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8月19日,17:20。
灾难发生后第429天。
暴雨还没停,天色已经像泼了墨一样黑下来。
于墨澜把水位记录册放回,靠在生锈的栏杆上。他刚换完岗,身上那件单薄的雨衣根本挡不住江面吹来的湿寒,冷气顺着腿往上爬,钻进痊愈的旧伤里,酸痒难耐。
一道手电光束晃在于墨澜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右手摸向后腰,摸了个空。他的战术刀和枪都已经被缴了,现在只剩下一柄平头起子。
「别紧张,是我。」
光束垂下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是梁章。
这位保卫科长打着伞,领口竖起,挡住半张脸。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拎着两个饭盒。
于墨澜把手从后腰处挪开,眼神依旧警惕。
梁章走进观测台,收了伞,抖落上面的水珠。
他把饭盒放在装置箱上,开启盖子。
热气腾腾的土豆炖午餐肉,甚至还有一小把这种时候极难见到的葱花。
「没贪污,是我攒的,后勤特供。」梁章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半瓶的小牛二,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于墨澜,「来点,暖暖身子。」
于墨澜没接酒,也没看那盒肉。
于墨澜问,「怎么,断头饭还是什么?」
「操,」梁章苦笑一声,收回酒自己又抿了一口。
于墨澜侧过头,等他继续说。
「如果是赵刚来,这饭里可能真有毒。张铁军的人来,就是断头饭了。」梁章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我是想让你活着。」
「赵刚是你的人。」
「他是个几把。」梁章爆了粗口,「现在他是张铁军的狗。这周的排班表,赵刚没经过我签字就直接下发了。特勤队的武装入库,钥匙本来该在我这儿,结果赵刚直接给了后勤处,说是方便统一管理。」
于墨澜盯着梁章的侧脸:「把你架空了。」
梁章的手指扣着酒瓶:「张铁军手里有物资,有烟,有酒,还有这午餐肉。赵刚那群人也是饿怕了,给奶就是娘。现在保卫科一半的人听赵刚,另一半在观望。」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于墨澜还是拿起了那块午餐肉,塞进嘴里,味道很咸,但热量真实。
「有关系。」梁章从大衣内衬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赵刚把原件销了,这份是我提前抄的。」
于墨澜拿起来,借着灯光扫了一遍。北闸口车辆出入记录。伏击前一天夜里,十二点,一辆「维修工程车」出闸。驾驶员一栏——赵刚。
于墨澜咀嚼的动作停了。
「排班表也不经你签了?」
「排班表、武器入库钥匙,都是上周的事。」梁章抿了口酒。
于墨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泵和接头提前备好,赵刚半夜出闸,第二天伏击。
「光这张纸不够。」于墨澜把纸条折了一下。
「不够。」梁章点头。
于墨澜把纸条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梁章。
「有你的话就够了。」
梁章端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两个人在雨声里沉默了几秒。
梁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饭盒盖子上,金属碰金属,一声脆响。
「我还是保卫科长,枪就该归我管。」
于墨澜把那把钥匙拿起来。
「后天。我让李明国那边弄一次装置检修断电。野猪得从排污渠放出来,你批条子。赵刚在哪,开始前告诉我。」于墨澜顿了一下,「证据我来整,现场你带队。五个人以内,快。」
梁章把酒瓶放在栏杆上。
「怪不得秦工不让我自己动。」
说完,梁章撑开伞,转身走进雨幕。
「对了。」梁章停下脚步,「赵大虎在排污渠那边挺惨的,张铁军的人在整他。动作快点他还能留条命回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轰鸣的水声中。
于墨澜把那把钥匙转了个方向。他几口吃完了饭盒里的东西,吮了吮手指,将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顺着栏杆撒进了奔腾的江水里。
林芷溪中午找到了那个泵的序列号,泵不在库里。
徐强和田凯查到了杀害王航的人。
梁章站在他这边。
于墨澜把钥匙扣在掌心,拳头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