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说:“你没事妈妈就放心了,住在你朋友黎朝家太打扰人家了,妈妈今晚还是打顺风车回去吧,你也回学校吧。好好的啊,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方婷报名过驾驶证考试,被教练骂了一顿后一直没考出来,悬着了,所以她出门还靠顺风车。
夏浅蓝说:“我还不回去,我要去看烬哥。我担心他。”
“你让他好好休息吧,你自己肯定累了,再说一来一回,你都要赶不上校禁了,听妈妈的话,你明天早上再去看他,你早起过去,想看多久看多久。到时候楚烬睁开眼看到你,心想,蓝蓝可真爱我。这多好。”
方婷擅长劝人,有时候夏浅蓝心急,妈妈一劝就好。唯独在喜欢楚烬这件事上,方婷知道他是铁了心肠,不曾多说。
面碗里浮着几块牛肉,青菜叶子和米黄色的面条露出冰山一角,被夏浅蓝用筷子抽取了一些面条。
夏浅蓝不好意思地说:“我被绑架的时候在想,如果有机会逃出去,一定要再跟他告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告诉他我爱他。”
方婷微微眯眼:“你就不想妈妈,你就想着跟他表白啊。”
夏浅蓝瞪大眼睛,连忙解释:“当然想您的,您别吃醋啊,这不是楚烬没到手嘛,到手了我就不惦记了。”
“你呀,就是从小太顺利了,小烬这件事上不依你,你就更执着了。”方婷看着自己乖顺的儿子,“你失踪的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好好吃过饭,也没有睡好过一晚觉,你看,人都熬不住了,现在住院了。你说他不喜欢你,我觉得未必,你再不回来,他都快疯了。”
夏浅蓝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咬断。这一家的面条咸淡刚好,符合他的口味。他吃一口抬眼看母亲,表示自己在听。
方婷说:“你那些朋友真的很好。那个黎朝,你失踪,他借房子给我们住,你的两个舍友,陪我们一起找人。他们心里也很着急,小烬更着急,寝食难安,日夜焦心。我都看在眼里。”
夏浅蓝听着,心中有动容,吃面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想说黎朝也喜欢他的,他妈妈不知道——黎朝可能是心大,不像楚烬,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感情很细腻。
“蓝蓝,坚持到见到你之后才晕倒,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和毅力,你自己想想。我先走了。”方婷已经吃完面了,一直坐着,等到夏浅蓝吃完。
已经确认夏浅蓝的手机是被扔水里,无力回天了。妈妈陪着夏浅蓝到商场去买手机,补办电话卡。夏浅蓝买了最新款的手机,还安慰自己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夏浅蓝把妈妈送上顺风车,才打车回学校宿舍,上楼推开门,用尽量轻松的口吻说:“朋友们,我回来了。”
赵仪正在洗衣服,扔下水盆:“蓝蓝,你回来了!我看看,吓死我了。”
李嘉从阳台过来,丢下晾好的衣服,冲到他身边拥抱他:“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小蓝啊。”
夏浅蓝拉开一点距离:“不要抱我,我为了防那个变态,这几天每次洗澡就只冲十分钟,因为门锁是坏的。我要好好洗一下澡,换了这身晦气的衣服。T恤也是那个神经病为我准备的,毫无审美。我的手机被他丢了,喏,换了只新的。还有我的作业,我还没来得及交,我要找老师聊聊,不然我的平时分怎么办。”
赵仪说:“没事,我帮你跟老师说了。老师很担心你。你慢慢交吧。”
“谢谢你们啊,多亏有你们。”夏浅蓝去衣柜里找了睡衣,先去洗澡了。
他洗完就把这套衣服全扔了,再洗漱一下,看舍友都爬上床了,就把灯给关了,就着手机的手电筒光爬上床,躺在被窝里终于有了安心感。
李嘉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他就把我关着,每次吃饭的时候来见我,他说他写小说去了,神经病。”夏浅蓝翻了个身,“第一天关我,第二天饿我,第三天不走了,朝我走过来……”
赵仪察觉到夏浅蓝的语气变沉重,说道:“睡吧睡吧。不早了。”
他们寝室说睡觉,那肯定还要玩一会儿手机,夏浅蓝拿到新手机,新奇不已,玩了好一会儿,给楚烬发了条消息——
“哥,你现在醒了吗?”
他没有收到回复,于是先回复了黎朝的消息,黎朝很关心他,问了一堆问题,并把季赐臭骂了一顿,很解气。
次日早上刚好没课,他就按照妈妈告诉他的医院和病房号,过去看望楚烬。
医院是他们区最大的医院,夏浅蓝是第一次来,还问了路,整个医院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装修确实漂亮,宽阔明亮。
到了住院区那间病房里,有三个床位,两个床位都是空的,楚烬睡在中间。
夏浅蓝玩了半小时手机,楚烬才从病床上醒来,口中轻唤着“蓝蓝”,皱着眉头,带着不安和恐慌睁开双眼。
夏浅蓝欣喜地说:“我在,你肯定饿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下一秒,他就被楚烬紧紧拽住了,那力道大得不敢想象,楚烬说:“蓝蓝,别走,让我看看你,你没事吧?”
夏浅蓝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你别担心,我去给你买小馄饨。”
“我不吃,你坐着。”楚烬执着地让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默默望着他。
夏浅蓝说:“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什么话?”楚烬敛下眼。
夏浅蓝搁着被子拍了他一下:“你还不承认,你还要说你不爱我。医生都说了,你是因为心力交瘁。我都听说了,你从我出事那天起就没怎么吃饭。你扪心自问,如果只是把我当弟弟,又何必这么关心。你爱我!”
“你说爱就爱吧。”
“你为什么要回避?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有什么苦衷吗?”夏浅蓝失望地叹了口气,语气轻柔,里带点委屈,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疼。
楚烬决定坦白,让他认清现实:“我去医院问了,我是回避型依恋人格。你知道你选择喜欢我要吃多少苦吗?我们一家都是这个人格,我妈离世前多恨我爸,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格,我爱你啊。烬哥,我看到过这个科普,你会是这个人格,就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关爱,所以你不得不独立强大,你不相信有人会爱你。可是我会爱你啊,蓝蓝会爱你的。蓝蓝会永远爱你的。”
夏浅蓝情绪很激动,语气急促,说得气势澎湃,一双明眸里满载爱意,如火灼烧,烧得楚烬都觉得滚烫汹涌。
楚烬有片刻的失语,有激动,有感慨,心因为跳得过快微微发疼。
他眼前这个人在坚定地选择他,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经历了这次磨难,似乎让夏浅蓝的爱意更加坚定。
再不选择夏浅蓝,所有的爱意就会反噬成无尽的痛苦。爱意多深,就会有多痛。
楚烬看着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带着裂纹的手表,夏浅蓝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坏了,眼里蒙上水雾,咬了一下唇说:“哥哥,被季赐摔坏了。我很爱惜。我真的很喜欢。”
他垂着头,略长的刘海底下,眼睛藏着无尽的悲伤。不知是感叹东西坏了,还是因为送东西的人不爱他,所以他把每件东西都当成独一无二的珍品。
这句话彻底突破了楚烬的心防。他承认自己早就心动了。而且心动不已,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楚烬伸手,略略拨开他的刘海,又轻敲他的额头说:“夏浅蓝,你这个恋爱脑,无可救药。你放心,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夏浅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嘴角渐渐地浮起一抹笑容,收都收不住:“我也不会放开你。”
楚烬下床穿运动鞋说:“我要去办出院手续了,要陪你去理发店剪一下头吗?”
夏浅蓝站起来等他:“我真的很挑理发师,很多帅哥剪完头就是‘那男的’了。我都是自己长长了,自己拿剪刀剪。”
楚烬把鞋后跟拉上,直起身来:“我给你剪。我之前看到过教程。看一遍就记住了。”
“你真的好万能啊。功能型男友。”
他们一起回学校,聊了很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来在夏浅蓝发送定位之前,警方就已经查到了季赐有个关系很好的发小,人在国外,但国内有一套山间别墅。
夏浅蓝想,怪不得来得这么快。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到达宿舍楼下,夏浅蓝看楚烬欲言又止,问道:“你想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你去吧。”
“不可以,要跟我说。我一定要改掉你的坏毛病。”
楚烬望着他的脸庞说:“舍不得你,有点怕你不见了。要不你别回去了。跟我回宿舍坐坐吧。”
看来是真的舍不得他。
“哦。”夏浅蓝低头笑了一下,忍住笑意抬头说,“可是哥,我还要上课。今天是周四,下午有课。”
“我今天请假了,陪你上课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