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7月25日,下午1:15。
灾难发生后第404天。
荆汉北郊,钢厂外围高架下。
油表指标在红色警戒线上方极其暧昧地晃动着,随着车身的颠簸,偶尔触碰一下红线。
「油不太够了。」于墨澜扫了一眼仪表盘,「看完钢厂立刻回,油箱经不起绕路了。」
「下回和秦工说说,改改规定,这油给的像4s店买车一样抠。他妈的保不齐哪天就回不去了。」野猪说。
越野车在满是碎砖和积水的二号路上穿行。
两侧的废弃厂房被剔光了肉,黑洞洞的窗框盯着这辆闯入者。
十分钟后,视野尽头出现了一堵高墙。
「停车。」徐强突然开口,「前面那个变压器房后面,藏进去。」
于墨澜减速,一把方向打死,轮胎碾过一堆绝缘瓷瓶,卡进了两栋红砖房中间。
「野猪你守着。」徐强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我俩来过一次,路线熟,去摸个底。」
野猪把八一杠横在膝盖上,开启一罐红牛:「放心。有人来我就响枪,打不过就跑,让你俩腿着回去。」
徐强和于墨澜猫着腰,贴着路边的排水沟快速推进。
这里的泥水比别处更黑,混杂着煤灰和铁锈,踩上去有点涩。接近钢厂围墙一百米时,徐强停住了。他蹲在一截水泥管后面,举起拳头示意。
「看墙。」
于墨澜眯起眼。
原本的红砖墙顶端被加高了一米,用的是整齐的彩钢瓦,接缝处甚至用了角铁加固。
「焊上去的。」于墨澜盯着那些牢固的角铁,「他们还有电焊,有装置。」
徐强没说话,指了指墙角。
栅栏外侧的烂泥里,半截烟头极其扎眼。
徐强匍匐过去,捡起那截烟头,捏了捏。
「双喜,海绵嘴还是干的。」他退回来,「刚扔的。这地方有流动哨。而且这帮人不缺烟,都没抽到海绵。」
两人绕过正门方向,顺着围墙往侧面摸。越往东走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劲,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焦炭味。
徐强在一处电线杆下停住。
头顶上方,三根拇指粗的黑色电缆从围墙里延伸出来,接到电杆的线缆上,一路向北。
「转运站的方向。」于墨澜看着电缆的去向,「周涛那边的电没用发电机,是这儿供的,用电网的线走的。这个王运有几把刷子。」
「这才一个月,就干这么大工程?怪不得一直在收旧料,估计把变电站都拆了。」徐强咂咂嘴。
徐强踩着电杆底座的水泥墩,望远镜探出围墙顶端。
镜头里是一片巨大的露天堆场。
不再是那天记忆中的混乱。废钢被分门别类地堆放成山,几辆叉车停在雨棚下。最显眼的是厂区中央那座高耸的冷却塔,旁边的烟囱正冒着灰白色的烟,源源不断。
视线右移,厂房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亮着两排LED工矿灯。灯光下,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正围在一台机床前操作,火花飞溅。
「他们在生产。」徐强放下望远镜,递给下面的于墨澜,「那烟囱是焦化炉还是锅炉……反正这帮人在炼东西,还发电。」
于墨澜接过看了一眼。
「王运提供能源和技术,周涛提供武装和粮食。」于墨澜放下望远镜,「让他们这么搞下去……」
「咣当。」
围墙内突然传来铁门开启的摩擦声。两人迅速滑下电杆,趴在路边。
侧门开了。一辆改装皮卡开了出来,车斗里盖着严严实实的油布,压得轮胎有些扁。车后面跟着四个背枪的人,穿着统一的劳保服。
直到车灯消失,徐强才从泥地里抬起头。
「看见车胎了吗?」徐强问。
「看见了。压得深。车里装的可能是加工好的零件,或者是……武器。钢厂要是能正常生产,工人造土枪土炮跟玩似的,还有工业炸药。」于墨澜说。
「不管是什么,这两个地方已经结伙了。要不要把他们电掐了?用绞盘把电杆拉倒。」
「我们破坏了他们还能修。并且不知道王运对大坝是什么态度。今天先不动,我们三个人动静搞大了可能跑不掉。」
两人保持着低姿态快速后撤,直到钻回车辆。
「怎么样?」野猪问。
「比想的麻烦。」徐强把雨衣扒下来扔在脚边,「开车,回大坝。」
于墨澜拧动钥匙。仪表盘上的油表灯亮了。
「能撑到吗?」徐强问。
「油表灯亮还有底子。」于墨澜挂上档,「主要是怕意外绕路。要是半路抛锚,咱仨就得走回去。车丢了的话咱们特勤队都得喝一壶。」
「操。老子现在除了骂人不想说别的。」野猪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