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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连端着饭盒坐在阶梯上吃饭,瞅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吃饭的男人,他也不算和影视圈脱节,但是什么时候冒出来这号人,他还真的不知道。
他抬下巴,示意段理看对面那个人,问:“他是谁?”
段理坐在不远处,他混娱乐圈比段连混得稍微认真那么一点,回:“叫什么忘了,有几部挺火的剧都有他作配。”
段连点点头。
“你喜欢?”段理扫一眼段连的表情,再盯一眼那个男人。
段连对两种类型的人不那么抗拒,一种是纯真到极致,对生活有无限的热爱,无论如何都击不垮的;还有一种是像段连一样浑身是刺绝对不可能和世界和解的。
段理扫了一眼,觉得对方是前者。
嘴角总挂着笑,和别人讲话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着对方,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不管熟不熟都会找人聊上几句,像阳光下甩着自己大耳朵的金毛。
段连没回答,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又抬头去看那个人。
段理沉默地把吃完的饭盒拿去扔掉。
这是一部群像青春剧,段理装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学生,装得还挺像的。
而段连的角色简直和他一模一样,从进剧组到现在,他就一直在拍打架的戏。好不容易不打了,他就站在后面冷着脸开始发呆。
这天段连在拍受伤后段理给他擦药的戏。
窗外有阳光透进来,两个少年坐在房间的地毯上,段理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药水和棉签。
他跪在段连的面前,拿起段连的一只手,轻轻地给他上药。
段连第一次露出他的柔软,带着浅浅的笑意专注地看向给自己上药的段理。
“卡——”
“这条过了。”
两个人从地上起来。
段连没去看回放,直接走到房子外面,点燃一支烟。
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穿校服的样子,也讨厌两个人一把年纪还在这装高中生。
化妆的姑娘倒是一直在说他们装扮后就是高中生本生。
段连听了没有回,他自己清楚自己。
高中的段连和现在的段连那可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虽然纯真到让人直叹傻逼,但起码那时的段连还是活着的。
那时他和段理的关系还没现在这么僵硬,两个人也经常会凑一起,一起打架一起逃课一起去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
段理从来不会像戏里一样温柔地给他上药,他的手快狠准,每次涂药都像是要收了段连的小命。美其名曰让段连记住被揍的凄惨,提升一下自己的打架技巧。
段连觉得他是在虐待自己。
后来两兄弟结束在街头小巷惊险的斗殴,因为他们的妈妈生病了。
他们每天一放学就飞奔到医院,但是少年的脚步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死神,他们最终握到一双冰冷僵硬的手。
段连觉得妈妈受到最大的苦不是因为疾病做的化疗,而是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在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段连记得那天的下午,他从学校逃课出来,一个人跑去医院。他站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道,在刺眼的灯光下,听到妈妈痛苦的喊叫。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自己的母亲这么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音要撕破喉咙,带着血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身上。他一直都觉得妈妈是坚强不可击破的,从生病到现在她从来不曾在两兄弟面前滴下过一滴泪。
段连僵硬地听完了一出泣血的控诉。
为什么。
段连想,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人这么痛苦。
后来他的爸爸走出来,他的脸从面无表情变得徒然暴怒,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对段连竟敢撞破这个秘密感到大怒。随即反应过来,用脸上的肥肉堆出一个生硬的笑,伸手去拍段连的肩膀,说“小连来了啊,去看看妈妈吧。”
段连只想哈哈大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虚伪的男人,而这个男人还他妈的是他和段理的爸爸。
床上的妈妈朝他招招手,她的脸上还挂着泪。
她只是唤着他的乳名,轻轻抚摸他的手。
“天天......天天......”
瘦弱冰冷的双手紧紧捏住段连的手。
“要让自己开心。”
她最后叮嘱出一句。
或许是死神的靠近,让她得以窥见段连的未来,才会说出一句与此情此景不甚相干的话。
段理也从房间里出来,靠到一边,等剧组收工把他两一起捎回去。
“那个下午也是这么大的太阳。”段连抬起头看向天空,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
段理侧过头去看他,轻笑:“那时候你比现在乖多了。”
“那时候你也没现在恶心。”段连咬着烟,轻轻吐出烟雾。
那个下午的天也像现在一样热,堆满书籍的房间内风扇在转动,一次又一次地吹起书页。
段连也的确很乖,段理扣着他的头对他说:“张嘴。”
段连就乖乖地张开自己的双唇。
段理说:“舌头。”
段连就乖乖地伸出舌尖。
闷热的夏天,两个人的身如同着火了一般,旋转的风扇吹不开两人身上的热气。
段理的舌头强硬霸道地在段连的唇齿间搅弄,他尝到段连刚刚喝下的橘子汽水的味道。段连被吻到喘不过气,等湿滑的唇分开拉出银丝时,段连想要抢回主动权,门却被推开。
他们的父亲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们,随后他厚重的眼皮盖上放大的瞳孔,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说:“买了西瓜回来,你们去吃吧。”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颤抖。
段连笑着喊了声:“爸爸。”像一个一路举着奖状冲回家让自己父亲表扬的小孩一样。
他们的父亲听到段连已经两年没有喊过的称呼,身体一震,缓慢地睁开双眼。
段连双手抱着段理的脖子,狠狠地亲过去,他用舌头去勾段理的,亲出啧啧的水声。
段理怕他冲得太急,一手接住冲过来的人,一手撑在背后。
段连一支烟抽到一半,他突然间琢磨出一些事,他讨厌他们的父亲是因为他撞见了那件让他作呕的事,但段理是为什么?
段理好像很早就对他们的父亲有意见,久到段连的记忆都模糊。
“你是不是挺早就不待见你爹啊?”
段理抬头看蔚蓝的天空,说:“你这观察够仔细的啊。”
“为什么?”
段理好像看到天空瞬间下起倾盆暴雨,最后他闭上眼睛。
“还记得我俩生日那回吗,他说要带我们去游乐场,结果他一天都没回来。”
段连扯开嘴角吐出一口烟,不接话。
段理对他们父亲的恶意来得比他还大,肯定不是因为这种破事,但段理不说,他也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