外面装了铁窗对吧?而且我觉得铁窗的窗格有点宽。”

“有点宽?”流平进入浴室,近距离观察窗格。铁窗的窗格确实比较宽,粗估是二十公分左右。“可是,就算这么说,凶手终究不可能从这个窗格进出喔。如果凶手是小学生,那我还可以理解,不过这次的命案,凶手恐怕是富泽芳树没错.。他完全是成年男性。”

“嗯,我知道。我当然也不认为富泽芳树从这里进出。那么反过来说,政彦又如何?”

“你说政彦……咦,也就是说?”

“就是分尸之后的尸块。如果是手脚,应该可以轻松穿过这个洞。”

“这……这个嘛,应该没错吧。如果是分解之后……”

“总觉得头部应该也可以勉强过得去。”

“这就不一定了。因为头有点宽。而且再怎么说,躯体也不可能吧?”

“不,很难说。躯体和头颅不一样,意外地没有很宽。即使是从正面看起来肩膀很宽的男性,从侧边看起来,胸膛也不会很厚。如果用力推挤,说不定可以通过窗格。”

“不会吧!”流平的声音不禁变尖。“那么,凶手是从外面把尸体塞进这间密室状态的浴室吗?为此把尸体切块……”

“是的。被塞进来的尸体,掉到窗户下方的浴缸,浮在水面。”

“不……不可能啦。因为t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浴缸盖了三块板子,尸体在加盖的浴缸里。这方面你怎么解释?”

“比方说,或许是从窗外伸竹竿之类的东西进来,操作这三块板子。只要多花点时间,并不是做不到。而且假设做不到,也可以放弃加盖。”

“啊啊,说得也是……”将浴缸加盖的这个行为,并不是本次密室命案绝对必要的因素。鹈饲说“做不到也可以放弃”,也具备足够的说服力。不,可是,这怎么可能——

依然难以相信的流平摇了摇头。“还是不可能吧?手脚就算了,但要把头或躯体硬是从窗格塞进来……”

“可不可能,试过就知道。立刻实验看看吧。”话刚说完,鹈饲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对流平下令。“你再把浴缸盖板打开一次。”

“——”盖板就是要我负责是吧!

流平朝师父投以不满的视线,同时赶走盖板上的柴犬,抓住盖板。想到板子下方藏着尸块就没什么动力,但如今也不能逃避。流平再度化为全自动掀盖机,“嘿!嘿!嘿!”很有节奏地取下三块盖板。

流平捂着嘴,重新看向浴缸。看多少次都不可能习惯的凄惨光景使得背脊发寒。鹈饲再度命令流平。

“那么流平,把那颗头拿到这边的窗户……”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你说的头是……是……是这颗人头吗?”

“还有别颗吗?用你的头做实验又没意义。好啦,快点!”

“呜呜……”流平发出呻吟。不过见习侦探绝对要服从师父的命令。流平战战兢兢将双手伸向浴缸。“呜……呜……咕呜一……”

染成鲜红的水面。浮在水面的手脚。其中隐约可见的政彦头颅。流平稍微移开视线,像是要以双手夹住头颅,抓住头颅两侧的耳朵部位,他朝双手使力,试着笔直拿起头颅。不过听说人类的头颅意外地重。实际要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重量超乎想像。

“唔……”流平加把劲,朝双手注入更大的力气。“……喝!”

流平使尽力气,终于从红色水面拿起政彦的头颅。但他拿起来的不只是头。

头部到脖子,还有躯体、双手与双脚。各部位齐全的成年男性响起哗啦啦的响亮水声,突然从染成鲜红的水面现身。·

“——”

这一瞬间,流平以为浴室的时间静止了。“咦……咦咦……?”

流平就这么双手抓着男性头部说不出话,然后他亲眼确认站在面前的男性,从头顶、穿T恤的躯体到穿短裤的双腿,全身上下确认一遍。不是分尸的尸块。

甚至不是尸体。流平对此感到错愕时,正前方的政彦双眼突然睁开,带着怒火的两颗眼睛笔直瞪向流平。

“哇,哇,哇——”流平惊愕尖叫。

“汪,汪,汪^~~!”扇贝也叫了三声。

流平与扇贝这对哥俩好,一起摔倒在浴室的瓷砖地面。

在这样的状况中,鹈饲一个人面不改色面对突然出现的男性。他轻轻举起右手,老神在在地打招呼。“嗨,塚田政彦先生。什么嘛,原来您活着啊。我一直以为您已经遇害了。”

面对侦探咄咄逼人的态度,政彦不知为何一脸气冲冲的,像是从丹田挤出力气般大喊。“没……没错,我活着!我就是活着!”

不明就里的流平从瓷砖地面起身。“为什么?为什么?”他一边叫,一边躲到鹈饲背后,指向站在浴缸里的方正脸孔男性。“本应死掉的政彦先生为什么会活著?咦,那么,被分尸的是谁?嗅,什么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哎,吵死了,闭嘴!”

政彦突然发飙大喊,然后挥动右手,扔出手上的球状物体。鹈饲迅速躲开。

扔出的物体笔直飞向流平,漂亮命中他的脸。“……噗啪!”

额头传来剧痛。浴室响起像是猪叫的哀号。流平被震到盥洗间,无力倒在地上。球状物体在地面滚动,刚好停在流平面前。

这一瞬间,他再度放声尖叫。“呀啊啊啊啊——”

球状物体是头颅。人类的头颅。而且流平看过这张脸。尖尖的下巴与高高的鼻梁给人深刻印象,曾经迷人的型男。这颗头是富泽芳树的头颅。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户村流平完全不记得。清醒的时候,他躺在白色房间的白色床上。看来这里是医院的病房。不过,究竟为什么?

不明就里坐起上半身,发现鹈饲坐在床边的椅子。“哎呀,终于醒了?”他看着流平说完咧嘴一笑。

“嗅,鹈饲先生为什么在医院?”流平诧异询问。

“你问这什么问题?”鹈饲轻轻耸肩。“被送到医院的是你吧?我只是陪你过来。怎么样,额头很痛吧?这也在所难免。你在那间浴室挨了强力头锤跌倒,尖叫之后就这么昏迷不醒。不过,赏你头锤的是富泽芳树的头颅……不对,既然对方只有头颅,应该不能叫做头锤吧?”

“这……这么说来……”战栗的场面转瞬之间在脑海苏醒。流平按着包绷带的额头,不禁打个寒颤。“那——那不是梦吧——那么,那究竟是什么——?”

“就说了,那是富泽芳树的头颅。”

“这我知道啦!”流平忍不住大声嚷嚷。“那么,富泽死了吧?而且原本以为死亡的塚田政彦其实活着,是这么一回事吧?”

“嗯,没错。浮在浴缸的四肢与躯体,都是富泽芳树被分尸之后的尸块。但是只有头颅不是。那颗头是还活着的塚田政彦。他躲在浮着富泽尸块的浴缸里,只把头露出水面。看到这幅光景的我们,认定这是塚田政彦的尸块。实际上,政彦头部以下都在那池染成鲜红的水里。”

“那么,这起命案的凶手是塚田政彦,富泽芳树其实才是被害者。是这样没错吧?我们推测富泽芳树为了诈领保险金而杀害塚田政彦。事实却完全相反?”

“没错。不过我们的推理也大致符合真相。富泽芳树和塚田广美共谋杀人诈领保险金,这应该是事实。至于后续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在你昏迷的时候听政彦本人说了,你做好准备听我说吧。”

然后鹈饲继续说明。

A“实际上,富泽芳树今晚亲自造访塚田家。什么都不知道的政彦打开玄关大门。富泽随便编个借口说‘想谈谈你妻子的事……’进入屋内,突然拿出尖刀袭击政彦。政彦拼命抵抗,抢走对方的刀,反过来将刀子插进富泽胸口。事情发生在那间饭厅。”

“也就是杀人反被杀?那不就是正当防卫吗?”

“哎,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觉得当时直接报警就好,但政彦没这么做。他好像害怕很多事。虽然是正当防卫,但他杀了人是事实,传出去的话不知道会在日常生活掀起多少风波。到头来,就算他主张是正当防卫,法庭也不知道会怎么判断,甚至可能认定是防卫过当。因为实际上,他以抢来的尖刀剌杀对方胸口好几次。”

死者身体确实有复数伤口。流平回想起这件事。

“所以塚田政彦没报警,而是分尸?”

“没错。他没有车。如果要独自处理沉重的尸体,最好的方法是分尸之后分批扔掉。如此心想的政彦到仓库找工具,发现里面不知为何有一把适合用来分尸的锯子。”

“啊啊,广美在五金行买的那个!”

“对。即使抱持若干疑问,他还是用那把锯子在浴室分尸,将锯下来的部位放进浴缸剩下的洗澡水。就在分尸完毕的这个时候,又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情。居然有人突然造访塚田家。”

“就是我们吧?”

“是的。不过政彦刚开始似乎自以为‘别应门就没问题’。因为一般来说,不可能有人不惜破窗入侵。但我们真的打破窗户进入屋内,浴室里的政彦当然慌张到不行。全身鲜血的他无处可逃。此时他灵机一动,跳进面前的浴缸。被血染红的水,以及填满水面的尸块。他躲在里面等待机会逃走。这个惊人的作战真的堪

“——”鹈饲先生,这个譬喻并不高明,应该说超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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