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领头的黑影停在了舱门外三米处。
他极其谨慎,皮靴踩在铁板上,只有轻微的金属形变。
「里面有人。」
那影子压低了声音,对旁边人说,「受了重伤。血腥味很重,盖不住。」
他「啪」地一声关掉了手电筒的主光,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散光。他朝身侧一个拎着铁管的手下示意:「扔个东西进去,探探路。」
「哐当!」
半块混凝土碎块被用力掷入舱内。碎石砸在铁地板上又弹到一只脸盆上,当当两声,在狭窄幽闭的船舱里反复激荡。
于墨澜一动没动。
他克制住呼吸。身上钻心的疼让他涣散的意识暂时凝固。
舱外静了五秒。
「没人动。」领头的黑影透出一丝不耐烦,「老四,进去看看。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
他顺手推了那个拿着铁管的流民一把。那流民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地跨进了舱门。
就在流民半个身子探入阴影的一瞬间,于墨澜爆发了。
他利用地面上混合了鲜血和淤泥的黏液,整个人像条在浅滩伏击的鳄鱼,贴着冰冷的铁板瞬间滑出。
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咔嚓!」
发力的瞬间,断腿的疼在肉里再次剧烈摩擦,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骨骼碰撞声。
「啊!」
「老四」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重心便彻底丢失。后脑勺磕在铁板上,「咚」的一声很闷实。
于墨澜忍着剧痛翻身压上。他的左手捂住对方的嘴,手指几乎抠进了对方的脸颊肉里;右手中的折迭刀对着那流民的气管位置连捅三刀。
「噗嗤、噗嗤、噗嗤。」刀刃切肉。
滚烫的带着泡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直接浇了于墨澜一脸,腥咸温热。流民的双腿在铁板上乱蹬,喉咙里「咯咯」作响,像只被放血的鸡,身体迅速软化下去。
「在那儿!」
领头的黑影反应极快,几乎在流民倒下的同时就捕捉到了残影,抬手便是一记盲射。
「夺!」
弩箭带着劲风,钉在了于墨澜身侧的木柜上,震落了一层灰。哪怕偏上两寸,这根箭就会扎进他的肋骨。
于墨澜顺势一滚,拽过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他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重影重迭在一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妈的,是个硬骨头。」
那黑影骂了一句,没有再让剩下的人送死。他重新上弦。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剎那,趸船上方长满枯黄蒿草的江堤上。
「砰!砰!」
56半自动步枪特有的枪声,清脆而短促。
正要冲进舱门的另一个流民,脑袋瞬间在空气中爆开一团浓稠的红雾。他的身体重重栽倒在踏板上。
「靠?!」
领头的黑影大惊失色,本能地一个侧滚,缩排了一块废弃的石墩后。
「狗杂碎!我看你往哪跑!」
徐强的怒吼从高处压了下来。
男人马上找掩体。
剩下的那个流民崩溃了。他看着身边两个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江堤闪动的火光,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江滩乱石堆里爬,一边嚎叫:
「周涛!我操你妈!你骗老子来送死!什么狗屁断腿的肉羊,这他妈是当兵的!」
咒骂声在空旷的江滩上显得格外凄厉。
名为周涛的带头男人见势不妙,没有任何迟疑。他没看一眼受伤倒地的同伙,甚至没去捡那支掉在地上的弩箭,转头就扎进了江滩的乱石堆,消失在迷雾中。
「老于!老于你在哪儿!」
李明国连滚带爬地冲下江堤,一脚踢开舱门口那具碍事的尸体。当他借着明灭的火光,看到满脸血污的于墨澜时,立即冲上前去。
「快……在里面……救她……」
于墨澜颤抖着指了指办公桌下的阴影。
说完这句,他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彻底崩断。长期透支后的虚脱压下来,他整个人栽倒在满是血污的铁板上,人事不省。
「还没死!别号丧了,快动起来!」
徐强冲进舱内,声音严厉,动作却沉稳。他检查了一下于墨澜的左腿,脸色铁青。
「小李,把干净水拿出来!还有绷带!快!」
徐强一边迅速给林芷溪补扎止血带,一边侧头看向门外。
江面上的风变了,带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
「哗啦……哗啦……」
趸船的铁皮舱壁在江风中「吱呀、吱呀」的扭动。船身随着波浪缓慢起伏,每一次晃动,舱底积攒的黑臭污水都拍击着锈蚀的龙骨,发出沉闷而浑浊的「咕咚」声。
黑暗的水面下,似乎有东西正循着这顿血色大餐的味道,缓慢而坚定地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