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于墨澜一声暴喝,手里的格洛克17对着身后喷出两颗子弹,压制住备件库门口追出来的几个身影。弹匣里还有十五发。
徐强背着液压油和焊条冲在前面,满脸黑灰。那桶被打破的油不停往外渗,在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黄色痕迹。
黄威跌跌撞撞地被夹在中间。他的左手腕被扎带绑着工具箱,跑起来一瘸一拐。
"在那边!抓住他们!"身后的钢厂护卫队穷追不舍,对厂区地形熟得要命,从各个通道包抄过来。
"往那边走!去废钢场!"于墨澜推了一把黄威,"别想耍花样。"
三人冲出了车间区域,眼前是一片巨大的露天废钢中转场。
两座巨大的废钢山夹出一条蜿蜒的通道,废旧汽车、扭曲的钢梁、生锈的机械臂堆积着。黑色的雨水顺着这些钢铁残骸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
头顶上,几座龙门吊和瞭望塔矗立在雨幕中。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后方的追兵越来越近。
跑出六七十米后,于墨澜注意到了不对。
前方地磅房那边有个打火机火苗亮了一下,又灭了。雨声里夹着一种不属于钢厂的声音——不是工装裤和劳保鞋,是尼龙雨衣摩擦和靴底碾碎砂石的声响,在地磅房后面,很多人。
"停!"于墨澜一把薅住徐强的背包带。
晚了。
地磅房后面突然闪出几道强光手电。
"别动。"
十几名穿着黑色雨衣的武装人员堵住了去路。他们手里端着三把成色不错的81式自动步枪,其他人手里也拿着燃烧瓶和砍刀。
领头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正把玩着手里的胁差。
于墨澜不认识这个人。
"电影院让你跑了,今天没地方钻了吧?"那人看了一眼手表,盯着被堵在中间的三人,"我们等你们一早上了。"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三哥!"
"不急。"老三抬手压住身后的人,目光一直钉在于墨澜脸上,"人比枪值钱。"
等了一早上。于墨澜扫了一眼四周。后面是追兵,两侧是废钢山,前面是十几支枪。
"放下枪!手抬起来!"老三手里的胁差插进旁边的枕木里,"周哥要见你,别逼我打废了你的腿再抬过去。"
周涛。于墨澜的手在枪套上停了半秒。
"一!"
"三……三哥!"
黄威突然挣脱了跑动的惯性,朝老三那边冲过去。
"我把人带到了!是我把他引出来的!"
黄威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不顾一切地往老三那边冲。他跑得踉跄,甚至在湿滑的地面上摔了一跤,又连滚带爬地起来继续跑。
徐强抬起枪口。
"别管他。"于墨澜按住了他的枪管,扫视四周,"找路线。"
黄威跑到距离老三不到五米的地方,跪在泥水里,仰着头看着那个男人:"三哥……真的……我都按说好的做了……"
老三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淡。
"你的活儿是把这人送到我手里。"老三的声音不大,但于墨澜听得清清楚楚,"焊条那些事跟我没关系。那头的账你自己去算。"
黄威愣住了,膝盖还跪在泥水里,嘴张着合不上。
老三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黄威的大腿上炸开一团血花。
"啊——!"黄威惨叫一声,滚倒在泥水里。
"你给两边都当狗,两边都不当你是人。"老三把枪扔还给手下,"留你一条腿回去报销。"
百米外,一座龙门吊上,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劈开雨幕,精准地罩住了地磅房前的这群人。
强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下一秒,塔顶的机枪咆哮了。
"哒哒哒哒哒——!"
居高临下的火力覆盖了整个地磅房区域。大口径子弹点射,打在废钢堆和水泥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泥水和火星。
"操!散开!反击!"老三一脚踢开挡路的黄威,翻身滚进掩体。
"轰!"
一枚手雷从侧面的废钢山上扔了下来,在老三的队伍里炸开。两个黑衣人当场被炸飞。
高处有机枪,侧面有投掷手,后方还有刚才追击于墨澜的那队护卫——钢厂的人从三面压过来。
"打!给我狠狠打!"老三的手下依托地磅房和废车堆,端起81杠开始向高处和四周扫射。
三方混战。于墨澜和徐强被夹在最中间,前面是老三的火力网,头顶是钢厂的重机枪,后面是追兵。
于墨澜拽着徐强滚进了一辆报废的装载机底盘下面。
"老于!这他妈是死局啊!"徐强被重机枪压得贴在地面上,根本抬不起头。那桶漏了的液压油已经渗了大半,他身下一片淡黄色的油渍。
黄威躺在两拨人马中间的空地上,流弹在他身边嗖嗖乱飞,吓得他在泥水里疯狂蠕动,哭爹喊娘。
就在这时,老三手下的一个枪手发现了躲在装载机后的于墨澜。
"在那儿!抓活的!"
那个枪手端起步枪,试图绕过掩体包抄过来。
一支黑色的箭从废钢堆上方斜切下来,没有任何声音,射进了那个枪手的脖子侧面。枪手的身体晃了一下,步枪脱手砸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脖子,跪倒,然后侧翻进了泥水里。
枪声并没有停。老三回头,张口就喊:"谁!"
"嗖——!"
第二支箭。正在举起燃烧瓶的暴徒头部中箭,瓶子从手里滑落,在他自己脚边摔碎,汽油溅了一腿,但没有点着。
"上面!上面有人!"老三喊叫起来。
于墨澜抬头。
在那堆栈了十几米的废钢堆上,在探照灯光柱的边缘阴影外,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伏在那里。
看不清脸,但他认得那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