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跟您借一下摩托车。”
早上我弟还没睡醒的时候,我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大伯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开了门。
他打了个哈欠:“怎么啦?”
“过几天要去考摩托车的驾照,想借您的车练练手。”我不动声色地说了谎。
大伯不疑有他,转身到屋子里去,一阵翻找,爽快地把钥匙递给了我。
“别给我媳妇知道啊!”
*
即使陈老师的车子消失在转弯处,我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根,回想着我弟刚才的表情。我跟他说,让他等我,他脸上浮现片刻的迟疑,最后还是放开我们交握的手。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一阵,才缓缓垂在身侧。
他钻进车里,我帮他把车门关上,他凑近车窗看我。我勾勾嘴角,和他挥手,他愣神一阵,旋即也向我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我想让他把车窗摇下来,轻轻戳一戳他的梨涡。
一根烟的寿命很短,没几分钟就燃尽。
我跨坐上银色的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江于飞真他妈自私。
或许我就不该让江于烟等我,他那么傻,几乎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又爱记仇,等不到我,他一定会大哭大闹,然后开始骂我,数落我全身上下的不好。
哭完了,他又会把自己卷缩成一团,说想我⋯⋯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趁势抹了下脸,怕视线模糊了,影响开车。
*
下午一点半,北京的宣武门车站人来人往。
我把摩托车停好,下了车,摸了摸藏在外套里的东西。
还在。
于是我走进车站,下了阶梯,远远就望见那道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江孝文站在柱子后,见我来了,那双贼眼立刻冒出金光,快步走到我面前,兴致冲冲地问我:“钱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飞速地打量我全身,见我两手空空,立刻皱起眉,神色不满:“你丫的,怎么没带钱?”
我慢悠悠地说:“您老别急⋯⋯”
他疑惑地看着我,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我抽出一直藏在外套里的那把菜刀,毫不犹豫地往他的腹部捅去——江孝文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开口似乎想说什么——我没给他那个机会,把刀抽出,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身上的其他部位砍了许许多多刀。
全身的五感都在那一刻变得麻木。
江孝文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涌出,染红了车站的地板,形成污秽的颜色。有几滴甚至喷到了我脸上,温温热热的。
我听见周围的乘客全都在惊恐地大声尖叫。
直到有人冲了过来,从我手里夺过菜刀。我的双手被反压在后,头从后被往下压,我不挣扎,任由他们扣住我。
我也累了,精疲力尽。
我的余光瞥见江孝文的白发。
那时我想,原来他也老了⋯⋯
*
走进车站前,我从口袋掏出手机,想给我弟发条信息。
我的确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手指在键盘上打着,字句被我删删减减,琢磨着该说什么。
最终我还是给他发出去了,写得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宝贝,天越来越冷了,记得多穿点暖和的。
⋯⋯
江于烟,
我的弟弟,
我的宝贝。
我爱你,
好爱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