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8月3日。
灾难发生后第777天。
早上六点出发，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看见了路标。一块焊在铁管上的白铁皮，黑漆手刷的字：
【辅路检查区 前方1.2公里 备案批次靠左】
路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了，于墨澜凑近看了一眼，是"散客靠右等叫号"。
再往前，人开始多。背铺盖的，抱孩子的，拖着半截行李箱的，都朝同一个方向走。看见嘉余五十个人排成队，目光会停一下。
辅路检查区在坡下，中间拉着红白塑料带。
喇叭在喊："备案批次左边走！散客右边等叫号！"
"他们先切人。"林芷溪说。
于墨澜带队伍往左通道走。右边散客区的人全看着他们。
左通道尽头是一张折迭桌，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平头，穿联防背心；另一个年纪更大，灰发，手握钢笔。
平头的看了一眼队伍："批次。"
于墨澜报了编号。
平头查到嘉余那页，本来要往下写，灰发的伸手按住了册子。
"等一下。"
他把册页翻到背面，那里有昨天巡逻车补的一行小字。粮管所避雨，未预报码。
平头抬眼："昨天进过清线建筑？"
"黑雨，临时避雨。"于墨澜说，"巡逻车核过，事后补报。"
"事前没报码。"
"出发前没人说清线建筑要事前报。"
灰发的把钢笔帽扣回笔尾："现在知道了。"
他说完，把嘉余的通行联抽出来，单独压到左手边。平头朝后面值守招了一下手。
"嘉余批次，先靠边等。名单复核。"
队伍没动。
梁章在后面低声说："靠边？靠哪边？"
徐强看向右侧散客区，没说话。
于墨澜回头："原地收队，别散。杨滨，数人和行李。乔麦看两边出口。"
杨滨应了一声，立刻往后走。
右边散客区有人听见"复核"两个字，目光又转过来。
一个抱孩子的男人挤到散客窗口前，递进去一迭纸。窗里的人翻了两下，把纸退出来。
"缺挂靠批次，等叫号。"
"孩子烧两天了。"男人说。
"等叫号。后面让开。"
后面的人推他，他怀里的孩子手一伸，抓住了那根红白塑料带。值守过来，把孩子的手拨开。
小雨看着那边："他们为什么不能排这边？"
林芷溪低声说："他们没有这边要的纸。"
"人不是在吗？"
林芷溪没答。她看着平头把嘉余名册翻开。
灰发的忽然抬头，朝散客区那边招手："那个带孩子的，过来。"
于墨澜看向他。
男人抱着孩子被带到左通道边，脸上先是愣，随后立刻弯腰："谢谢，谢谢。"
灰发的没看他，问于墨澜："嘉余批次五十人，对吧？"
"对。"
"临时加一名未成年病患，挂你们批次。前面到节点一起送医。"
男人像抓住了救命东西，一下抬起头。
梁章的脸先沉下来。
于墨澜还没开口，林芷溪先问："挂进来以后算谁的？"
灰发的看向她。
林芷溪说："路上死了，算嘉余批次减员，还是散客死亡？前面对不上名册怎么办？"
男人抱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灰发的脸色不太好："先救人。"
林芷溪声音不高："那就写你们检查区临时转送。别写嘉余。"
平头停笔。
于墨澜这才接上："我们队里有医生，可以先看一眼。名册不能改。"
男人他看着于墨澜，像要骂，又像要求。最后什么都没说。
灰发的盯着林芷溪看了两秒，把钢笔帽重新拔开："医务棚！带过去。检查区临时转送。"
值守把男人往另一边领。孩子的手还垂在塑料带外头。
小雨一直看着。
"不是不救。"林芷溪低声说。
小雨说："我知道。"
她说知道，但脸色并不好看。
半个小时后，嘉余被重新叫回桌前。
灰发的没再提加人，只按名单点了三项：人数五十，粮管所未报备，未成年一名随监护人。
等待区里，杨滨回来报："五十人全在，行李全在。"
林芷溪说："记住后面谁让你们顺手带人、顺手认账，先问责任归谁。"
下午，军官在门楼下复核放行。对到小雨那一栏时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薄册。
"未成年一名，随队。"
"是。"
"通讯装置一套，武器三支，弓两张。到水运节点再交实物。干线三十公里内有编队巡逻，走主路，不下道。"
放行单盖章时，右边散客区又有人被退回去。
他们踩上主路时太阳偏西。走出检查区很远，何妙妙才凑到于墨澜旁边。
"于哥，刚才那孩子怎么办？"
"检查区接了。"
"要是他们不接呢？"
林芷溪替他说了："不接也不能写进嘉余。别给自己挖坑。"
何妙妙看着她，把电台密封袋往怀里压了压，没再顶。
队伍沿干线往前走，身后的检查区喇叭还在喊下一批。
