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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作者:罗呀撕 当前章节:5297 字 更新时间:2026-7-6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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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理从茶馆出来,发现今晚的星如同那晚的一样明亮。

在那个夜晚,段理是想要带段连走的。

星星很亮,山上很安静,段理握着段连的手,生出无限的勇气。他可以一直这样握着段连的手,他会保护段连不受到任何的伤害,和那个家告别。

从此没有谁的儿子,只有段理和段连,他们只属于自己。

天亮后,段理骑着车,带段连往相反的方向远去。

段连乖乖在后面跟着,或许他察觉到了他们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或许没有。

最后段理在急速骑行中,扭头看段连。

他抿着嘴巴,目光是和年纪不相符的坚定,无论段理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他都会乖乖跟着。

段理最后还是把自行车一拐,拐进了人来人往的人间。

他回到家的时候,闻到浓浓的香烛味,神牌的位置上点着三根即将烧到尽头的香。

段理被妈妈拉进房间,她的眼睛是受到刺激后的麻木空虚。

她的眼泪滴在段理的手上,很烫。

“妈妈。”段理抢先开口。

“我只是想要天天开心一点。”

段理的手被握紧,骨头被挤压在一起。

最后妈妈说:“如果还有下次,请告诉我好吗。”

段理点头。

多年后,他终于可以带着段连头也不回地离开。

段理以为会见到一个暴怒的段连,却不想对方脸带愉悦,美滋滋地和他吃完一顿晚饭。等到回到家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影票,说:“慧姐让我把这张电影票转交给你。”

“什么?”段理眼睛轻眨。

“就这个。”段连把手里的电影票塞进去,“她约了你明晚去看电影。”

“段连。”段理警告对面的人。

段连一脸无辜。

段理的心像被千根针同时扎进去,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像个疯子一样逼走每一个想要靠近的段连的人,可当他身边出现其他人时,段连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推走。

他甚至还求段连为他活下去。段连不会为他活着 ,段连向来肆意,他为了自己的快乐沉溺痛苦,他想要喘息就抓着他爬上岸吸一口气,他想要痛苦就沉溺下去。决定什么时候抓紧什么时候放手的那个从来都是段连。

段理扣住段连的手腕,狠狠碾压他的腕骨。

“你想我去?”

段连任他捏着,脸上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样子。

“去试试又有什么关系。”

最后房门被“砰”地关上。

窗外的大雨来得急且狠,雨珠像石头一样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吵死人。

段理和衣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被子被压在身下,他蜷缩起来。

他像在荒野躺着,那冰冷的雨砸在他的身上,铺天盖地的,鼻息间都是雨水,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段理和段连就读于全市最好的一间初中,他们的父亲在同一所学校上班,教初三的语文。

上初一时有个男生很奇怪,开学没多久就退学了。

段理在饭桌上还问过这件事。

他们的父亲说:“那个男生乱污蔑老师,被查出来了。”

段理觉得很奇怪,那个男生一心只扑在学习上,他们平时打篮球叫他他都会推辞,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们以后离章墨级长远一点,有事在走廊和他说就好了,不要进他的办公室。”

章墨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年纪轻轻但是已经是初一的级长,听同学说是因为他好像和校长有点关系。

“胡说什么呢,章墨能是那种人吗,别在小孩子面前乱讲话。”他们的父亲脸色不满地打断。

段理这事听得不明不白,也没多放在心上,一心想着等下吃完饭可以和段连打游戏。

段连心更大,趁段理分心时连忙把可乐鸡翅夹到自己到碗里,吃得又快又急。

再次从他们的父亲嘴里听到章墨这个名字时,是快要期末考时。

段连打完球回来发现段连没有像平时一样坐在父亲的办公室等他。

“弟弟呢?”

“哦,章墨说给他补一下数学。”他们的父亲抽空回他一下,又继续给对面的人斟茶,笑得很热切:“真是有缘,这都快回去了还能碰巧遇到章校。”

章校长是个大忙人,段理只在开学仪式上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他没有兴趣听他们的父亲怎样讨好校长,拎着书包去隔壁的空教室。已经练出些许肌肉的小腿在桌子上晃啊晃。

门外的树叶随着狂风乱舞,这风又闷又热,他刚停下的汗又从额头冒起。乌云一层一层地遮住太阳,整个校园暗沉沉的,远处有闷雷的声音。

段理突然心生不安。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拎起书包往初一教学楼跑。

刚上到四楼的楼梯,积累已久的雨水一瞬间从天上倾盆倒下,期间伴随闷雷与闪电。

章级长的办公室在四楼的最右边,就这短短的一段路,段理的上身已经被雨水洒湿。他走到办公司的门前,发现平日里敞开的木门现在被关上,透明的玻璃也被窗帘挡住。

一个闪电劈在耳边,天空白亮得刺眼。

但段理没有心思去担惊受怕,他一脚狠狠地踹在门上,发现自己根本踹不开。

“段连!”他在门外大喊一声。

门内没有人回应他。

可他分明听到段连的声音夹在惊雷与暴雨声中。

破碎的绝望的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喊叫。

段理攥紧书包,里面有他的书本、铅笔盒以及段连和他的水杯。转动半个身体,随后狠狠地一砸。

玻璃飞溅一地,风吹开碎花布帘,段理看到段连被压在桌子上,眼睛里都是泪水,他想要去拍打压在身后的人,却被章墨紧紧压着。

章墨甚至不需要用全身的力量,只用一手掐住段连的后脖,一手抓住段连的挥舞的手。

段理爬上满是破碎玻璃的窗台,又从窗台跳下。

太多的声音,他听不清衣冠楚楚的章墨笑着对他说什么。

他听到段连朝他大喊:“哥!快走!不要过来!”

他又走近了些,这会听清章墨在说什么。

“别紧张,段连这是不好好做题,我这一生气就罚了他一下。”

段理双手在身后拎着书包,他疑惑:“那章老师为什么现在还拉着段连。”

章墨松开他的手,替段连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把段连送到段理的面前,弯地腰对段理说:“刚刚被你吓到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章墨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笑起来的时候真诚又帅气,平常不少女学生经常找他问问题。

段理对面前弯腰微笑的人点头。

章墨伸出手想要摸段理的头发,却在一瞬间感受到背后一疼,他条件反射去摸背后刺痛的地方,还没摸到就被段理的书包又狠又快地砸在头上。

段理的心在狂跳,他抓起段连的手,拉开拴起来的铁条,从那个黑漆漆的办公室逃走。他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连他拿五十米第一名时都没有现在跑得那么快。

段连一言不发跟上。

两个人跑下一楼,又跑进漫天的雨幕中。那雨很大,他睁着的双眼快要看不清路。

一路狂奔,把学校甩在身后,把那间黑漆漆的办公室甩在身后。

他们抄近路,穿街走巷,顶着暴雨气喘吁吁地跑回家。

妈妈还没下班回来,她在医院上班,经常加班到很晚。

他们把大门反锁,把房间的门锁上,关好窗户,拉好窗帘,打开房间的灯。

他们的身上的水一直在滴。

“哥,你的手。”

段理这才感受到自己右手上的痛。他刚刚握着玻璃插进章墨的背后,手被割出极深的一道伤,手掌的血被雨水冲刷,现在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

“别说这个。”段理扒段连的衣服。

段连不舒服地抵抗,随后看清面前的人是段理,才乖乖的让他把湿哒哒的衣服脱下。他觉得有点冷,想要去拿衣服穿。

“别动。”

段理慢慢地转动一圈,又蹲下去看段连的大腿。

“他对你做了什么?”

段连听他的语气很认真,有些害怕,说:“他说我数学做的不好,要罚我脱衣服,我当然不肯,然后他说他帮我脱。”

段连蹲下,抱住湿哒哒的段理。

“我一直叫你的名字,幸好你真的来了,不然我肯定打不过他。”

段理此刻只恨刚刚那个玻璃怎么没插到章墨的脖子上。

他怎么就没把章墨杀了!

“哥,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吗?”

段理紧紧抱住段连,如同起誓般虔诚。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段连当晚发烧了,梦中不安地叫喊,扭着身体在躲避什么。第二天他身上的伤痕显出来,腰上和腿上全是红一块紫一块的。

段理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妈妈。他不知道这是强奸未遂,他只是仔仔细细地描述当时的场景,没有遗漏任何一点。他说级长要脱段连的衣服,把段连压在桌子上,段连被他掐住脖子,段连当时快要死了......

妈妈一字一字地听完了,把段理抱进怀里,安慰他:“不要担心,坏人会被惩罚的,哥哥这次做得很棒,保护了天天。”

段连断断续续地烧了很久,第五天才稍微清醒。

他睡在床上病怏怏的,嘴唇干涸眼睛里蓄着泪水,声音很小,需要段理凑过去才能听到。

“哥,我想吃雪梨。”

“嗯。”

段理去到爸妈的房间,他想问妈妈段连能不能吃雪梨,之前妈妈叮嘱不能让段连乱吃东西。

他敲门的手还没落下,听到房间里有东西摔落的声音。

“你就是这样当他们的爸爸的吗?”

妈妈的听起来很愤怒。

男人的声音响起:“章级长都说了,那只是误会,段理看错了。”

“段连身上的伤你怎么解释,你不信段理你相信一个师德败坏的人,这已经是第二起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了年级级长的位置,你要包庇一个想强奸你儿子的畜牲?”

随即响起一声响亮的耳光。

段理从门口走开。

他知道强奸这个词,男同学之间经常拿这个词开玩笑。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词也会和男孩子扯上瓜葛,他以为那是女孩子的专属词。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词是这么痛的。痛到段连的眼泪直流,痛到段连持续发高烧日夜呓语,痛到他的手至今没有结痂,痛到他的心像那玻璃一样破碎。

段理觉得他也被强奸了。

第二天段理背起新买书包。书包比之前的更大,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把家里那把锋利的刀藏在里面。

刀身长25厘米,宽6厘米,很锋利。平常妈妈都是用这刀来处理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肉。

段理在一个课间再次踏入那间办公室,不安地给章墨道歉,并且说他会回去写一封检讨书,放学后拿到办公室念。

章墨将信将疑,他背后的伤提醒他面前的这个人不可信。

但段理真的拿出一封长长的检讨书,他边读边哭,眼泪流得太多,他抹了一把又继续,边上的几个字被泪水晕开。

章墨看他哭得快要晕过去了,抽了桌面上的纸,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绕到前面要把纸巾递给段理。

段理抓住章墨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钱,抽出藏在腰后的刀,快狠准地把章墨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一刀砍断。

他记得段连后颈上三个深深的指痕。

章墨握着自己的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段理面无表情地把地上的三根手指捡起,提着刀走到厕所,把手指全扔进去。厕所是老旧的,没有自动冲水按钮,他拿了水桶放在水龙头下。等一桶水积满,手指被冲进肮脏的下水管。

段理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带血的刀。

他们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扶起章墨,看到段理,冲他喊:“你在干什么!”

段连眼珠向上死死地盯着那个冲他喊的人。

“哥哥。”

妈妈握住段理的手,轻声说:“把刀给我好不好。”

段理最后松开了手。

或许是因为段理的年龄还不够追究责任,或许是章墨不想把事情闹大,段理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没有受到处罚。

不久他们的父亲被辞退,他们也被因为品行不端被劝休学,两兄弟转去了另一所学校。他们再也没有听过章墨这两个字。

经历了一场持久的发烧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的段连还傻乎乎地追问:“我哪里品行不端了啊,我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小妹妹捡起球。”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晚还没停,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段理睁开双眼看到床头上被自己攥到发皱的电影票,那种心被撕碎的痛再次将他淹没。

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想。

段连怎么敢把他推走。

他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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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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