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黑雨2027》作者:扮猫吃大猪【完结+番外】 > 《黑雨2027》作者:扮猫吃大猪.txt

第130章 洁癖

作者:扮猫吃大猪 当前章节:391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9:56

2028年6月27日晨 08:30

灾难发生后第376天。

荆汉南郊,机务段废墟。

雨敲在废弃车厢的铁皮顶棚上。地沟里的积水漫过检修轨,黑水托着油花,一圈一圈贴着水泥柱打转。几节拆了座椅的绿皮车厢横在棚下,车门卸掉,门框上挂着湿衣服,底下蹲着几个熬夜守岗的人,谁也不敢把枪离身太远。

二楼段长办公室被周涛收拾成了另一种样子。

窗框碎过一次,玻璃渣清走后,三层透明塑料布从上到下封住,黄胶带压着缝,抹了厚厚一层玻璃胶。门口铺着从商务座车厢里裁下来的灰毯,旁边摆着半桶加了漂白粉的水,水面漂着几块掉色的白布。屋里闻不到楼下的机油和烂水气,只剩消毒水味扎鼻子。

周涛坐在办公桌后。

桌面铺着白餐布,是从软卧车厢拆下来的。餐布洗过很多次,纤维被漂白水泡得发硬。桌玻璃下压着一张旧工作证,照片上的男人穿深蓝制服,肩章齐整,脸上那点笑很会拿分寸,不讨好,也不疏远。

旁边还有两张乘客写的表扬信,一张说列车长周涛帮突发哮喘的孩子找药,一张说他在春运夜里把一个走失老人送回卧铺车厢。

他以前爱那身制服。爱到下班后也会把白衬衫领口洗一遍,爱到乘务员背后叫他周讲究。车厢里有人吵架、逃票、占座,他端着保温杯过去,先问一句「么事」,再把两边的话拆开,谁占理,谁丢人,三五分钟就能压住一节车厢。

那时候他真以为只要车还开,人就得按站台、车票和广播过日子。

桌上的小圆镜照出现在的脸。

左侧脸还留着过去的底子,眉骨清秀,鼻梁直,鬓角被剃得干净。右侧脸从眼眶到下颌是一片收紧的紫红瘢痕,眼睑没了,露出的那只眼球总要靠药膏护着。嘴角被疤肉牵高,吃东西时汤水会从一侧漏出来。

伤是在南郊大学落下的。

被秦建国赶出大坝后,他带出来的人一度只剩十几个。药店街空了,车没油,人有伤,连退烧药都要按片分。有人说大学食堂里还有储备粮,化学楼也许有酒精和碱粉。周涛带人夜里进去,本来想谈,愿意用车换粮。他还记得那间门厅贴着就业招聘海报,海报上写着「奔赴广阔天地」。

学生不信他,他也不信学生。双方都怕先放下武器的人活不过下一分钟。

玻璃瓶撞上门框时,声响很轻。液体溅到脸上,皮肤先凉,接着就冒烟。

他的头发卷成焦团,右眼前一片白,他拿袖子去擦,布料跟皮肉粘在一起。有人喊「硫酸」,有人喊「关门」,他听得见,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周涛用左眼对准那个投瓶子的体育老师,一箭钉进对方颈侧。后面的人被吓住了,他才拖着脸从门厅退出来。

大坝那边后来传他掉进排污沟,泡烂了脸。周涛听到这个说法时,就苦笑了一下。

门板响了三下,两短一长。

这是他定下的敲门法。楼下新来的人背不熟,昨晚被守岗的拿弩顶住胸口站了二十分钟,冻得尿裤子。周涛留了他的命,还给了半块压缩饼干。

规矩得让人记住,记住以后,下一次才能少死一个。

「进来。」

门开出一道缝,湿风裹着柴油味钻进屋里。周涛把镜子扣下,用酒精棉片擦过修眉刀,才看向门口。

油泵把雨衣挂在外头,鞋底在灰毯上蹭到不再滴水,才拎着帆布包进屋。

他个子矮,肩膀宽,以前是机务段维修工,会听泵声,也会拆油路。

跟了周涛以后,他从来不喊「周哥」,只喊老大。这个称呼是他自己改的,说机务段没得段长了,都听周老大的。喊久了,连新来的学生仔都跟着喊。

「老大,漂白粉见底了。」油泵把包放在门边,没有往桌前靠,「底下消毒水兑得清汤寡水,再兑下克,就是哄自己。」

「西边药店街再扫一遍。」

「都扫成骨架子了。」油泵为难地吸了吸鼻子,「再往西全是水,二楼窗户都泡到一截。昨晚白光过后,水里头有东西。老三去捞桶,裤子都扯烂了。」

周涛把乳胶手套从腕口拉平。

「鱼、狗、人,泡久了都能吓人。让老三把伤口拿盐水洗了,再用碘伏。靠水边干活,两个人一组,腰上绑绳。老三今天别下水,让他看二楼口子,别叫他逞能。」

油泵应了一声,又说:「底下有人传天谴。说第二颗下来了,南边要烧起来,水也要涨。几个学生伢昨晚哭了一宿,今早还问我们这儿能不能撑住。」

周涛站起来,走到塑料布前。外面的黑雨顺着膜面往下爬,油亮的水线把机务段院子割得模糊。院里那台报废调车机车露出车头,驾驶室玻璃碎了。

「你下去跟他们讲,」周涛说,「天要是真罚人,先罚那些坐办公室批条子的。我们这些人,灾前开车的、修车的、卖早点的、跑车厢的,哪天不是靠手吃饭?凭么事轮到我们跪着等死?」

油泵抬起头。

「再跟他们讲,这地方撑不撑得住,看我们手里有多少粮、多少油、多少人会干活。哭有么逼用?今晚发粥。」

油泵咧了下嘴,肩膀松了一点:「这话他们听得进克。」

周涛回到桌边。桌上放着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板,油泵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了转运站的围墙、塔楼和二号仓。

「大坝那边跟曹大胡子搭上了。」油泵指着纸板,「铁甲车这几天跑了好几趟,送钢板、送滤芯,还送了个女技术员过去。转运站的人说那女的年纪不大,戴眼镜,干净得扎人。曹大胡子把二号仓钥匙都给她摸了。」

「搞么斯?」

「不晓得。多半是搞种植的。」

周涛把纸板拿近,左眼沿着那几个歪圈走了一遍。秦建国还是那一套。那老头能忍,能算,照章办事。周涛在大坝吃过这套规矩的饭,也捱过这套规矩的刀。

队排得再齐,签名再端正,底下的人照旧领一口刚好饿不死的饭。

他不想再回那种队伍里。

「种地累,见效慢。」油泵说,「曹大胡子一群粗人,未必伺候得住。」

「你懂个屁。」周涛用指背敲了敲纸板上的二号仓,「粮吃完就完了,枪打光也完了。会种的人不一样。秦建国想把她插在曹大胡子那里,等那边有了苗,再慢慢收回来。」

油泵愣了一下:「那我们抢粮?」

「抢粮是短命活。」

周涛走到柜前,开启门。里面摆着罐头、药盒、几包白糖,还有两瓶没拆封的消毒液。东西不多,却码得很整齐。

他拿出一包白糖,又拿了一罐午餐肉,放到桌上。

「我们要的是站。」

油泵没听明白。

「现在路断了,车不开了,但谁能管住路口、仓库和水,谁就是站长。」周涛撕开午餐肉罐头,「秦建国在大坝等上头有一天回来点他的名。曹大胡子只晓得今天吃几袋米。底下这些兄弟跟我出来,不是为了天天蹲车厢喝稀汤。我得给他们找个能住人的地方,以后我们自己把站立起来。」

油泵盯着那包糖,呼吸粗了。

「老大,你说么样搞。」

「找几个生脸,去南边地下车库、商场、学校宿舍散话。」周涛把白糖推过去,「别说得太齐。有人说二号仓有大米,有人说大坝送了药,有人说那个女技术员会治黑雨烂疮。再让人拿一点糖水给胡三尝,他舌头一甜,话就能传到转运站门口。」

「特效药这话太……谁信啊?」

「快饿死的人,就怕话没味。」周涛说,「白糖是真的,二号仓是真的,那个女技术员也是真的。三样真东西垫着,假东西就能跑起来。」

油泵想了一阵,慢慢点头:「胡三那狗东西贪。他肯定会把人往转运站带。曹大胡子要是开枪,子弹就少;不开枪,大门迟早让人挤烂。」

「让胡三站前头。别让我们的人抢先冲。我们的弟兄要留着命。」周涛把刀尖插进午餐肉里,挑出一块放进嘴里,「等他们乱,我们过去维持秩序。谁愿意跟我们,就给饭。不跟就滚蛋。仓库不能烧,那个女的也不能伤。」

油泵听到最后一句,嘴角咧开:「老大看上那个女的了?」

周涛抬起右手,油泵马上收住笑。

「别把脑壳想窄了。」周涛说,「我们死了七个才走到今天。那女的会种地,会看土,以后饭要靠她吃。把她弄回来,要么把她箱子、本子、计算机弄回来。能谈就谈,谈不拢再绑回来。不能杀。」

油泵这回答得很快:「明白。」

「还有,别把秦建国想成瞎子。大坝要是派车出来,先躲到边上克。姓于的那个瘸子命硬,这回也别跟他硬碰。我们最要紧让人帮我们拿仓库,他要救人就让他救。救人最费力气。」

窗外有人咳了几声,机务段下面那些人正在把柴油桶搬到高处。油泵把白糖塞进帆布包,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桌玻璃下的工作证。

「老大,你以前穿这身,真像电视里的人。」

周涛把工作证从玻璃下抽出来。照片里的帽徽还很亮。

「以前列车晚点,乘客堵餐车,我也怕。」他说,「怕他们闹起来,怕老人孩子出事,怕一车人把我撕了。后来我发现,人挤在一块,不怕没道理,怕没人站出来告诉他们往哪边走。」

他把工作证放回原处。

「现在也一样。以前叫旅客,现在叫流民。」

油泵背着包出去,门重新合上。湿风被挡在外头,屋里的消毒水味又聚拢了。

周涛坐回椅子,把复合弩放到餐布上拆开。他用棉签蘸酒精,一点点剔弩臂的缝。右脸的疤肉被药膏糊住,又痒又痛,从皮下往外拱,他隔着手套按了一下,没挠。

楼下有人开始喊口号,不整齐,有人早了,有人慢了。周涛扣回弩匣,拉弦试了一次。

「秦建国。你守你的坝,我开我的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